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胡鬧,你這是因私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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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

  當第一縷金色的晨曦刺破東方的地平線,將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紅與藍色時,陸陽的越野車緩緩停在了杜玲玲所住的小區單元樓下。

  一夜未眠的激烈與瘋狂過後,是極致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

  陸陽熄了火,側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杜玲玲。

  她閉著眼,頭靠著車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蒼白,但嘴唇卻帶著被過度蹂躪後的紅腫,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脆弱。

  她的呼吸平穩,似乎睡著了,又似乎只是在假寐。

  陸陽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複雜難言。

  許久,杜玲玲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看陸陽,只是默默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腳步有些虛浮,但她努力挺直了背脊。

  陸陽也立刻下車,幾步跟上她。

  走到單元門口,杜玲玲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門鎖,輕微的金屬轉動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門開了。

  杜玲玲閃身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玲玲……」陸陽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也想跟進去。

  「砰!」

  回應他的,是防盜門被毫不猶豫、重重關上的聲音,冰冷的金屬門板幾乎撞上他高挺的鼻樑,帶著決絕的力道。

  陸陽被這突如其來的閉門羹擋在了外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合攏、落鎖。

  隔著一扇冰冷的、堅固的防盜門,杜玲玲沙啞疲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拒人千里的冰冷和深深的倦怠:「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你,我讓你滾,你能聽懂了嗎?」

  似乎是怕陸陽再次用強,她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從門內傳了出來。

  陸陽站在門外,摸了摸差點被撞到的鼻子,又下意識地舔了一下下唇已經凝結的血痂。

  一絲刺痛傳來,卻讓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一個痞氣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嘿嘿」笑了兩聲,帶著一種瞭然和某種勢在必得的意味。

  他對著緊閉的門板,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過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滾就滾。」

  「咱們來日方長。」

  「你先好好睡一覺,」他的語氣放柔了些,「我晚點再來找你,今晚咱們一起共進晚餐。」

  門內。

  杜玲玲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沿著光滑的表面緩緩滑坐在地。

  昂貴的套裝裙擺沾染了玄關的灰塵也渾然不覺。

  那隻剛剛還強硬推開陸陽的手,此刻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將洶湧而出的嗚咽和淚水狠狠堵在喉嚨深處。

  肩膀劇烈地聳動,仿佛要將這一天一夜積壓的恐懼、死裡逃生的後怕、身體的極度疲憊,以及……那糾纏不清、愛恨交織的複雜情感,全部通過這無聲的慟哭傾瀉出來。

  淚水決堤般湧出,滑過她蒼白冰涼的臉頰,滴落在捂著嘴的手背上,也打濕了衣衿。

  陸陽剛剛那句帶著痞氣與篤定的「滾就滾,咱們來日方長,今晚共進晚餐」的尾音,仿佛還粘滯在冰冷的防盜門上,與屋內驟然爆發的壓抑哭聲形成了刺耳的撕裂。

  她哭得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哪裡還有半分在泥石流現場指揮若定、在鄉親們面前強撐精神的杜專員模樣?

  只有在這一刻,在這絕對安全的、隔絕了所有目光的私密空間裡,她才允許自己徹底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低弱,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鬆開捂著嘴的手,掌心一片濕冷粘膩。

  低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隻曾經在泥水中奮力掙扎、此刻依然有些發白顫抖的手,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遲疑,覆蓋了上去,平坦的觸感下,似乎又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虛空的一點。

  隨即,她的另一隻手指,猶豫地、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自己微微紅腫、甚至帶著一絲被咬破後結痂痕跡的下唇。


  指尖傳來的細微刺痛感,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方才哭到麻木的心防。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湧起小樹林裡那混亂、激烈、帶著血腥味的擁吻。

  他粗重的喘息,他鐵箍般不容掙脫的手臂,他嘴唇被咬破後滲出的鐵鏽味,以及他最後那聲混著痛楚與滿足的、低沉沙啞的「嘿」笑……一幕幕清晰得灼人。

  「混蛋……」她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然而,就在這聲咒罵之後,一絲極其複雜、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笑意,竟然從她含淚的眼底緩緩漾開。

  那笑意,混雜著羞惱、無奈、一絲未消的怨懟,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隱秘的悸動。

  這笑容短暫得如同幻覺,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憊和茫然取代。

  她靠著門,閉上了眼,身心俱疲到極點,冰冷的門板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不知睡了多久,杜玲玲是被一陣尖銳的、持續不斷的手機鈴聲驚醒的,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讓她心臟猛地一縮,瞬間從混沌的夢境中掙脫,驚坐起來,額頭已是一層冷汗。

  她喘息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時間分不清是夢魘的餘悸還是現實的驚擾。

  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是她工作用的那部手機。

  誰?

  這個時間……難道是三合鄉又出事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沉,強撐著沉重的身體,幾乎是撲到床頭櫃前抓起了手機。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赫然是她的半個頂頭上司與搭檔,贛南地區行署,劉書記。

  杜玲玲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的乾澀和心臟的狂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劉書記,您好。」

  「小杜啊!」電話那頭傳來劉書記略顯低沉但還算溫和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聽說你出院了?身體怎麼樣?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組織匯報一聲?太不愛惜自己身體了!」

  「謝謝領導關心。」杜玲玲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疲憊,努力保持著清晰,「我沒事了,一點小問題,不敢耽誤工作,三合鄉那邊……」

  「三合鄉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劉書記打斷她,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親自在一線指揮,深入險境,精神可嘉,這次災情,你和基層的同志們辛苦了!」

  杜玲玲聽著這官方的表揚,心裡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隱隱覺得有些異樣。

  劉書記平時說話不是這個調調。

  果然,劉書記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語重心長的關切:「不過小杜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組織上對你的工作能力是充分肯定的,但你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嘛。

  聽說……你被救出來時情況很危險?

  還驚動了……一些外面的力量?」

  杜玲玲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的力量」?

  是指陸陽和他的安保隊?

  消息傳得這麼快?

  而且,劉書記特意點出來是什麼意思?

  她謹慎地措辭道:「是的,劉書記,情況確實很危急,多虧了鄉親們和……及時趕到的救援人員。」

  「嗯。」劉專員應了一聲,停頓了一下,似乎斟酌著用詞道:「小杜,你這次遇險,牽動了很多人的心啊。

  包括……一些我們地方上不太方便直接接觸的……『熱心人士』。

  他們的『關切』和『協助』……很高效,也很……引人注目。

  現在上面……嗯,有些同志對此有些不同的看法,畢竟,我們有自己的救援體系和程序嘛。」

  杜玲玲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聽明白了。

  劉書記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陸陽昨晚動用力量救援她、今早又大動干戈調集設備和人員進入災區,已經引起了一些領導的不滿和猜忌!

  有人覺得這是「越界」,是對地方行政能力的「質疑」。

  一股寒意,比昨夜浸泡在泥水裡時更甚,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剛剛經歷生死,強撐著處理災情,還深陷與陸陽的情感漩渦,此刻又要面對這來自官場的暗箭和敲打!


  疲憊、委屈、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立無援感瞬間將她包圍。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儘量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道:「劉專員,我的命是救援人員救的,無論他們來自哪裡,這份救命之恩,我杜玲玲銘記在心。

  至於災區的救援和重建,我作為分管專員,職責所在,無論面對什麼困難,都會全力以赴,確保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我相信,所有真心實意幫助災區人民的力量,目標都是一致的,如果組織上對此有疑問,我願意接受任何調查,並詳細匯報整個事件經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劉書記似乎沒料到杜玲玲會如此直接和強硬地回應。

  他乾咳了一聲:「小杜,你言重了,組織上當然是信任你的能力的,也理解你當時情況的危急,這樣,你把陸總的私人號碼給我,我來親自代替你向他表示感謝,你就好好休息,這幾天你也累了。」

  杜玲玲握著電話的手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這位上司是來提醒她,注意一下影響,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畢竟,瓜田李下,要避嫌。

  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卻提出要那傢伙的私人電話。

  她又不傻。

  仕途上摸爬打滾這麼多年,又豈會不明白這位劉書記是要繞開自己,跟那傢伙聯繫,極有可能還會通過一些方式,比如說,用三合鄉這次的泥石流打感情牌,用自己跟這傢伙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以自己的仕途相要挾,讓這傢伙到贛南來投資,畢竟以這傢伙在媒體上被宣揚的幾十億資產,隨便在贛南地區投點什麼,都是屬於一場潑天富貴。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杜玲玲卻很反感。

  心裡尤為不舒服。

  她冷冰冰的道:「很抱歉,劉書記,我這裡沒有你想要的陸總的私人電話,我也不認識什麼陸總。」

  說著,「啪」,把電話掛了。

  而對面的劉書記抬起電話,聽著聽筒裡面傳來的忙音,頓時一張臉變得黑鍋一樣,憤怒的把電話聽筒按回原位。

  地區行署書記辦公室。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劉書記的臉黑得像鍋底,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砰」地一聲將電話聽筒重重砸回機座,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胡鬧!簡直豈有此理!」他壓抑著怒火低吼,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聖人說得對,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頭髮長見識短,為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兒女私情,置贛南五百萬老百姓的福祉於不顧,她杜玲玲還配坐在專員這個位置上嗎?!」

  在他眼中,杜玲玲的行為簡直是愚不可及。

  陸陽這樣的資本巨鱷,主動送上門來的「財神爺」,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利用好這次救命之恩和她與陸陽的「特殊關係」,只要稍加運作,讓陸陽在贛南投下幾個項目,那就是天大的政績!

  對他,對整個地區班子,對贛南的脫貧大業,都是百利而無一害!可杜玲玲這個女人呢?

  居然為了那點小脾氣,直接掛他電話,斷然拒絕?

  簡直是因私廢公!

  劉書記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指望自己這位副手是指望不上了,這女人現在就是個不可理喻的刺頭。

  但陸總這條大魚,絕不能就這麼放跑了!

  他必須親自出馬!

  他快步走回辦公桌,拉開最下面帶鎖的抽屜,在一堆文件里急切地翻找。

  很快,他抽出一張有些褶皺的紙條,上面是世紀集團因為方便監督捐贈在當地的教學樓所留的負責人,「大軍」的聯繫方式。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搭上那位陸總的線。

  沒有絲毫猶豫,劉書記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臉上的怒容,換上一副沉穩中帶著懇切的表情。

  他拿起座機聽筒,對照紙條,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嘟…」的等待音每響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清了清嗓子,確保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誠懇和莊重。

  「餵?」電話接通了,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明顯警惕和不耐煩的男聲傳來,正是大軍。

  「喂,您好!請問是大軍先生嗎?」劉書記的聲音瞬間切換為熱情洋溢又不失恭敬的模式,「我是贛南地區行署的大家長劉志剛,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電話那頭似乎停頓了半秒,顯然對這個來電有些意外。

  「劉書記?」大軍的聲音帶著審視。

  「對對對,是我!」劉書記連忙確認,語氣更加懇切,「大軍先生,首先,請允許我代表贛南地區行署,代表五百萬贛南人民,向您和您帶領的救援隊伍,表示最最誠摯的感謝和崇高的敬意。昨天在三合鄉,多虧了你們力挽狂瀾,杜玲玲同志能平安脫險,你們功不可沒!這份恩情,我們銘記在心!」

  他上來先扣上一頂感謝的高帽,試圖拉近距離。

  「職責所在,應該的。」大軍的回應簡潔有力,滴水不漏,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顯然在等對方真正的意圖。

  劉志剛心裡一緊,知道對方不好糊弄。

  他立刻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和懇求:「大軍先生,感謝的話說再多也難以表達我們的感激之情啊。杜玲玲同志是我們地區非常重要的幹部,她安全了,我們整個班子都鬆了一口氣,陸總……陸總他真是我們贛南的大恩人。」

  他特意加重了「陸總」兩個字,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同時鋪墊道:「陸總他……現在還在贛南吧?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又承蒙陸總如此大的恩情,於情於理,我作為地方上的負責人,都必須親自當面、鄭重地向陸總表達我們最深切的謝意!

  這是最基本的禮儀啊!

  不知道……大軍先生能否幫忙引薦一下?

  或者,方便的話,能否告知陸總現在是否方便接聽電話?

  或者給我一個能聯繫到他的私人方式?

  拜託了,大軍先生,這對我個人,對我們贛南的發展,都非常非常重要!」

  劉志剛的姿態放得很低,話里話外都透著必須見到陸陽的迫切。

  他緊緊攥著聽筒,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等待著大軍的答覆。

  這個電話,是他撬動機遇的關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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