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也閉上眼睛,靜靜地墜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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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能打擾一下嗎?」

  「嗯?怎麼了,眞木?」

  聽到有人叫我,我抬起了頭。

  一看,我的隨從眞木正一手拿著手機,一臉困惑地朝我走來。

  「……出什麼事了嗎?眞木。」

  「唔—嗯,沒事……就是前幾天我們遇到的那位,呃……啊,是叫安室先生吧?他們幾個人,您還記得嗎?」

  「啊,是啊,怎麼了?」

  「……其實那傢伙是我的朋友。」

  「嘿—」

  「……您不問點什麼嗎?」

  「嘛,那也得先聽聽你怎麼說吧。然後呢?」

  「啊,好的。他們給我發來了海量的郵件。總之就是,逼問我關於那位——是叫諸星大先生對吧?——關於他和少爺您的事情。」

  「哦嚯。」

  聽到隨從的話,我啪嗒一聲合上筆記本,一邊感覺到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邊應和著。

  看到我這笑容,隨從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一副「啊,這傢伙肯定知道些什麼」的表情,用濕乎乎(困擾)的眼神看著我說:

  「我還以為肯定是日本警察和FBI在聯合搜查呢,但看這樣子似乎不是……少爺,您是不是跟他們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偶然提了句,說那位碰巧同姓的諸星大先生是我的叔叔,吹了個牛而已。」

  「嗯嗯嗯?」

  聽了我的話,眞木皺起眉頭,歪著腦袋。

  「……諸星警部,他有兄弟嗎?」

  「沒有。所以說是吹牛嘛。」

  「……為什麼要撒那種謊?」

  「因為之前在美國見面時,我跟那位大哥說過——『在日本進行潛入搜查時,用「諸星」作化名怎麼樣?』。」

  「潛入搜查……餵、喂!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就沒考慮過可能會給自己和周圍的人帶來危險嗎!?」

  對著語氣激動起來的隨從,我平淡地陳述道:

  「『諸星』這種姓氏在日本並不算多罕見,只要潛入搜查期間不接觸,就牽連不到我。這次他們會有接觸,也是那邊判斷那位安室先生他們不是危險人物吧。嘛,總之,我推測他們大概也是潛入搜查官。」

  對擔心我的隨從雖然有點抱歉,但我之所以謊稱是他的血親,正因為是他們。如果是其他人,畢竟對方是FBI搜查官,泄露他的弱點只會妨礙工作,所以就算不小心搭了話,在說是叔叔之前,最多也就止步於泛泛之交。

  那麼,為什麼要特意撒謊呢?無非是為了引起他們的興趣,讓他們主動來接觸我。既然說是自己在潛入地點認識的人的血親,他們自然會想去探究其背景。雖然那次相遇是偶然,但只要在哪天見面時,用和FBI搜查官化名相同的名字自我介紹,隨時都能促成這種局面。

  完全沒察覺我在想這些的隨從,像是頭痛似的按著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

  「……少爺您,連他們的所屬部門都看穿了嗎?」

  「嘛,從FBI的那位大哥在那地方用化名和他們在一起,以及他們和你的反應來看,很快就能猜到是不能說出名字的部門吧。」

  「啊~……抱歉了,降谷、諸伏……」

  隨從這么小聲嘟囔著,用一隻手捂住臉,無力地垂下了頭。他小聲念叨著「果然瞞不過少爺啊……」,不過嘛,只要知道背景,很容易就能得出這個結論,所以也不是你的錯吧。

  「……話說回來,FBI確實在日本大使館也有常駐人員,但境外活動不是被禁止的嗎?」

  「誰知道呢,國家之間到底有沒有這種協議我可不知道。不過嘛,無論有沒有,你職務上得知的信息都有保密義務,不能泄露給他人。不能擅自泄露關於他的個人信息,必要的話本人會表明的吧。所以,在那之前要保密哦♡?」

  「唔—嗯……明白了。我會適當糊弄過去的。」

  「嗯,謝啦。」

  對著似乎有些猶豫、想著「雖然想幫朋友……」的隨從,我把食指豎在嘴邊說完,隨從小聲哼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對此,我報以笑容說了聲謝謝,帶著「做得很好」的心情。

  以為話就這麼說完了?我剛想問,隨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再次開始操作手機。


  「不,還有一件事。其實,諸伏……呃,是當時那位留著胡茬的人,來問能不能再見少爺您一面。」

  「哦嚯。」

  「說是很在意之前讀過的那個故事的後續……少爺,您還寫了那種東西嗎?」

  「啊,是說這個吧。」

  對著歪頭不解的隨從,我晃了晃剛才還在寫的筆記本。隨從說著「嘿—」,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伸手過來拿筆記本,我就輕輕遞給了他。

  「……哈—,是推理小說啊。」

  「算是吧。順便簡單說說主角設定的話,就是『外表是小孩,頭腦是大人!其名為……!』那種吧。」

  「說的是少爺您自己吧???」

  「不,不是。」

  對著用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說話的隨從,我立刻搖了搖頭。

  回首往事,我並沒有度過足夠能被稱為「大人」的時光。總是追逐著理想的自己,要稱為「大人」恐怕還不夠格吧。不過,若問是否是小孩,遺憾的是我也並不具備「孩子般」的天真無邪,所以也很難說是。

  隨從嘩啦嘩啦地快速瀏覽了一下,說了句「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嘛」,把筆記本還給了我。和之前的設定集不同,這次寫的內容一眼就能看出是推理小說,所以似乎沒注意到那位大哥在意的那類內容。說實話,根本還沒寫到那裡呢。

  隨從看著我放下筆記本,問道:「那麼,怎麼辦?」

  「您要見嗎?反正都需要我這邊去聯繫對方。」

  「啊,那就還是約在米花站前的噴泉前吧。告訴他彈著吉他等我就行,我會去打招呼的。日期時間配合他那邊就好,幫我轉達一下。」

  「好好,知道了。」

  隨應答著,一邊單手操作手機一邊走開了。我目送著他的背影,伸手從桌上架子取出了新的筆記本。

  他大概想讀什麼故事,我心裡很清楚。在他來見我之前,必須把故事準備好才行。

  ---

  【Scotch Side】

  結果,我還是沒能把那個筆記本的事告訴Bourbon。

  後來,我通過那個叫秀樹君(註:即少爺)的隨從聯繫好了時間,像前幾天一樣來到了米花站。

  按照事先說好的,我坐在米花站前噴泉的邊緣,從吉他盒裡拿出了貝斯。雖說前幾天為了教孩子稍微彈過一下,但最近因為潛入組織,根本沒怎麼碰。不,更準確地說,是連那份閒情逸緻都沒有。

  久違地正經彈奏,琴弦的振動讓我感覺生鏽的手感稍微恢復了一些。

  「——大哥哥,吉他彈得真好呢。」

  彈了一會兒貝斯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向我搭話。

  抬起頭,幾天前見過的身影就在那裡。稍遠的地方站著眞木先生,他注意到我的視線,笑著輕輕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把望向遠處的視線轉回眼前的孩子,像複製粘貼那天一樣開口說道:

  「呀,少年。你喜歡音樂嗎?」

  不知為何,考慮到那個筆記本的事,我覺得他大概從我的言行開始,就看透了一切吧。正因為如此,此刻秀樹君對這句本該稀鬆平常的話顯露出一絲驚訝,仿佛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似的睜大了眼睛,那眼神里浮現出少許「得手了」的情緒,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秀樹君在沉默了幾拍後,覺得有趣似的笑了笑,蹦蹦跳跳地來到我旁邊。

  「嗯,喜歡哦。那是貝斯嗎?」

  「對。秀樹君會彈樂器嗎?」

  「嘛,會一點點吧。不過,硬要說的話,我更喜歡唱歌呢—」

  明明來之前還一心想著開口就要追問那個筆記本的事,回過神來卻聊著完全無關的話題。確實,為了不被周圍人用可疑的目光打量,是我故意岔開話題的,但和秀樹君的對話,總有種讓人忘記對方是個孩子的氛圍。對於這個年紀普通孩子只會歪頭不解的話題,他也能非常自然地接上。是智商高的孩子呢,還是說……。

  當我把貝斯靠在一旁時,秀樹君像是想起了這次我叫他出來的原因,「啊」地小聲叫了一下。

  「對了對了,聽眞木說了,大哥哥你對我寫的故事感興趣是吧?之前給你看筆記本的時候,你好像對組織的人感興趣,所以今天帶來了以那邊為舞台寫的故事哦。」


  「……是嗎。」

  我接過秀樹君從斜挎包里拿出的筆記本,輕輕點了點頭。

  身體迅速被緊張包裹,能感覺到指尖失去溫度。仿佛筆記本在吸取我的生命力一樣。明明應該沒多厚,卻感覺異常沉重。我咕咚地咽了口唾沫,這才發現喉嚨已經乾渴難耐。

  秀樹君遞過筆記本後,跟我打了聲招呼就拿起貝斯,用嫻熟的手法彈了起來。看來是打算在我讀這個的時候,隨手彈著玩玩吧。

  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秀樹君的樣子後,我下定決心翻開了筆記本。

  寫在那上面的,是我的死亡。

  ——「真行啊,Scotch……假裝被我甩出去,趁機拔走了我的槍……」

  ——在被逼到絕境的廢棄樓頂,身份暴露為NOC(非官方臥底)的Scotch與一名男子對峙。

  ——「我不是要乞求活命……但在開槍殺我之前,有沒有興趣聽聽我的話?」

  ——「才、才不是……我拔槍不是為了殺你……是為了這個!!」

  ——男子舉著雙手,用冷靜的語調說道。Scotch沒有聽他說完,就把對準男子的槍口轉向了自己。

  ——然而,比扣動扳機更快,瞬間逼近的男子用手抓住了轉輪(註:左輪手槍的彈巢)。即使用力想扣動扳機,也紋絲不動。

  ——「沒用的……左輪的轉輪被抓住的話,憑人的力氣是不可能扣動扳機的……放棄自殺吧,Scotch。你不是應該死在這裡的男人。」

  ——「什麼!?」

  ——「我是從FBI潛入的赤井秀一……和你一樣,是想咬死那些傢伙的狗。好了,明白了就放下槍聽我說。放你一個人逃走不過是小菜一碟……」

  ——「啊、啊啊……」

  ——面對驚人的事實,Scotch目瞪口呆地鬆開了扣著扳機的力量。

  ——看到這副樣子,男子也鬆開了抓著轉輪的手——就在那之後。

  ——哐哐哐哐

  ——聽到外接樓梯傳來跑上來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扣著扳機的手指用力了。那速度,比頭腦思考是否是追兵更快。

  ——砰,槍聲響起。

  ——倒下的身體,胸前染上的鮮紅。男子在Scotch自己打穿的胸前的口袋裡摸索,拿出來的是一部智慧型手機。

  ——然後,伴隨著腳步聲趕來的,是Scotch的摯友——Bourbon。

  「哈、哈哈哈……」

  對著書寫下的內容,我只能發出乾澀的笑聲。感到眩暈。如果不使勁撐住身體,感覺立刻就會倒下。

  不知何時,在旁邊彈貝斯的秀樹君停下了手,靜靜地注視著我的樣子。

  「大哥哥?你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哦……」

  「餵……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誒?」

  「我們的所屬、性格、喜好,甚至連過去和未來,都寫在這裡……喂,這到底是什麼?這簡直就像是……」

  ——簡直就像是預言一樣。

  這句話,我沒能說出口。雖然理智覺得這太荒唐了,要看現實,但另一方面,又覺得一旦說出口,它就會變成現實。

  如果只是未來,還能否定。可以說這不過是推測。但是,那上面連秀樹君按理說絕不可能在場的、與那個Rye(赤井秀一)的弟弟見面時的對話,以及若非與組織有直接關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日前身份暴露的NOC伊森·本堂的死狀,甚至其中隱藏的真相都羅列了出來……。

  旁邊秀樹君咂了下嘴,嘟囔了句什麼。然後,之後像是要轉換氣氛似的,用誇張的動作對我笑道:

  「說什麼呢,大哥哥。這不只是個小說嘛?這裡不也寫著嗎,『本故事純屬虛構。與實際存在的人物·團體一概無關』。」

  說著,秀樹君翻到卷末,指著下面寫的一行字。那裡的確寫著秀樹君剛才說的話,旁邊還畫著「!」標記。

  但是,我早已過了會輕信這種聲明的階段了。

  「別糊弄我……給我說清楚。喂,這個叫Scotch的男人——我,會死嗎?」

  脫口而出的話語,讓我感覺仿佛胸口被刺穿。


  無意識中手上用力,雙手拿著的筆記本邊緣微微扭曲。我拼命抑制著想立刻把手中的東西揉爛撕碎的衝動。

  會死嗎,我。NOC身份暴露,被逼入絕境,試圖自殺,卻把摯友Zero(降谷零)的腳步聲誤以為是追兵,在本可以得救的情況下死去。難道我就要因為這種荒唐的理由死掉嗎……!

  猛然驚覺,似乎不知不覺把心聲漏了出來。秀樹君牢牢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無聊似的開口道:

  「……比方說,假設這真的是極有可能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大哥哥你會把這稱作什麼?」

  「稱作什麼……?」

  「如果大哥哥你要把這叫做預言或是命運的話,那我就不得不問大哥哥一句:你難道不知道『預言的悖論』嗎?」

  對著似乎不太高興、輕輕哼了一聲的秀樹君,我歪了歪頭。沒聽過的詞。秀樹君像是從我的樣子察覺到了這點,當場平淡地背誦起來:

  ——從真正意義上來說,這世上大概不存在預言這種東西。比方說,假設有人預言某個人一小時後會掉進坑裡。哪有明知會掉還掉進去的傻瓜呢?如果真有,那肯定是個極易受暗示的老好人。這已經不能稱之為預言了,只不過是受到了暗示而已。

  這齣自某部科幻小說的一段話,意思是所謂預言,在得知其內容的瞬間就失去意義了。

  正不明白這現在有什麼關係而困惑時,秀樹指著我膝上攤開的筆記本中「Scotch」自殺場景附近,

  然後,筆直地凝視著我的眼睛。

  「這次換我來問大哥哥吧。——喂,大哥哥,你會死嗎?」

  被問的瞬間,因為無法理解,大腦瞬間停止了運轉。

  即便如此,秀樹君仍像是要徹底擊垮我似的湊近臉,拋出話語:

  「喂,大哥哥你已經知道跑上來的腳步聲的主人是誰了吧。大哥哥你真的,會死嗎?」

  被這樣問的瞬間,仿佛通電一般,腦內筆記本記載的場景和他背誦的話語明滅閃爍。——他是在暗示。問我,你難道只是個容易受暗示的傻瓜嗎?

  在理解這點的同時,我的嘴動了起來。

  「怎、怎麼會死……!怎麼可能死……!」

  因為誤以為是同伴的腳步聲而死,這種蠢斃的死法,怎麼可能接受。明明知道了,還特意按照這上面寫的去死,誰會做那種傻事。我不想死。——怎麼可能死。

  湧上心頭的感情,是憤怒還是決心?伴隨著這股情感,像要吐出來似的說道,秀樹君嘴角上揚,微微一笑。

  「那不就行了。嘛,這不過是創作,現實里怎麼可能有這幫傢伙呢。」

  這麼說著的他,從我手中拿過筆記本,嘩啦嘩啦地翻著頁。不不,這話說得也太假了吧。那剛才的對話算什麼啊。

  這樣想著,感覺有些泄氣,肩膀稍微放鬆了力道。是啊,我不會死。既然知道了這個結局,我才沒那麼老好人會特意去死。——絕對要活下去。

  重新下定決心的同時,也在意起我NOC身份為什麼會暴露。當我問起這個,秀樹君正隨意翻看著某一頁,視線落在筆記本上歪著頭。

  「唔—嗯,還沒考慮到那裡呢。」

  「可能性也行,有什麼頭緒嗎?」

  「大哥哥你對這故事真是興趣滿滿呢—」

  秀樹君依然保持著這僅僅是個故事的姿態,帶著些許憂鬱的表情,喃喃低語:

  「這個嘛……比如說,內部背叛……之類的吧。」

  聽到這低語,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突然,秀樹君合上了筆記本。同時,眼前投下一片陰影,我猛地抬起頭。

  「你這傢伙……在這種地方磨蹭什麼——Scotch。」

  「……Gin。」

  一個身著黑衣、銀色長髮隨風飄動的瘦高男人,用深綠色的眼睛如同穿刺般盯著這邊。是組織的幹部之一——Gin。

  直到他來到眼前,我才察覺到他的氣息,內心咂了下嘴。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旁邊坐著的秀樹君,秀樹君正用帶著不可思議感情的目光看著眼前站立的男人。

  不管這孩子知道什麼,終究只是個普通人的孩子。不能把他卷進來。必須儘快讓他離開這裡。


  「磨蹭什麼的說不上……今天應該沒什麼工作安排吧?」

  「臨時派給你的……Bourbon可是吵翻了天啊?說聯繫不上你小子。」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地掏出放在胸前口袋裡的手機。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來電響了。是Bourbon。

  看向Gin,他正點著煙用左手拿著,吐著煙圈。注意到我的視線,他用下巴示意我趕緊接。

  「……餵。怎麼了,Bourbon。」

  『是Scotch嗎?你現在在哪!』

  「……米花站前。碰到Gin了。聽說有工作?」

  『……聽著,仔細聽好。組織好像為了監視新人,給我們裝了發信器。』

  「!」

  我驚訝地轉向Gin。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是懷疑單獨行動的我,用那個發信器什麼的來確認我的動向了吧。

  『Scotch……沒事吧?』

  「啊……沒問題。這就回去。」

  『知道了。……小心點。』

  我掛斷電話,收起手機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小鬼。有工作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這小鬼是?」

  「嗯?啊,是路過的小孩。我在這兒彈貝斯,他可能感興趣就過來搭話,我就稍微教了他一下。」

  一邊回答著無關痛癢的內容,我內心拼命祈禱。拜託了,別對這孩子產生興趣。

  不知是不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Gin輕輕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我鬆了口氣,最後對秀樹君說道:

  「那就這樣。」

  「——啊,要是在哪兒再碰到,再一起玩吧,大哥哥。」

  對秀樹君揮了揮手,我準備跟著Gin離開。

  但是,

  「………」

  「……Gin?怎麼了?」

  突然,Gin停下了腳步。

  像是沒聽到我的呼喊一樣,Gin回過頭,對著秀樹君開口道:

  「喂,小鬼。——你知道「Gin」這個名字的意思嗎?」

  突然,Gin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在Gin身後,我充滿了困惑和焦急。這傢伙突然說什麼呢。

  Gin作為一種蒸餾酒,原料是大麥、黑麥、馬鈴薯等,但既然說是「名字的意思」,大概是指從威廉·霍加斯的銅版畫《啤酒街與金酒小巷》而來的、「不道德的酒」的意思吧。對犯罪組織的幹部來說倒是很相稱的含義,但他為什麼要問那個孩子這個呢?

  Gin目不斜視,只是凝視著秀樹君。我懷著祈禱般的心情注視著他的背影,接到Gin提問的秀樹君在停頓一拍後,緩緩答道:

  「……是「歸處」吧?」

  這麼說著的秀樹君,之後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嘴唇也幾乎沒動,所以無法讀出他說了什麼。

  我又一次感到困惑。作為這個男人的名字含義,感覺實在太不相稱了。

  在這困惑期間,Gin動了起來。他快步走近,輕巧地一把抱起秀樹君,就要這樣往某處去。秀樹君那副搞不清狀況、發愣的眼神和視線與我交錯。回過神來的我慌忙抓住Gin的肩膀阻止他。

  「喂喂喂喂,等一下Gin!!光天化日之下你想綁架嗎!?」

  「閉嘴Scotch,我對這小子有事。你趕緊滾回去。」

  「就算你這麼說也……」

  我還想繼續爭辯,卻因隔著Gin的大衣抵在腹部的堅硬觸感而身體僵硬。——是槍口。

  「沒聽見我說閉嘴嗎,啊?還是說,更喜歡被這傢伙(指槍)讓你閉嘴?」

  低沉地說著,用眼角斜視我的眼睛,像肉食動物面對獵物一樣閃閃發光,閃爍著殺意和不祥的光芒。

  要是再開口,Gin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吧。才不管是不是白天人多的車站前,會幹脆地動手。看著眼前的瞳孔明白了這一點,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突然眼前的男人轉向別處眯起了眼睛。同時,那仿佛要壓垮我的殺意,也像謊言一般霧散消失了。


  正戒備著不知怎麼回事、觀察情況時,如同偷襲般,從視野外一隻小手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拉了過去。

  「嗚哦!?」

  「——別擔心。」

  這樣低語的是,從Gin肩頭探出身來的秀樹君。

  秀樹君把嘴唇湊近我的耳邊,用連Gin都聽不見的小聲音告訴我:

  「秘密會還是秘密,而且大概也不會受到傷害。扔在那邊的我的筆記本就送給大哥哥了。祝你好運。」

  還沒等大腦處理完這快速告知的話語,這次又被秀樹君抓著前襟用力一推,不由得踉蹌了一下。趁我的手鬆開之際,Gin瞬間隱去氣息,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可惡。」

  只能懊悔地咒罵。連一個孩子都救不了,還當什麼警察。

  但與此同時,自私的部分在低語:現在的我是黑色組織的成員(ネームド,Named,指有名號或有地位的成員),如果為了救被Gin帶走的孩子而行動,瞬間就會遭到NOC的懷疑吧。就算想調動公安,知道Gin帶走了那個孩子的,也只有當時在場的我。那樣的話,結果還是會遭到同樣的懷疑。對於秉持「寧可疑而罰之」這種令人懷疑是否是人情淡薄的信條的Gin來說,肯定會興高采烈地射出子彈吧。

  ——別擔心。

  離去時秀樹君的話語浮現在腦海。

  很沒出息,我能做的只有相信這句話,撿起被遺落的筆記本,祈禱秀樹君平安無事。

  ---

  【Scotch Side END】

  他消除氣息的手法非常出色,而且那與我過去教給「那孩子」的某種程度的武術極為相似。

  雖然是被以快速的動作抱起來的,但他的手臂柔軟地抱著我的身體。

  明明應該因為無法立刻離開那裡而焦躁得充滿殺氣,卻不自覺地像對「那孩子」做的那樣,用一隻手臂將他的頭攬到自己的肩上想讓他安靜下來,而他竟消去了殺氣,像依偎著我一樣把頭靠了過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我回答的「Gin的名字的意思」,他表現出了比誰都強烈的反應。

  雖然有這麼多判斷材料,我卻仍然得不出結論。

  被他——被稱為Gin的那個人抱著帶來的,是某間公寓的房間。穿過嚴密的門鎖到達的高層,在最裡面的臥室床上,一直被抱著的我像布娃娃一樣被稍微粗暴地放下,微微彈起後坐在了床中央。

  看去,Gin正噼里啪啦地把穿著的黑色裝束一件件隨手脫掉扔到旁邊。內置防彈夾克的黑色長風衣、黑帽子被扔到地上,剛變成不打領帶的高領衫打扮,他就站到了在床上的我的面前。

  本以為會被質問什麼,但他並沒有要開口的樣子。只是沉默地俯視著我,突然平淡地告知:

  「……把上衣脫了怎麼樣。」

  「誒?」

  「會皺。」

  「啊,啊啊……」

  困惑於他在說什麼只是一瞬間的事,我消化了他這簡短的話語,脫下了穿在外面的夾克。

  Gin理所當然地接過去,掛在了旁邊椅子的靠背上。然後,和我一起鑽進被窩,像抱抱枕一樣抱住我,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我默默地注視著這一連串動作。過了一會兒,像抱著我胸口一樣躺著的Gin那裡,傳來了規律睡眠的呼吸聲。

  我抱過他的頭,像是捧起他那長長的銀色調頭髮般輕輕撫摸。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對著那樣子微笑,然後小聲低語:

  「……那時的話,是什麼意思?陣……」

  ——啊啊……和那時,相反了呢……。

  他什麼也不問,我也什麼沒說。但是,正因為什麼都不說,才明白他也有所察覺。「那孩子」從小就很懂事,而且話比較少。多話的時候,反而是想糊弄自己或別人的時候。所以如果這個「Gin」真的是「那孩子」的話,現在的他幾乎是原本的狀態。

  什麼都不問,是這孩子的溫柔。或許,我到底是誰這件事,對現在的這孩子來說都無所謂了。因為這孩子從小就在奇怪的地方有些粗枝大葉。

  一邊眺望著銀色的發旋一邊撫摸他的頭,突然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停下撫摸的手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隨從的名字。


  我背過臉遠離聽筒以免吵醒懷中的他,接了電話。

  「喂,是眞木嗎?」

  『少爺,您現在在哪裡?想去接您,但站前沒人,那傢伙也說了奇怪的話……總之,您沒事吧?』

  「啊,沒事。只是睡個午覺而已。晚飯前會回去的。」

  『午睡?……嘛,您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那麼,我在宅邸等候您回來。』

  以「請小心回來」的話語結束了與隨從的小聲通話後,我把手機扔到一邊,再次轉向Gin。

  仔細地凝視著那張安穩的睡臉。那雙深綠色的眼眸,現在隱藏在眼瞼下看不見。端正的容貌一如既往。眼神原本就有點凶,看來不見的這段時間裡變本加厲了。

  「長大了啊,陣……」

  明明算不上是父母,卻沉浸在這種感傷中,我微微苦笑地喃喃自語:

  「晚安,陣。……我的歸處。」

  繞到我背後的,他的手,用力地抱緊了我。

  感受著那份觸感,我也閉上眼睛,靜靜地墜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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