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面桃花相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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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本該是四處走親戚訪朋友的開端,但蘇家沒有這個煩惱。

  兩邊的老人都走的很早,除了少許兩個世交會由蘇建國出面約招待,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帶著攀關係的心思提著禮物上門的林林總總形形色色,根本不需要蘇茜或者是舒熠然操心。

  於是兩姐弟吃過午飯就從家裡溜了出來,過年的時候能去的地方不多舒熠然的朋友更不多,但今天他們恰好是有約的。

  能在大年初一外出的人不多,能同時和蘇茜舒熠然兩個人打好關係的人也不多,兩者綜合下來就只剩下了某個性格大大咧咧說話很沒節操還可能是個深度死宅的女生,即舒熠然的同班同學,夏彌。

  說起來,舒熠然和夏彌相識的場景還挺詩意的。

  舒熠然和蘇茜的高中學校都是北大附中,入學第一天舒熠然在開學典禮結束後漫無目的地熟悉未來的校園,下午才該輪到各班集結和互相自我介紹。

  那天陽光正好,微風拂過黃澄澄一片的銀杏樹飄蕩下幾許金色漣漪般的殘葉,樹下站著抬頭仰望著的少女,身段聘婷若初生的小樹,無限的青春活力與生機蘊含在短袖襯衫下暴露出來的溫潤肌膚中。她裙擺下緊緻的小腿曲線像是寫意的遠山,讓人不由得想起「出水芙蓉」、「骨肉勻停」這樣美好的詞彙。

  跟蘇茜這樣的美少女呆久了的舒熠然對女孩的美都有些遲鈍了,但銀杏樹下的女孩的容顏幾乎能令人窒息,舒熠然想起了李白在《西施》中的那一句「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只覺得再貼切不過。

  舒熠然之前在論壇上看見過有老哥說什麼「一切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之前他能一笑而過,但現在不能了。

  說來也是,剛見面的時候誰能看得出互相的內涵呢?不過是被一副好皮囊抓住了眼緣,心中沒來由的有些歡喜,如蜻蜓擾亂了湖面波紋不止,像是崔護清明出遊,遇見了桃花林中人比花嬌的絳娘,從此念念不忘。

  現在不是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春日,但金黃色的銀杏葉飄零著從少女雪白的頸邊墜落,斑駁的陽光下那嬌嫩的肌膚呈現出接近透明的色澤,讓過路的少年呆在了原地。

  「嘿!好看嗎?」女孩轉過身來,略微偏頭髮問,唇角的笑意宛若暖春的桃花,眼底水波流轉,星眸瀲灩。

  初見總是美好的,舒熠然覺得這句話有道理極了,因為初見的時候大家互相都不了解,可以將最美好的想像往上套去,而一旦熟悉了,就要面對起最深的真實來。舒熠然和夏彌成了同班同學後他才知道這妹子好看歸好看,美中不足的是長了張嘴,話語中時不時夾雜的極高的二次元濃度和沒節操的言論完美的詮釋了百無禁忌的含義。

  他猶記得夏彌開學第一天問他的那個神奇的問題:「你知道男孩和女孩最大的差別是什麼嗎?」

  「染色體的不同?」

  「不對,」她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讓舒熠然把耳朵湊過去,小聲逼逼,「是男孩調皮,女孩搗蛋!」

  整整過了一年,舒熠然才偶然在論壇上看到了這個梗真正的意思,恨不能原地吐血三升。

  有些時候他真的很好奇夏彌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麼東西,是放學回家什麼都不做直接泡在網絡的大染缸里直接把自己淹死了嗎?說不定她連骨子裡都流著非主流和二次元的油漆,放在太陽下曬曬還能凝固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內里的顏色都是陽光般的明黃。

  不過想來夏彌曬乾了應該也不會是油漆的刺鼻,說不定能是銀杏的氣味,銀杏葉很適合做標本,而曬乾了的白果可以泡茶可以吃,但無論如何它們依然縈繞著淡淡的芬芳,像是這種香氣被銘刻在了每一個細胞中。

  有一次班上有個家裡比蘇老爸還有錢許多的富二代,說他喝過哪個名字很長的牌子最好年份的紅酒配當地最鮮嫩的仔羊排,那味道是大自然最純正的氣息,宛如置身在叢林和草原......舒熠然隔著遠遠的聽到後心道你直接吃把草也是這樣的效果,說不定還更加貼切吶!但身邊因為傍晚的抽背而苦著臉的夏彌身上又若有若無散發出銀杏果般的淡淡芬芳,讓他又懷疑哺乳類動物是不是真的能讓人想起某種植物,像是返璞歸真後最純淨的氣息。

  但夏彌的內心好像一點也不純淨,相比起來還是那進嘴的羔羊純淨一些,至少羔羊不會滿嘴黃段子。但想了想羔羊又會軟而糯地咩咩叫著被人端上餐桌,白淨的皮毛被剝下來堆在案板旁,像是混雜在泥土裡的雪。

  小羊羔確實是可愛的生物,在那些有錢有勢的人面前,最可愛的就是它最精緻的肋排被烤的半熟配著香芹擺在盤中的樣子。

  想到這裡,舒熠然竟然沒來由的覺得有些慶幸。


  「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初極狹,才通人……初極狹,才通人……」

  夏彌背書的聲音還在耳邊起伏,舒熠然終於勃然大怒,忍無可忍地敲了敲她的頭:「你只會這一段是嗎?」

  「因為這一段好聯想嘛……後面我很快就會背了!」夏彌理不直氣也壯,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像是銀杏彎曲的樹葉,與窗外北大附中的銀杏樹交相輝映。

  這本就是極為淡雅的樹種,芬芳也藏得很深,需要人仔細探尋,又讓人慾罷不能。

  舒熠然喟然長嘆:「哪天我把你這個木頭腦袋埋在花壇里好了,來年春天說不定還能發芽。」

  夏彌竟然真的思索了一下,隨即嚷嚷著說:「那你要記得來給我澆水,不然我會長不高的!」

  「可你現在也不高啊,為什麼變成樹就想變高一些?」舒熠然關注的點顯然也不太正常。

  少女那紅潤的臉頰上多添了幾分血色,仿若歲月流傳果實更加成熟幾分,總帶著秋日誘人的軟香,「高一女生一米五五已經不矮了!而且我還在長個!」

  舒熠然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夏彌這才消停幾分,小聲嘟囔著,如同負氣的小倉鼠:「樹要是長得不高那還能叫樹嗎?我要是成了樹能比學校里這些銀杏樹都要高!」

  舒熠然打趣:「那我夏天就來你的樹蔭下乘涼,等你成材了還能砍來燒火。」

  夏彌冷笑:「呵呵,那我丟白果砸死你!砸不死你也毒死你!」

  「也是啊,那你比現在有用,白果煮熟還能吃吶!」

  「不會說話就把嘴捐給需要的人吧。」夏彌呲牙咧嘴地伸手上來扯舒熠然的臉,「看我月稜鏡威力!傻瓜變豬術!」

  舒熠然沒有動作,任夏彌揉搓夠了才幽幽開口:「離自習課抽背還有七分鐘。」

  「啊!」夏彌發出一聲慘叫,趕忙將注意力埋回書本上,大聲念誦著《桃花源記》,像是聲音越大這些漢字的排列組合就能記得越熟,又像是在欲蓋彌彰的掩飾自己浪費了的時間。

  一縷夕陽從窗外葉隙中飄灑進來,微微照亮夏彌的側臉,少許額邊的髮絲被染上了金邊,有些不安分的貼著女孩柔嫩的耳垂粘在前頰,但女孩在焦急地誦讀著古文,那些優美的詞句在她嘴裡就變成了數學公式一樣的音調起伏,完全是在死記硬背。

  但舒熠然沒有出聲嘲笑,金色的微光下夏彌的肌膚像是澄澈的冰雪,擁有著彷佛隨時可能會融化在溫暖中的水潤,光暈彰顯出女孩細細的汗毛,真的像是小學生作文中常用的「水蜜桃一樣的臉蛋」。

  舒熠然突然樂了,感情這姑娘還是個雜交品種。

  夏彌背了兩分鐘,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把書合在桌面上,隨後鄭重地拍上舒熠然的雙肩,眼神堅定如行將就義的革命戰士,把他嚇了一跳,但很快英雄般的眼神就變成了毫無骨氣的諂媚,變臉快的像是話劇里的鬼子翻譯官,抱著衝進城裡的八路的大腿求饒:「大佬,撈我一把吧,孩子快淹死了!」

  舒熠然沉吟片刻,覺得自己沒有八路戰士的寬廣胸襟,「沒事,淹死就淹死吧,桃花潭水深千尺,一時半會浮不上來的。」

  「你忍心看到我這麼一個美少女變成充氣的巨人觀嗎?那樣就不熱乎了!還是你喜歡涼的?喜歡涼的我可以先去洗個冷水澡,會喘氣的至少自己還能動吶!」

  夏彌再度語出驚人,舒熠然幾乎是倒吸一口涼氣,加了點力往她額頭上再敲一記,痛心疾首:「你能不能腦子裡有點健康的東西?數學你不會我能給你講題,課文你不會背我有什麼辦法?直接給你傳功嗎?」

  「可以嗎?」夏彌睜大了雙眼。

  「當然不可以!」舒熠然面部抽動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作不忍直視狀。

  夏彌哀嘆:「那我怎麼辦啊?」

  舒熠然放下手,冷然一笑,跟看到了兔子要倒霉的傻狐狸一樣,「沒事,背不得的也就是抄三遍而已,不多。」

  「那你能幫我抄抄嗎?」夏彌再度開展賣萌攻勢,她抱住舒熠然的手臂晃了幾下,像是撒嬌的小女孩。

  舒熠然雙手在胸前交叉,堅定不移地說:「不可能。」

  「沒有一點商量餘地?」

  「絕對不可能。」

  「我教你彈吉他,免費。」夏彌動用了殺手鐧。

  「……不就是三遍嗎,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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