第40章 吃著火鍋唱著歌(5k單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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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甲列車在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亞雪原中緩緩前行。

  透過冰霜覆蓋的車窗,目之所及儘是蒼茫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只有零星幾棵白樺林像哨兵般矗立。

  邊境基地第1特種偵察排包下了整節車廂。

  面對人生第一次長期作戰任務,這些新兵們難免緊張——有的士兵反覆擦拭著手中的拉斯槍;幾張年輕的臉貼著車窗,呆呆地望向窗外的雪原;車廂角落裡,低沉的祈禱聲此起彼伏。

  軍官包廂里倒是一片安逸,電磁爐上的銅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連城和他兩位忠誠的副官加上艾莉絲修女,正吃著火鍋聊著天。

  本來還邀請了安娜,結果宅女小姐對於這種無趣的大人社交敬謝不敏。

  艾莉絲修女正在跟一片特別滑溜的粉條較勁,筷子夾了三次都沒夾起來。

  「艾莉絲閣下,用勺子輔助一下。」連城看不下去了,「像這樣,筷子和勺子配合。」

  「謝謝。」艾莉絲小聲說道,成功夾起粉條。

  「說起粉條,」馬克突然有些感慨,「我們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那邊,冬天也愛吃這個。酸菜燉粉條,再加點燻肉,能讓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氣里徹底活過來。」

  「克拉斯諾亞爾斯克?」維克多問,「那不是在葉尼塞河邊上嗎?」

  「對,我八歲之前在那,」馬克說,「離赤塔不算太遠,都在西伯利亞。我叔叔以前在赤塔做皮毛生意,小時候經常帶我去,那時的集市很熱鬧。」

  「……可惜過了幾年,類似粉條這東西就算是奢侈品了,有一陣物資短缺得厲害。」

  「解體那陣子?」維克多問。

  「嗯,國營鋁廠關門,大批工人失業,」馬克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爸本來是工程師,廠子倒閉後,只能滿城打零工——修水管、搬磚頭,什麼活都干。那時候黑幫橫行,警察要麼被收買,要麼就是黑幫的人,滿城都是一團糟。」

  「草蛋的世道……。」連城搖搖頭。

  「還行吧,活下來就習慣了,」馬克夾起一片毛肚,「幫派火拼、死人,都是常事,十歲左右我爸也死了,我就開始在街頭混,偷東西、打架、給幫派跑腿,什麼活都干。

  「然後帝國來了。」維克多插話道。

  「對,那時候我稍微大了一點,」馬克說,「最開始還有人組織抵抗,沒多少人響應。然後就是大轟炸,我運氣好,那天在城外,活了下來。」

  「你家人呢?」

  「都沒了,」馬克的語氣依然平靜,「克拉斯諾亞爾斯克是第一批轟炸目標,不過我媽在帝國來之前就病死了,也算是……」他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車廂里陷入沉默,只有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和列車輪軌的撞擊聲。

  幾個人都放慢了吃飯的速度,氣氛有些壓抑。

  過了一會兒,維克多輕聲問道:「那轟炸之後呢?」

  「我趴在廢墟里躲了三個月,」馬克說,「和其他倖存者一起,吃老鼠、喝雪水。後來帝國開始招募本地輔助部隊,給口糧,我就去了。很多人罵我們是叛徒,我也沒反駁——肚子餓的時候,尊嚴值幾個錢?」

  「最開始只是做苦力,搬運物資,清理廢墟,」馬克繼續,「後來有個軍官發現我識字,還會點算數,就把我調去當庫管。再後來,他們開始正式徵召本地士兵加入星界軍。」

  「帝國就這麼信任你們?」連城有些意外。

  「當然不是,」馬克冷笑,「要通過忠誠測試、基因檢測、心理評估。那倒無所謂,重要的是得證明自己的『忠誠』——知道怎麼證明嗎?帶路,告訴他們哪裡有抵抗組織的武器庫,誰在暗中串聯。」

  「你做了?」

  「做了,」馬克坦然承認,「那些藏武器的都是些什麼人?軍閥餘孽、黑幫分子,拿著武器也是禍害百姓。與其讓他們拿去打家劫舍,不如交給帝國。至少帝國給飯吃,會維持秩序。」

  「……你受了那麼多苦,選擇加入帝國也無可厚非。」連城說,心中情緒翻湧。

  「我沒想那麼多,但人總得活著,」馬克聳聳肩,「而且說實話,帝國的軍隊管理比……那些人正規多了,還按時發餉,不用擔心上級剋扣。對我這種人來說,夠了。」

  車廂里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火鍋的咕嘟聲。

  「你最近去過赤塔嗎?」維克多找到一個話題,趕緊打岔。

  「去年冬天執行任務在那待了一段時間,」馬克回憶道,「護送一批補給物資過去。本來計劃一周完成,結果各種狀況不斷——」

  馬克忽然放下筷子,臉色有些凝重,「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誰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連城來了興趣:「說說看,正好我們討論一下。」

  「……那得從頭說起,帝國剛來那會兒,赤塔幾乎沒怎麼抵抗就投降了,」馬克回憶道,「第一波軌道轟炸主要集中在莫科科和聖彼彼堡,等消息傳到西伯利亞,當地駐軍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然後呢?」

  「抵抗軍的遠東軍區司令部設在在哈巴羅夫克克,被帝國一發軌道炮直接蒸發了。」馬克苦笑,「赤塔的守備部隊一看,司令部沒了,西邊的援軍也沒影,乾脆就地解散。有的逃進山里,有的換了便裝混進平民中,只有一個營的人堅守軍營,結果半小時就被帝國解決了。」

  「這麼容易?」連城有些意外。

  「容易?那是你沒看到後來的事,」馬克搖頭,「帝國占領後的第三個月,靈能者開始覺醒。赤塔雖然偏僻,但覺醒者的比例特別高,尤其是那些有布里亞特血統的。一開始只是零星的騷亂,後來越來越嚴重。」

  維克多插話:「我聽說過,赤塔是第一批混沌入侵的主要節點。」

  「對,占領後第二年冬天,」馬克臉色更凝重了,「幾十個覺醒的靈能者失控,在市中心撕開了一個亞空間裂隙。惡魔湧出來,見人就殺。帝國派了兩個連去鎮壓,全軍覆沒。最後還是從伊爾庫茨克調來了一整個裝甲團,加上國教牧師和戰鬥修女,才把裂隙封上。」

  「損失怎麼樣?」

  「平民死了三千多,帝國軍隊損失了近四百人,」馬克說,「從那以後,赤塔就變了,帝國不敢管太嚴,怕再激起靈能暴走,於是各種勢力趁機坐大。」

  「我聽說之後帝國派了個軟蛋去管?」維克多笑著問。

  「嗯,現任的薩姆索諾夫確實是個沒腦子的軟蛋,」馬克點頭,「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只要不出大亂子,稅收正常,其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連城點點頭,帝國的邊境策略大體如此。

  「薩姆索諾夫那傢伙我可太熟悉了,」馬克冷笑一聲,「以前在伊爾庫茨克當連長的時候就是個混日子的主。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去軍官俱樂部喝酒,雷打不動。現在升了少校,估計改成中午就開始喝了。」

  「這種人能當軍管區司令?」連城有些驚訝。

  「嘿,你還不了解帝國那套,」維克多笑道,「邊境地區,有時候懶官比能吏更受歡迎。你想啊,要是派個雷厲風行的過去,天天搞事情,萬一激起民變怎麼辦?薩姆索諾夫這種人最好了,給足面子,該交的稅一分不少,其他的眼睛一閉,大家相安無事。」

  「根據情報,他手下就一個營,還不滿編。」維克多補充道,「五百來號人,管整個後貝加爾地區。但有意思的是,赤塔的稅收卻是整個東部軍區最高的。」

  「這就是朱可夫的功勞了,」馬克撇撇嘴,「那個老狐狸。」

  「怎麼說?」連城問。

  「薩姆索諾夫哪有本事收稅?」馬克解釋道,「朱可夫控制了所有的貿易渠道,誰做生意都得經過他。帝國要收稅?可以,朱可夫的人幫你收,保證一分不少。當然,本來100塊的稅,實際可能收200塊,多出來的那部分……」

  「懂了,」維克多接話,「這個朱可夫壟斷了徵稅權。商人們與其被帝國和黑幫兩頭盤剝,不如直接找朱可夫一次性解決。他收錢,然後按時足額把帝國的份額交上去。」

  「最妙的是,」馬克說,「稅收年年增長,上面看薩姆索諾夫的政績好得很。薩姆索諾夫呢,樂得清閒,朱可夫幫他搞定一切,他只要簽字就行。」

  「這個朱可夫,到底是什麼來頭。」連城問。

  「官面上是赤塔貿易聯合會的會長,但他可不止是會長那麼簡單,」馬克搖搖頭,「這傢伙,戰前是行星防衛軍的上校,管後勤的。帝國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好在監獄裡蹲著——貪污了三個團的裝備。結果監獄被炸開,他帶著一幫重刑犯跑了出來。」

  「這小子手段也是夠陰夠狠,先是收編了幾個黑幫,又拉攏了一批前軍人。現在整個赤塔,地下賭場、黑市軍火、違禁品走私,甚至連帝國軍官找樂子的地方,都是他的產業。」


  艾莉絲修女又夾起一根粉條,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一口吸了進去。湯汁濺到她的白色戰袍上,讓她皺起眉毛。

  連城若有所思:「帝國容得下他?」

  「容不下又怎樣?」維克多攤手,「你知道帝國的補給線有多長嗎?從最近的補給站到赤塔,快的話兩個月,冬天大雪封路,半年都有可能。駐軍要吃喝拉撒,要找樂子,裝備壞了要修,這些都得靠朱可夫。」

  「不止,」馬克補充道,「我還聽說,連稅務官彼得羅維奇都在他那有股份。每個月朱可夫的人準時把錢送到稅務所,一分不少。彼得羅維奇呢,帳面做得漂漂亮亮,上面檢查全部合格。至於多出來的那部分……」

  「好傢夥,這也能雙贏啊。」連城嘆了口氣。

  「但話說回來,在那鬼地方,朱可夫還不是最麻煩的,他們總歸要給帝國軍面子。」馬克臉色變得嚴肅,「最麻煩的是鐵路兄弟會,那幫人硬得很。」

  「鐵路工人能有多大能耐?」維克多好奇的問道。

  「這你就不懂了,」馬克解釋道,「西伯利亞大鐵路,是帝國在東部的生命線。所有的大宗補給、調動、通訊,哪個不靠鐵路?而這幫工人,從沙俄時代就開始修鐵路,爺爺傳父親,父親傳兒子,三代人都在鐵路上。他們要是不配合,嘿嘿……」

  「去年有個排想強征鐵路工人去修軍營,」馬克說,「結果呢?火車在荒郊野外『故障』了三天。零下四十度,沒吃沒喝,等救援到的時候,凍死了一半。帝國當然要報復,下令處死所有相關工人。結果幾萬名鐵路工人集結起來劫法場——帝國一看到這個陣勢就慫了,生怕再來一次像赤塔那樣的靈能暴動,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他們的頭兒是誰?」

  「『鐵釘』彼得羅夫,」維克多說,」六十多歲的老工程師,據說這條鐵路上每一顆螺絲釘在哪他都知道。表面上是鐵路局的總工程師,私底下,所有工人都聽他的。」

  「聽起來就不好惹。」連城皺了皺眉。

  「而且這段時間這邊鐵路工人變得神神秘秘的,」馬克突然想起什麼,「我去年在赤塔的時候,有個鐵路工人喝多了,說他們在貝加爾湖東段維護線路時發現了些『不該看的東西』。」

  「什麼東西?」連城追問。

  「他沒說清楚就被同伴拖走了,」馬克搖頭,「但看那些工人的反應,肯定不簡單。」

  艾莉絲修女從火鍋里撈起一大筷子羊肉,蘸了蘸芝麻醬,一口氣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你要說是那裡,我倒有個消息和這個對上了,」維克多神秘兮兮地插話,「機械神教最近派了個考察隊過去,帶隊的是個技術賢者,貝塔-991。」

  「機械神教去那種地方幹什麼?」連城皺眉。

  「說是在調查某種『靈能共振現象』,」維克多壓低聲音,」你知道通古斯大爆炸嗎?1908年,這裡發生了一次神秘爆炸,夷平了周邊2000平方公里的森林。」

  「知道,說是隕石。」連城點頭。

  「官方說法是隕石,但從來沒找到隕石坑,」維克多說,「更奇怪的是,自從帝國到來之後,通古斯地區和貝加爾湖之間就出現了某種……怎麼說呢,能量共振。機械神教的儀器顯示,每當世界上出現大型混沌入侵,湖水深處就會出現異常波動。」

  「你是說通古斯爆炸和現在的混沌入侵有關係?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連城皺眉道。

  「這些機油佬倒沒這麼說,他們懷疑一百多年前的爆炸在地球上留下了某種靈能印記,平時休眠著,但被帝國帶來的亞空間能量激活了。貝加爾湖湖底,可能就是這個印記的中心。」

  連城若有所思:「倒也說得過去,這幫機油佬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挖墳的機會。」

  「誰知道呢,」維克多聳肩,「反正情報顯示,最近湖邊經常出現怪事,有人看到湖面上有光,有人說聽到了某種聲音——每個人描述的都不一樣。」

  馬克接過話:「我也聽說了,最邪門的就是當地那些布里亞特人,他們最近不讓任何人靠近湖岸。自己卻經常在湖邊聚集,不知道在幹什麼。領頭的那個叫尼古拉,以前就是個普通工人,最近變得神神叨叨的。」

  艾莉絲修女夾起一塊嫩豆腐,剛放進嘴裡就被燙得呼呼吹氣,趕緊喝了一大口冰水。

  「薩姆索諾夫不管?」

  「他才懶得管,」馬克冷笑,「只要不在城裡鬧事,這些人要拜湖就拜湖唄。」


  「對了,有個地方可以作為突破口,」維克多突然說道,「國際旅社,知道嗎?」

  「那是什麼地方?」

  「赤塔的一個特殊存在,」維克多解釋道,「老闆娘是個法國女人,叫瑪格麗特。沒人知道她的來歷,但所有人都給她面子。那裡是中立地,不管你是帝國軍官、朱可夫的人、還是地下抵抗組織,在那裡都不能動手。」

  「情報販子的天堂,」他補充道,「想知道什麼消息,想聯繫什麼人,去那裡准沒錯。當然,價格不便宜。」

  「還有個地方,」維克多想起什麼,「仁和醫館,王醫生開的。可能是赤塔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幫人的地方。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受了傷都可以去,王醫生從不問你的來歷。」

  「華人?」連城有些意外。

  「對,不過他很低調,從不參與任何勢力紛爭。但就是這樣,反而讓所有人都尊重他。」

  艾莉絲修女終於吃飽了,放下筷子,用餐巾仔細擦了擦嘴。然後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看向窗外的雪景。

  連城綜合了所有信息,皺起眉頭:「像你們說的,我們要對付的,是一群腐敗官僚、大黑商、有組織的鐵道工人,再加上一群不穩定的靈能崇拜者……」

  「所以我才說赤塔不是什麼好地方,」馬克嘆氣,「各種麻煩事都趕一塊了。」

  「別忘了還有地球聯邦的地下組織,」維克多提醒道,「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人,但肯定存在。」

  「……娘希匹,什麼鬼地方。」連城揉著太陽穴,「這樣吧,維克多,到了之後,你先去國際旅社摸摸底,搞清楚了,咱們就先住那。馬克,你負責接觸駐軍,看看薩姆索諾夫是個什麼態度。至於朱可夫……」

  「我建議先別碰他,」維克多連忙說,「等摸清楚各方關係再說。這種地頭蛇,要麼不動,要見就得有東西壓住他。」

  「可以。」連城點頭。

  窗外,西伯利亞的寒風呼嘯而過,帶著雪花敲打著車窗。

  遠處,赤塔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就像一頭蟄伏的野獸,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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