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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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又冒出來了?」舒熠然根本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誰在接話,「每次你冒出來都感覺會有很麻煩的事。」

  「一點都不麻煩,這裡又沒到開門的時間,下次晚一個月來。」赫萊爾雙手抱胸。

  「你這話信息量有點大啊。」舒熠然虛著眼睛,「什麼開不開門的?」

  「伱還小,不懂很正常。」赫萊爾笑笑,「你看得見那座朦朧的城對吧?那裡是平安京。」

  「歷史上的京都城?」

  「更接近神話里的京都。神話里的平安京出了許許多多的大陰陽師,是訪古的絕佳去處,據說它的最深處通向另一片更神秘的土地,裡面陳列著百鬼夜行的痕跡。」赫萊爾把這些不得了的信息隨口說出,「如果你晚一個月帶著上杉家主來的話,我就幫你打開平安京的大門。」

  「我進這種地方幹什麼?雖然我是研究歷史的,但不代表我願意莫名其妙跑到未知的空間裡去。」

  「反正你現在也進不去,隨你怎麼說咯。不過我猜我們終究會進去的,因為裡面埋葬著過去。」赫萊爾用有些詩意的語言說,「如果我們忘掉了過去而只展望未來,那便是一種背叛。」

  舒熠然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許久都沒有說話。

  「明天你真打算帶她回去了?不在外面多瘋一會兒?」赫萊爾接過話茬。

  「出來這麼多天,源稚生大概得急瘋了,做事還是要掌握分寸。」舒熠然退出了很難有結果的猜想。

  「那也行,畢竟她也算看了這個世界,再去死也該無憾了。」赫萊爾若有其是地搖頭晃腦,「你打算明天一早就走?」

  「中午走,差不多夜裡能到。」舒熠然算了算時間,「再帶她去吃個宵夜好了。」

  「那我有個推薦,國立東京大學後門有個流動的拉麵攤,老師傅做了幾十年了,特別好吃。」赫萊爾神色帶著點懷念,「明晚你可以帶著她去試試,畢竟那麼晚了除了流動攤位就只有居酒屋還開著了。」

  舒熠然神色微微一動,或許赫萊爾以前也有擁有實體的時候吧?能夠隨意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只是現在都淪為回憶。

  赫萊爾很多事情都對舒熠然很坦誠,唯獨在關於她自己的信息上變得像個謎語人。

  平安京里埋葬的過去,會是指赫萊爾以前的經歷嗎?她把她的記憶放在了那裡?還是指其他一些更難以名狀的東西?

  「好,我會去的。」舒熠然點頭。

  赫萊爾笑了笑,話鋒又轉:「既然決定要走了,我想了想也不能讓你白來,雖說平安京還沒開門,但你想不想看一看它的一角?我曾經去過那裡,留下了一條暗道。」

  「怎麼看?」

  「今晚十二點,一個人去曾經屬於京都古城的最西邊的街道,閉著眼睛一直往前走,直到你在最深的黑暗中看到了火光。」赫萊爾歪了歪頭,「無論你看到了什麼,都不要睜開眼睛,否則你就今晚就沒有第二次進入平安京的機會了。」

  ———

  舒熠然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才會相信赫萊爾說的話。

  曾經的京都古城的遺址就在現在京都市的市中心,所謂最西邊的街道上開滿了燈紅酒綠的居酒屋和歌廳,繁華的跟新宿有得一拼。在這樣人流眾多的街道上閉著眼睛走路,大概會被當作是盲人或者智障。

  不過來都來了,他只能無視耳邊那些帶著醉意的吆喝和熱情的服務生招攬客人的呼喊,閉上眼睛開始往前走,為了防止撞到人他還特意走得很慢,讓迎面而來的行人有充分的避讓他的時間。

  舒熠然走得雖慢但每一步都很穩,他不用擔心出現原地轉圈圈或者走偏了撞到人家店裡的情況,強大的聽力能讓他根據周圍一些位置較為固定的噪聲判斷自己是否走的是直線。雖然閉上了眼睛,但周圍的的大致場景對他而言不難判斷。

  他通過自己的心跳來判斷時間,經過了五分鐘的路程,周圍的喧譁聲終於逐漸變弱。

  水珠滴落的聲音出現在了背景音里,並隨著時間流逝漸漸變大,最後的清脆的像是直接在耳邊響起。舒熠然繼續往前走,他還沒有看見赫萊爾所說的火光。

  舒熠然沉默地向前,直到除了水滴聲外天地間再無一絲的噪聲,直到帶著寒意的風吹到了他的臉上,漫天的星輝澄澈絢麗如寶石鋪就的長河,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幾支火把孤零零的燃燒著,照映著街道盡頭簡陋的佛堂。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的映入舒熠然的腦海,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睜開眼睛,他「看」到了這一切,連那些古老的地磚上屬於歲月的裂痕和屬於雨水的青苔都那麼真實,過人的分辨能力卻告訴他自己眼前只是一片深邃無光的黑暗。


  舒熠然沿著街道走入佛堂,這裡很小,只供奉著一尊八臂的古佛。從正面看上去,佛像的面貌猙獰,像是帶著滔天的怒火,而稍稍走到側邊,那張石雕的臉上又流露出悲天憫人的情緒,眼角還帶著淚痕,仿若匯聚了一個時代的悲傷。佛像的八臂扭曲著向上做出奇怪的法印,森寒的氣息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歷史中絕沒有這樣的一尊佛像,與其說是需要被禮敬的世尊,不如說是墮落的邪魔,纏繞著森然的詭秘氣息,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有樣學樣地坐在神壇之上。

  這樣的一尊鬼佛被敬於此處,簡直和那些迷信的東南亞人往家裡請古曼童一樣,反正舒熠然是理解不了這種作死的行為。

  舒熠然圍繞著佛堂走了幾圈,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甚至就連柱子和牆面上都空白一片,半點能說明年代的紋飾都沒有。

  赫萊爾讓他來到這裡總該是有所目的,不至於是讓他來看看宗教信仰的多樣化的,舒熠然不太確定這詭異的東西能起到什麼作用,總不可能突然跳起來預知未來吧?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搭在佛像的身上,想看看能不能像電影裡一樣出現一些神奇的事情,結果佛像依然冰冷堅硬,看上去沒有半點不同。

  舒熠然略顯無奈地轉身,宏大的場景瞬間洞開,充斥了他腦海中的整個世界。

  素白且泛著微藍的冰層覆蓋了直刺天空的山,蒼穹呈現出濃郁如血的紅色,暴雨滂沱,每一滴雨都彷佛一滴血。巨大的古龍趴在山頂,雙翼一直垂到山腳,血液染紅了整座冰峰。成群的人沿著龍翼向上攀爬,以尖利的鐵錐釘在龍的顱骨上,每一次鑽開一個孔,就有白色的漿液如噴泉般湧出。

  那些人為此歡呼雀躍,彷佛慶祝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卡塞爾學院中藏了許多記錄著神話的孤本,其中有一卷以古拉丁文記錄過類似的場景,學者們通常認為那象徵著黑王的隕落,龍族的文明從那時起走向盡頭。

  舒熠然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閉著,他「看」著前方那史詩般的幻境,某種似乎早已存在只是被掩藏的認知從潛意識裡浮現出只鱗片爪,他終於明白了赫萊爾想讓自己看到的東西。

  那不是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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