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和老爸的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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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周六,身為小學生的我自然在家,而就連幾乎沒有什麼固定休息日的公務員老爸也難得在家。

  通過與伊達刑警的對話以及過去的經驗,我終於明白,作為兒子能做的關懷並不僅僅是體貼地讓他休息、不去打擾他。我略帶緊張地向回家的老爸搭話。

  「……老爸,現在方便嗎?」

  「是秀樹啊。怎麼了?」

  「嗯……我說,明天老爸你也休息吧?」

  「?啊,是的」

  「……老爸,如果是休息日的度假方式,你喜歡在家裡放鬆,還是出去換換心情?」

  我本來是想邀請他出去逛逛的,但臨開口前忽然想到人總該有點偏好吧,結果不小心就問出了這麼沒出息的話。我心裡正想著「搞砸了」,卻見老爸合上正在看的書,面帶似乎挺高興的表情問道。

  「怎麼,是想去什麼地方嗎?」

  「啊—,不是……倒也沒特別想好要去哪裡或者做什麼……」

  「這樣啊。那麼,目的地就一起決定吧」

  我因為覺得有點丟臉而下意識含糊其辭,老爸卻似乎並不在意,他一手拿著書,一手開始整理攤在桌上的資料。

  看到他那樣子,我瞪大了眼睛。

  「……可以嗎?」

  「沒什麼可以不可以的,是你先邀請我的吧?而且,閒著沒事的話,我總忍不住會去碰工作」

  說著,老爸把剛才看的書的封面亮給我看。《犯罪心理學》……好傢夥,原來是個工作狂啊……。

  我連同書本一起回敬了他一個無語的眼神,老爸微微聳了聳肩。然後,他把書和資料收進書架,問我打算去哪裡。

  我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湊近正在打開電腦的老爸身旁。

  和老爸一起盯著電腦,七嘴八舌地討論並決定計劃,非常開心。

  玩樂之中,這樣的樂趣也很重要啊。過去的自己,或許不知不覺間缺失了這部分。值得反省。

  雖說是在休息,但老爸也有可能突然被叫去上班,所以我們放棄了遠行或需要長時間參與的活動。而發出邀請的我本身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或想去的地方,於是決定這次就以「萬一計劃取消,也可以直接順延到下次」為前提來制定計劃。

  然後,那個計劃就是——

  『——廣播體操第一套!』

  配合著揚聲器里傳來的活潑聲音活動身體。

  清晨,附近那個還算寬敞的公園裡,人影稀疏。在場的大部分是老人,似乎也有少數成年男性,但像我這樣的孩子,除了我沒有別人。

  嘛,這也沒辦法。還沒到暑假,學生時代會為了健康考慮而特意清晨起來活動的人恐怕很少吧。說到底,像這樣人們聚集起來做廣播體操這件事本身,知道的人可能就不多。

  迎來的休息日,我和老爸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公園。

  結果,因為我自己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計劃,便點頭同意了老爸提出的、以他年輕時度假期的方式為基礎的提議。

  仔細回想一下,老爸雖然總是在休息日也待在書房裡被資料包圍,但年輕時或許更活躍一些?話說回來,我根本想像不出老爸休假的樣子。

  被勾起興趣的我,覺得這提議好像很有趣,便接受了。

  「好好活動身體。不然下次會酸痛哦。」

  「知道啦。……這裡,平時一直有這種活動嗎?」

  「是的」

  我一邊做著側屈運動,一邊瞥了一眼身旁的老爸,他也和我一樣,穿著體操之後也能直接出門散步的休閒服裝。因為總是看他穿得一絲不苟的西裝,這新鮮感簡直超過了『這是誰啊』的程度。老爸,原來你除了西裝還有其他像樣的衣服啊……這種想法我可要保密。

  老爸面朝前方,回答我。

  「因為有工作,不能常來。早上有時間的時候會偶爾來一下。最初,好像是站在那邊的那位老先生,因為擔心肥胖問題而一個人開始的。然後逐漸地,人多了起來,就變成了這樣的集體活動。」

  「嘿誒……」

  「你偶爾也來露個臉比較好。這種社區,只要參加就能很快融入。體操結束後還留下來的人,大多比較擅長社交。多交流的話,能聽到很多鎮上的各種信息。


  比如哪家最近搬來了新住戶啦,那家的男主人以前經常打招呼最近卻不見蹤影啦,……還有最近你好像在站前被一個可疑的男人帶走了之類的」

  「!」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停下了正在擺動的手臂。

  老爸依舊輕快地繼續做著體操,說道。

  「我想你這小子,如果真有危險肯定會立刻用手錶上的機關(報警),也會報告、聯繫、商量……但如果需要(我們幫忙),要好好說出來。還有,記得提前想好對周圍的解釋(說辭)。」

  「好——的……」

  我不由得發出了厭煩的聲音。老爸信任我、不深究,這讓我鬆了口氣,……但果然,因為是白天人多的站前,還是被誰看到了吧。

  既然老爸都說到要我想好說辭的地步,那以後等我在這個社區露面時,這事很可能會被提起。麻煩了,就算八成能說實話,剩下兩成也不得不說謊。而且,我並沒有貶低的意思,但要糊弄普通人,只能靠貶低琴酒(Gin)的打扮(來編藉口)了……。

  啊——,心情好沉重……。

  廣播體操結束後,正如老爸所料,我們和留下來的大叔大嬸們稍作閒聊,然後離開了公園。在咖啡館簡單吃了早飯後,我們便前往下一個地點。

  目的地是有著高高綠色攔網為特徵的擊球中心。這同樣出乎意料,與老爸的形象相去甚遠。

  擊球中心,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早,只有最裡面的擊球位有一位男性顧客,看不到其他客人。在空蕩蕩的室內,老爸對我說「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然後像是要做示範似的走進擊球位,擺好了擊球姿勢。接著,他用熟練的動作將飛來的球一一擊回。

  我隔著圍欄,看著老爸輕快地用金屬球棒擊回球的身影,感嘆地嘆了口氣,低聲說:

  「哈——……還挺擅長的嘛。老爸,你喜歡棒球嗎?」

  「說喜歡嘛……更算是為了發泄壓力,可以毫無顧忌地、盡情地……嘿、揮舞球棒,……很爽」

  「……壓、力、發、泄」

  「啊,沒錯…嘿、……比如一邊想像著惹人上火的上司的臉什麼的」

  「……嘿,嘿——……」

  老爸在揮棒的間隙,面無表情冷冷地說學生時代和剛當警察時常來,我不由得表情僵硬地隨聲附和。

  光是上午,我就感覺看到了老爸不為人知的一面,多到都想說「夠了」的程度。

  雖然是我擅自的想像,但我曾模糊地覺得老爸可能更適合打撞球之類的,因為這巨大的反差,我簡直要頭暈了。

  老爸似乎要休息一下,他放下擺好姿勢的球棒,轉向站在圍欄外的我。

  「積壓的憤懣,如果不以某種形式發泄出來,日後會以扭曲的形式爆發。你如果也有難以向人傾訴的煩惱,像這樣活動身體也是個辦法。」

  說著,老爸再次大力揮動球棒。看著他的背影,我點頭應道「確實」。

  真不愧是老爸,很懂嘛。

  之後,打完一局的老爸把擊球位讓給我,站在旁邊教我訣竅。

  老實說,包括過去在內,我很少做這類運動,在老爸各種指點下,享受著這初次體驗。果然,無論到什麼時候,嘗試新事物總是讓人興奮啊。

  就這樣忙著,一上午就過去了。到了肚子有點餓的中午時分,我們決定順便吃個午飯,再隨便買點東西。

  我們去了最近剛開業的大型購物中心。在前往上層餐飲區的途中,我想到這個鎮子在餐飲店的殺人事件也格外多啊,於是稍微留意了一下四周,卻意外地風平浪靜。非常和平地吃完午飯後,我和老爸乘扶梯下了樓。

  不愧是休息日,每個樓層都人頭攢動。雖然和老爸並排走著,但在人群中好幾次差點走散。每次老爸注意到都會停下腳步,等我急忙跑過去。重複了幾次之後,當我再次跑過去時,等在那裡的老爸流暢地用雙手把我抱起,直接讓我騎在了他的肩膀上。

  「嗚哇!?等、老爸!?」

  「?今天人確實很多。走散了可就麻煩了吧?」

  「不、不是,但是,我很重吧?走路也不方便……」

  「我看上去像是孱弱到抱不動你這種小豆丁的程度嗎?而且,要是你在意的話,就替我好好保持平衡,別讓重心歪了。」

  「……啊,真是的。」

  看著老爸一臉「不明白我為什麼大叫」的表情抬頭望過來,我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人……總是這樣突然襲擊似的、不自覺地把我還當小孩子對待。……不管怎樣,是老爸親自下的指示。沒辦法,只好專心保持平衡了。

  騎在肩膀上保持平衡,意外地有點難。因為下面的人每走一步,重心都會前後移動。我索性把這搖晃也當作一種樂趣,抱著乘坐遊樂設施的心情觀望店鋪。在嬰兒用品店前哄孩子的母親、跑進鞋店的男性、在可麗餅店前聚集的學生……真是各色人等,擁擠不堪。

  漸漸習慣了騎肩膀的姿勢,我們就這樣逛了家具店和書店。依次逛完樓層,為了休息走進一層的美食廣場後,我終於從老爸肩上下來,和他並排站在一起。

  「老爸,喝什麼?我去買。」

  「……你夠得著櫃檯嗎?」

  「……老爸,想打架嗎?」

  「呵呵,開玩笑的。那,我要杯冰紅茶吧。」

  「不喝咖啡嗎?」

  「在單位喝得都快吐了。」

  聽著老爸一臉若無其事地吐出社畜的台詞,我因為自己過去深有體會而不由得同情起來。……是啊。咖啡可是我們勞動者的小夥伴啊,無論是夜班還是早班,無論多累,工作中都不能睡覺……

  我不由得帶著慰勞的意思拍了拍老爸的背,接過他的錢包,小跑著走向店前櫃檯排起的隊伍。

  順便想著買點什么小吃,正看著櫃檯菜單板上畫著的輕食,隊伍移動了。我也跟著向前挪動。

  就在這時,一個在收銀台從店員手裡接過飲料的三、四歲左右的孩子,雙手高興地拿著果汁,沿著隊伍旁邊跑開了。但是,可能腳下絆了一下,立刻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摔倒了。

  雙手被飲料占著的孩子沒能做出防護動作,直接倒在地上。因為這一下,手裡拿著的飲料輕易地飛向了空中。面對這突發狀況,沒人來得及反應,果汁輕而易舉地灑了一地,杯子也滾到了一邊。

  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接著,周圍的人都開始和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起來。

  摔倒的孩子,不知是因為摔倒的衝擊,還是因為看到自己的果汁慘不忍睹地灑了一地,愣了一會兒,突然像被點燃了一樣哭了起來。附近似乎是孩子母親的人,一邊叫著孩子的名字,一邊慌忙跑過來抱起他。

  「對、對不起,我家孩子……那個,您沒事吧?」

  「誒,啊,嗯……幸好沒濺到,沒關係。」

  「是嗎……」

  母親向站在灑了一地的果汁旁邊的男性道歉。男子的腳就在漫開的果汁上,但果汁似乎幸運地沒有濺起來,他搖搖頭表示沒弄濕。

  母親聽了這話,剛稍微鬆了口氣,一位女店員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客人,您沒事吧?」

  「啊,是的……但是,地板……」

  「那個的話,我們會來清理的。」

  「不好意思……來,跟大家說對不起。」

  母親惶恐地不住點頭道歉,催促抱著的孩子道歉。但是,孩子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灑掉的果汁,帶著哭腔,眼淚汪汪地哭喊著「嗚——嗚——汁、汁灑了——哇——」。

  看著哭個不停的孩子,母親一臉為難。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的店員回頭望向櫃檯,然後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店員從站在櫃檯邊、從服裝看像是上司的店員那裡接過一杯新的飲料,笑著看向孩子的眼睛。

  「好了好了,你看,小朋友,你的果汁在這裡哦——」

  「嗚、嗯咕……真的嗎?」

  「真的真的。所以呢,已經不用哭了哦——。姐姐想看到你的笑容呢。來,笑一個笑一個——」

  說著,店員把果汁遞給孩子,孩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接過來的果汁。看來眼淚是止住了。

  母親對此不住地鞠躬道謝。

  「啊,非常感謝!那個,錢……」

  「啊,不用了不用了!請別在意!」

  「但是,那個……非常感謝。來,說謝謝。要說謝謝。」

  「……謝、謝、謝——謝」

  「嗯嗯『……好——,不客氣!歡迎下次再來——」


  店員對被母親抱著還在揮手的孩子也笑眯眯地揮手回應,然後被前輩店員遞過拖把,瞬間露出了厭煩的表情。但她立刻收起表情,精神十足地開始清理地上的果汁。

  我望著這一連串來不及插手的小小騷動,

  「……正因為有這樣的人在,才讓我無法捨棄這個國家啊。」

  明明是平淡無奇的景象,胸口卻感到暖融融的,我不由得溢出了笑容。

  之後,拿著老爸的冰紅茶和我自己的烏龍茶休息了一會兒,我們決定最後買好晚飯的食材就回家。

  因為今天我和老爸都出門,所以讓保鏢和幫傭都休息了一天。因此,飯菜必須我們自己解決,但一天三頓都在外面吃畢竟對身體不好,所以唯獨今天,我和老爸要下廚房了。

  我問老爸「你會做飯嗎?」,他移開視線回答「沒做過,不過……」。……嘛,他那種大家庭的公子哥,特意親手做飯的情況似乎也不多見。

  「平時都是我幫沙川阿姨的忙,今天老爸就給我打下手吧,請多指教咯?」我裝作天真無邪地說,老爸眯起眼睛,把手放在我頭上,「那就拜託你了。」

  「老爸,我去下廁所。」

  飲料也喝完了,想著在買東西前先去趟廁所,我開口說道。老爸點點頭,歪頭問要不要等我。我搖搖頭,他便說:「那我先去食品賣場了」,確認我知道位置後,看著我揮手跑開。

  看了看指示圖,廁所似乎在賣場深處,樓梯旁邊。朝著那個方向走,越靠近邊緣,排列的店鋪越是旅行社、乾洗店、配鑰匙店等不太會讓人長時間停留的店面,人也越來越稀少。

  邊走邊覺得這邊通道真是相當複雜。大概這裡主要不是為顧客設計的,更像是員工通道。通道邊上,到處堆著似乎是店鋪資材的紙箱。

  「……」

  每在走廊里前進一段,就不自覺地皺起眉頭。那種像是後頸被刷子拂過的不快感越來越強烈。

  我對這種感覺有印象。是某個時期之後養成的、所謂的直覺。但是,為什麼在這種地方它會有反應?

  但願只是心理作用,我邊想邊稍微加快腳步穿過走廊。遵循天花板上懸掛的廁所指示牌拐過彎——

  「!………」

  廁所旁邊有樓梯,它前面的地面,不知為何覆蓋著一片白色的滅火劑。噴出了滅火劑的滅火器也滾落在地。然後,在那中央——有一位閉著眼睛,頭流著血,仰面倒地的女性。

  我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間停下了腳步,但環視四周一圈後,立刻跑向倒地的女性。

  「喂,你沒事吧!?……沒反應嗎。脈搏……,可惡,不行嗎……!」

  為了跑向泡在白沫中的女性,很難注意不踩到周圍散落的滅火劑。我至少注意著不讓膝蓋著地,靠近她,觸摸她的脖頸。然而,就連我這微小的期待也落空了,她的生命已然消逝。

  我深深吸了口氣,對著眼前的女性雙手合十,然後當場站起來給老爸打電話。

  『——怎麼了,秀樹?』

  「老爸,馬上過來一下。」

  『……發生什麼事了?』

  「廁所旁邊的樓梯前,有個女人倒下了。頭部出血,呼叫沒反應,也摸不到脈搏。」

  『……知道了,我馬上帶保安過去。』

  掛斷電話,我嘆了口氣。然後,我衝進旁邊的廁所。清潔工具櫃裡應該有立式告示牌。為了保護現場,必須阻止旁人進入這附近。

  過了一會兒,老爸帶著保安來了。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刑警和鑑定人員趕到,拉起了警戒線。

  我被老爸抱著,看著這一切。

  大概是出於家長的監督責任吧,老爸匯合後,自從警察到達就一直抱著我。我甘之如飴地接受著,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不久,一位刑警向我們走來。說想簡單詢問一下情況。

  得知第一發現者是我這樣的孩子,刑警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他表情嚴肅地俯視著我。

  「你,為什麼靠近屍體了?」

  「哈?」

  「屍體旁邊有小腳印。是你的吧?胡亂進入命案現場,說不定會被懷疑是犯人的,不要在現場亂晃。」

  聽著他接連不斷的話,我毫無意義地「啊—」了一聲。原來如此,是職業組(通過公務員考試晉升的警官)的初現場吧。好像是第一次處理案件,只能將這個現場視為「命案現場」。


  如果這裡從一開始就是「命案現場」,那這話倒是正論。但是啊……

  那麼,這裡該怎麼回答好呢?雖然也可以苦口婆心地反駁,但總覺得我在這裡反駁會鬧僵。

  我正在煩惱沉默時,老爸突然開口了。

  「……視野太狹窄了。」

  「誒?」

  「你,知道人命救助最先要做的是什麼嗎?」

  面對突然發問的老爸,刑警困惑地看著他。但老爸毫不在意,用強硬的口催促進他回答。

  刑警不情願地回答道。

  「那是……確認傷者的反應,必要時呼叫幫助,對吧。」

  「沒錯。而秀樹只是忠實地執行了這一點。」

  「不,但是……」

  刑警低聲嘟囔著「證據…」,老爸進一步追問。

  「你面前如果有人倒下,你根據什麼確認生死?如果頭顱和身體分離了一目了然能確信死亡,但面對一個頭部流血倒地的人,你能確信對方死亡嗎?正常情況下,都會考慮生存的可能性而跑過去吧。如果還有呼吸,要考慮可能頭部受到重擊,儘量不移動對方叫救護車。如果出血,要尋找出血點進行適當的止血。如果只從證據保存的觀點,就禁止人們懷著『眼前的人可能還活著』的希望、試圖救助對方而跑過去,那這個國家一半人口都要死掉了。

  說到底,面對目睹了屍體的孩子,不進行心理疏導反而指責他助人行為,這算怎麼回事?」

  「……那是……」

  「……這次負責指揮的是誰?」

  「……為什麼問這個?」

  面對無言以對、語塞的刑警,老爸輕輕嘆了口氣問道。

  刑警對這個提問,可能是以為我們要就此投訴,眼中浮現出些許畏懼。

  對於他的反應,老爸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隨後似乎想起還沒表明身份,小聲嘀咕了一句「啊」。

  「說起來還沒自報家門。——我是警視廳的諸星俊樹警部。今天休息,和兒子來這裡。既然是非執勤時間,待遇應該和普通人一樣,但還是事先打個招呼比較好。」

  說著,老爸晃了晃帶繩子的警察手冊。我仿佛聽到了刑警無聲的悲鳴。……南無三(老天爺)。

  我從稍遠的地方望著老爸和那個似乎是負責現場指揮的警部說著什麼。看樣子是在討論這次案件的調查方針。

  我把視線從老爸他們身上移開,抬頭看著旁邊站著、沒精打采耷拉著肩膀的(推測是)年輕刑警。

  「老哥,別那麼沮喪啦。我家老爸不會特意把那種小事拿來追究的。」

  「但是……」

  靠在牆邊和我一起蹲下的年輕刑警,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抱著頭。

  要說這年輕刑警為什麼在一起,是因為老爸在和負責現場的刑警談話期間,讓他看著點我別出危險。

  年輕刑警果然很認真,似乎還在為剛才的失態耿耿於懷,完全沒有振作起來的跡象。

  我偷偷小聲嘆了口氣,在他抱頭的手上方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人都是從經驗中學習的嘛。老哥你做的不是失敗,是經驗。既然印象這麼深刻,以後就不會再犯了。如果覺得今天的自己很遜,那就當成是獲得了重要經驗的學費好了。」

  我懷著「別一直垂頭喪氣了」的心情說道,年輕刑警悄悄抬起臉,斜眼看了看我。

  「……你,剛才被我毫無道理地吼了,為什麼還來安慰我?」

  「誒,啊…老哥你不是在擔心我嗎?我知道老哥你很認真,也知道你這是第一次出現場。」

  「!?你怎麼知道……」

  年輕刑警吃驚地睜大眼睛,之後一小段時間裡喃喃自語著,忽然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肩膀放鬆了力道,摸了摸我的頭。

  「剛才對不起啊,小弟弟你明明做了正確的事,我卻莫名其妙地發火了。」

  「沒關係啦。工作加油哦,刑警先生。」

  「嗯,我會加油的。」

  過了一會兒老爸回來了,年輕刑警向老爸行了一禮,回去工作了。

  老爸抱起我,瞥了一眼年輕刑警後,注視著我說。


  「對不起啊,秀樹。」

  「沒——事。我不介意。」

  接受了老爸的道歉,我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然後呢?」。

  「那邊的……剛被叫來的人,是受害者的相關人員?」

  「啊,好像是調查了受害者的手機通話記錄和SNS,找到了最近聯繫過、並且案發時在這個購物中心的人。」

  「哼嗯……」

  我望向在稍遠地方接受警方詢問的人們,小聲嘀咕。

  說來也巧,那幾個人我全都有印象。

  一位是我們去擊球中心時就在的那位男顧客。據說過去和受害者交往過,但分手後就沒正經見過面。

  一位是一樓美食廣場快餐店裡哄孩子的女店員。可能因為還是未成年,和店裡像是店長的男性在一起。據說受害者是同一家店的打工同伴,曾向她商量『今天有安排能不能換一下打工班次』。

  另一位同樣在美食廣場,被孩子潑到飲料的那位有女伴的男性。據說和受害者是大學研討課的同學,只是為了小組作業進行業務聯繫的程度。

  我仔細地盯著他們三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湊到老爸耳邊小聲說。

  「老爸,有件事想請你調查一下……」

  「……知道了。我會讓他們去查的。」

  初步搜查結束,相關人員到警察署接受詢問——然後,案件在當天就解決了。

  據說決定性的證據是鞋子。

  我讓老爸調查的事情有三件:『確認擊球中心和購物中心的監控錄像』、『詢問商場內的鞋店,有沒有顧客穿著被白色泡沫弄髒的鞋進店,要求立刻換上新鞋並剪掉標籤』、『檢查商場垃圾桶里有沒有被丟棄的鞋子』。

  三人中只有一個人,服裝沒有變化,唯獨鞋子換了。現場沒有留下腳印,估計是因為毆打受害者的滅火器泡沫是從鞋子上面噴下的。從拙劣的手法來看,被認為是衝動犯罪,所以滅火器上可能還留有犯人的指紋。

  因為老爸也有保密義務,更多的我就沒問了。大概的情況明天新聞可能會報導,想知道更多就有點惡趣味了吧。

  總之,從詢問中解脫出來的我們,離開了警察署。

  結果,又是詢問又是其他事情,弄到了下午6點左右。這樣一來,再去買東西做晚飯就太辛苦了。更何況今天全程都是步行。

  正想著這些,剛要抬頭問老爸怎麼辦的時候,突然一輛車猛地在眼前停了下來。

  「少爺!您沒事吧!?」

  「嗯?……眞木?」

  我正警惕著發生了什麼事,從車裡跳下來的是我家的保鏢。

  明明今天該休息一天的,到底從哪裡得到消息…想著,我抬頭看向旁邊的老爸,老爸一臉事不關己地輕輕晃著手機。……什麼時候聯繫的。

  「兩位,聽說被卷進事件里了……!」

  「啊。不過犯人似乎基本確定了,那邊不用擔心。話說,你來得正好。正好愁沒交通工具,不知道怎麼回去呢。」

  「嘿。」

  「眞木,吃過晚飯了嗎?還沒的話,三個人一起去哪兒吃點吧。」

  「誒。」

  「今天就吃蕎麥麵吧。我記得往前走一點有家好吃的蕎麥麵館。」

  「贊——成」

  「……誒誒誒誒……?」

  對擔心我們趕來的保鏢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即使遭遇了事件心情低落,活著的我們肚子還是會餓的。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吧。

  ……雖然這麼說著,但結果連睡前的撲克遊戲都把他拉進來一起玩了,這簡直算是職權濫用或者說可能被告權力騷擾,以後還是自重吧。

  總之,我和老爸的休息日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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