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繼子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阿強粗重的喘息聲和錢忠武父子粗重的心跳在空氣里碰撞。

  陸陽那句「要不要我把名字報出來?」像淬了毒的冰錐,懸在錢忠武頭頂,將他最後一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刺得粉碎。

  阿強的出現,以及他那張鼻青臉腫、眼神躲閃的臉,就是他們陰謀最直接的罪證。

  正是這個被他們收買的保鑣,在錢老彌留之際,趁人不備,強行用老人綿軟無力的手指按下了那份「過繼證明」的指紋。

  錢悠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她死死盯著阿強,昔日父親信任的貼身護衛,如今卻成了捅向父親身後尊嚴的刀子!

  憤怒和悲傷交織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在她胸中衝撞。

  「強哥!你……」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撕裂,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我爸待你不薄!你怎麼敢?!」

  阿強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直視錢悠悠那雙燃燒著怒火與絕望的眼睛,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陸陽冷哼一聲,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錢忠武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錢二爺,哦不,錢瘸子,人證物證俱在,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錢忠武下意識地拖著那條瘸腿後退,烏木拐杖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刮擦聲。

  「偽造文書,趁人之危,侵奪家產……夠你在裡面蹲到棺材板釘釘了!」陸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錢忠武身後的那群旁支親戚,原本只是貪婪觀望的牆頭草,此刻見勢不妙,臉上紛紛露出驚慌和退縮的神色,腳步不自覺地挪動,試圖與錢忠武父子拉開距離。

  病房內原本被錢忠武營造出的「逼宮」氣勢,在陸陽雷霆手段的碾壓下,瞬間土崩瓦解。

  錢忠武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

  他眼神慌亂地掃過陸陽冰冷的視線,掃過錢悠悠憤怒而蒼白的臉,再掃過那群開始動搖的親戚,最後落在自己兒子錢楓那張同樣嚇得慘白的臉上。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完了嗎?

  就這樣功虧一簣?

  不!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

  不能就這麼認輸!

  他還有牌!

  最後一張壓箱底的牌!

  「哈…哈哈…」錢忠武突然發出一陣乾澀而刺耳的笑聲,這笑聲在凝重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詭異,充滿了虛張聲勢的絕望感。

  他用力拄了拄拐杖,強行挺直了佝僂的背脊,試圖重新找回一絲氣勢。

  「

  小子!你…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他色厲內荏地指著陸陽,手指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就算…就算這東西有問題!」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已然成為廢紙的「過繼證明」,語速陡然加快,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歇斯底里。

  「但是!族譜!錢氏的族譜總不能作假吧?!」

  他猛地轉向錢悠悠,眼神變得異常癲狂,聲音卻拔得更高,仿佛要用音量來壓制內心的恐慌:「悠悠!我的好侄女!你睜大眼睛看清楚!翻翻我們錢家傳承百年的族譜!那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兒錢楓,他的名字就在你父親的名下!他是你爸名正言順的繼子,白紙黑字,祖宗見證,這難道也有假嗎?!」

  他這番突如其來的咆哮,讓病房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連陸陽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族譜?

  這是錢家內部的傳承信物,其權威性在南方宗族觀念深重的家族裡,確實非同小可。

  它不像一份文件容易偽造,通常由族中德高望重者保管,記載著血脈傳承,具有近乎神聖的地位。

  錢忠武敢在這時候拋出族譜,是狗急跳牆的謊言,還是真有其事?

  錢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跟著附和,聲音帶著討好的諂媚:「對啊姐!族譜上記著呢!我真的是大伯……哦不,爸爸的繼子!我們是一家人啊姐!」

  他急切地想上前,卻被陸陽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錢悠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父親在世時,從未跟她提過什麼過繼之事!

  她身為家主繼承人,對族譜的內容雖未詳盡翻閱,但也知道核心的傳承脈絡。

  錢忠武父子,不過是旁支遠親,祖父那一輩的堂兄弟,怎會突然出現在父親名下?

  「你胡說!」錢悠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族譜?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什麼繼子!族譜由三叔公保管,豈容你信口雌黃?」

  「信口雌黃?」錢忠武仿佛終於扳回一城,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得意,「三叔公?哼,三叔公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前些日子不慎中風,如今神志不清,早已無法理事!族譜現在就在祠堂里供著!你若不信,我們現在就去開祠堂,請族譜出來,當著列祖列宗的面,當眾驗看!看看我錢忠武有沒有說一個字的假話!」

  他言之鑿鑿,甚至提出了當眾驗看,這讓原本動搖的旁支親戚們又泛起了一絲疑慮和好奇。

  難道……真有此事?

  錢老爺子生前瞞著所有人辦了過繼?

  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族譜上真記載了,那這份「繼子」的身份,就比那份偽造的證明有力百倍!

  錢悠悠的心沉了下去。

  錢忠武敢提開祠堂驗族譜,這不像純粹的虛張聲勢。

  三叔公中風之事她是知道的,但族譜……難道真的被動過手腳?

  在父親病重期間,錢忠武的手已經伸得這麼長,連祠堂和族譜都敢染指?

  她抬眼看向陸陽,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求助的意味。

  陸陽此刻的眼神也異常銳利,他緊盯著錢忠武那張因激動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似乎在判斷他話語中的虛實。

  他低聲對身邊的小九吩咐了一句:「立刻去查,三叔公的情況,還有錢氏祠堂這段時間的出入記錄。」

  小九點頭,迅速轉身離去。

  陸陽的目光重新鎖定錢忠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錢瘸子,你倒是會找擋箭牌。族譜?好,很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那就如你所願,開祠堂,請族譜!我倒要看看,那上面寫的是真龍還是畫皮!不過……」

  他話鋒一轉,寒意陡增,「若查實這族譜也被人動了手腳,那你今天犯的,可就不只是偽造文書、侵奪家產這麼簡單了,褻瀆祖宗,篡改族譜,這在錢家,是什麼罪名,你比我清楚!」

  錢忠武被陸陽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刺得心頭一悸,脊背瞬間泛起一層冷汗。

  篡改族譜,在極其重視宗法傳承的大家族裡,是萬劫不復的重罪!

  比偽造證明嚴重十倍百倍!

  一旦被查實,恐怕少不了要被趕出家族。

  而一旦失去了家族的庇佑,沒有了一眾族人支持,他還拿什麼跟這位堂侄女去斗?

  想到這裡,他強撐著,聲音卻已透出外強中乾的虛怯道:「你…你少嚇唬人!族譜乃祖宗所傳,神聖不可侵犯,豈是說改就能改的?!恩,我…我清者自清!」

  他必須硬撐到底!

  只要族譜拿出來,只要那上面有名字……他就能翻身!

  至少族人還是會支持他,有了族人的支持,在偌大的錢氏集團,他就仍然還是能掌握大多數的話語權的那一位,哪怕錢氏股權大部分在眼前這位堂侄女手裡,對方也不敢把他怎麼樣,除非魚死網破。

  他心中瘋狂地祈禱著,祈禱著那個在祠堂里被他收買、趁三叔公病重偷偷在族譜上添了幾筆的族人,手腳夠乾淨,不會被眼前這個小子派出去的給查出來!

  「清者自清?」陸陽冷笑連連,「好一個清者自清!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

  他轉向錢悠悠,語氣沉穩而有力道:「悠悠,你是錢家現在的當家人。開祠堂,請族譜,驗明正身!讓所有族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是誰在褻瀆祖宗,誰在欲使錢氏生亂,讓整個偌大家族此刻風雨飄搖,族人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一定會看清楚,某些人真正的嘴臉。」

  錢悠悠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父親「團結一批,打倒一批」的遺言在耳邊迴響。

  此刻,所有族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這是她作為繼承人的第一次重大考驗。

  她必須穩住局面,揪出篡改族譜的真兇,把這一對父子給趕出錢家,維護錢家的根基和父親的尊嚴!


  想到這裡。

  她挺直了背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與父親如出一轍的堅毅和冷冽。

  隨即。

  她環視一周,目光掃過錢忠武父子,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旁支親戚,最後朗聲宣布,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道:

  「好!傳我的話:」

  「即刻準備,開祠堂,請族譜!」

  「所有錢家本家、旁支,凡在鵬城者,務必到場!今日,就在祖宗牌位前,把這『繼子』之事,論個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我父親屍骨未寒之際,攪動陰風,覬覦我錢氏基業!」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瞬間壓下了病房裡所有的嘈雜。

  錢忠武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沒想到錢悠悠如此果斷強硬,竟直接要將事情鬧大到全族面前。

  這與他預想的私下脅迫、逼迫妥協完全不同!

  開祠堂……那就真的是孤注一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今天要麼他們父子登頂成功,徹底壓過這位堂侄女一頭,以後錢氏由他們父子說了算,要麼…

  怕是只能灰溜溜地被趕出錢氏,這錢氏家族自己父子是待不下去了。

  一念至此。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整個人都開始有些搖搖欲墜。

  還是對自己收買的人信心不足。

  當然,也跟陸陽的強勢有關,眼前之人別看年輕,這可是國內民營企業中的扛把子,鵬城商會的名譽副會長,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據流傳出來的消息,還跟市裡的某位領導很熟,相交莫逆。

  若非不得已,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得罪對方。

  只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陸陽看著錢悠悠瞬間爆發出的家主威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站到她身側,無聲地宣示著支持。

  並挑釁地把眼睛瞪向對面的這一對父子。

  直到他們都把頭低下,不敢與他對視為止。

  「至於你,你們。」

  錢悠悠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錢忠武和錢楓這一對父子,「在族譜驗明之前,你們父子二人,哪裡也不准去,來人,押著他們二人,跟我們一起下樓,中途不許離開一步,把電話也給收了,免得走漏消息,放跑了偷族譜的賊。」

  她話音落下,門外立刻走進幾名身著黑衣、神情冷峻的保鏢,顯然是錢老留下的心腹力量,他們看向錢忠武父子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警惕。

  錢忠武和錢楓被保鏢圍住,瞬間面如死灰。

  他們寧願被困在了這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病房裡,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結果,也不願意被押送犯人一樣的押下樓,被押去族裡的祠堂,當著所有族人面進行一次決定他們命運的祠堂公審。

  因為如果失敗,那他們父子就徹底完了,沒有族人會願意再去支持一個篡改族譜、不尊重自己祖宗的同族。

  病房外,鵬城的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敲打著窗戶,仿佛為這場家族內鬥奏響了沉重的背景音。

  所有人很快一起井然有序地下了樓,出了醫院大門後,一一上了一排黑色小轎車。

  車隊直奔市區外的郊區錢氏莊園,後面的錢家族人定居點,而主宅祠堂便在定居點的中央,依山伴水,之前這裡也叫錢家村。

  而陸陽口袋裡的手機,此時似乎又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是遠方法蘭克福的消息,還是鵬城另一個緊急戰場的召喚呢?(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