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人質方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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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突然被奪走的手機,暗自鬆了口氣。

  從父親立刻回應他的問題來看,顯然想起了他之前準備的發信器和竊聽器。

  父親說「馬上來接」,意味著已經掌握了他們的位置到能立刻前來救援的程度。否則父親應該會猶豫,或者說「馬上來救你」這種安慰的話。看來他裝竊聽器雖然有點過分,但確實是有備無患。

  當他被推到瀧澤他們那邊,拿走手機的犯人離開後,瀧澤他們拖著身體挪動到他身邊。

  「喂,餵諸星……你就不能把通話時間拖得更長點嗎?」

  「啊?為什麼?」

  聽到這句話,他不由得眨了眨眼。

  看過去,瀧澤和江守都一臉焦急。

  「為什麼……這不是很常見嗎?用那種很厲害的機器對犯人打來的電話進行反向追蹤?電視上不經常演嗎,拼命拖延犯人通話時間……」

  「喂喂,這都什麼年代的事了……」

  看著對瀧澤的話大力點頭的江守,這次輪到他目瞪口呆地嘆了口氣。

  兩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誒?不對嗎?」

  「確實,以前是模擬電話時代,需要在電話局確認電話交換機來直接確認來電位置。說實話,電視劇里操作的那些機器只是錄音機而已?」

  「真的嗎!?」

  「……1997年末日本全國電話網數位化完成後,交換機之間就已經能傳輸所有來電號碼了。現在來電顯示或非顯示的問題,只是接收方交換機是否通知接收端終端而已。也就是說電話局知道是從哪個號碼打來的。只要知道號碼,通過電話合同立即就能知道號碼使用者是誰。

  只是出於隱私保護、保密義務等各種原因,警察需要獲得法院許可才能請電話公司調查。而且,剛才的電話是從手機打來的……」

  「……手機有什麼不好嗎?」

  「手機和固定電話不同,只能通過基站推測對方位置。如果使用GPS的話,倒是能立即獲取位置信息……」

  不過,即使沒有這些,他也事先做了準備讓他們能找到他們的位置。

  是的,這些話絕不能讓犯人們聽到,他正在內心嘀咕時,突然一個影子落在頭上。

  「喂,下一個是你。」

  話少的那個犯人把手機遞給瀧澤。其意圖肯定是像剛才對他那樣,作為人質讓父母聽到自己的聲音。

  把手機放在地上的男人粗暴地抓住瀧澤的頭,強行把他的頭按向地面,好像要讓他下跪一樣。

  可能是聽到強制動作帶來的痛苦呻吟聲,切換到揚聲器的手機中傳來了男女悲鳴般呼喚瀧澤的聲音。

  「快,快點!」

  「呃……爸、媽媽?」

  『進也!進也啊!』

  『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沒、沒事!他們還什麼都沒對我做!」

  面對連珠炮似的詢問,瀧澤有些畏縮地大聲回答。

  果然聽到家人的——父母的聲音後,多少安心了一些,比起剛才,瀧澤的表情明顯緩和了。

  瀧澤的父母聽到他精神的聲音似乎也放心了,深深鬆了一口氣。

  『啊,太好了……進也,你在哪裡?快點回來……』

  瀧澤母親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低語道。聽到瀧澤的聲音後一直緊繃的心情放鬆了,但想到兒子還在危險人物手中,更強烈的不安化作了言語。這一定只是她的願望。本該只是懇求。

  但是,聽者似乎輕易地改變了其意圖。

  瀧澤「咕」地輕輕吸了口氣,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看到這個表情他有不祥的預感,悄悄做好準備不被周圍察覺。

  下一秒,瀧澤開口了:

  「……我們在某個倒閉的餐廳里!」

  「……」

  「什麼!」

  「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可能在森林或深山裡——」

  「閉嘴臭小子!!」

  「——瀧沢!!」

  「誒——」

  瀧澤沒看到犯人揮起的拳頭。


  他可能已經做好挨打的準備。但在此之前,飛來的拳頭擊中了他的臉。他全身如彈簧般彎曲,撲到了瀧澤面前。瀧澤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小孩子的身體被成年人的全力一擊輕易打飛。受拳勢衝擊,他在積滿灰塵的地上翻滾,臉埋進了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諸、諸星……!呃……」

  「……有這麼體貼的朋友保護你真好呢?下次再干多餘的事的話……」

  犯人低聲威脅說就殺了你。瀧澤似乎發不出聲音,取而代之的是電話那端瀧澤父母求饒的聲音。對此,犯人不耐煩地咂了下嘴。頓時,電話聲音消失了。

  短暫的沉默後,輕浮的聲音響起:

  「哦~好可怕好可怕。別生氣嘛,都不像你了。」

  「吵死了。……喂,那邊的小鬼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不是你狠狠揍的嗎……啊~直接打在臉上了呢。腦震盪?好像昏過去了。」

  「真可憐吶。」輕浮男戳著太陽穴,若無其事地揉了揉他的頭。

  「誰讓你多管閒事……」寡言男嘟囔著,當被問及「這傢伙怎麼辦」時,他輕輕哼了一聲。

  「既然昏過去了,應該不會礙事。就那樣放著吧。」

  「嘛,也是。」

  男人輕快地回答後,站起來離開了他。

  從遠處傳來壓抑的哭泣聲,他暗自咬緊了牙關。

  【伊達 side】

  「………」

  周圍籠罩著令人不快的沉默。

  「………秀樹……」

  諸星警部痛苦地低語。

  諸星少年們所在現場發生的一切,都通過他事先安裝的竊聽器接收到了。瀧澤少年的喊叫聲,諸星少年保護他人倒下的聲音,一切。

  「……讓瀧澤先生、江守先生回家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讓夫人獨自面對與犯人的交涉太殘酷了。無論我們如何阻止,他們也不會聽這個要求吧。」

  諸星警部淡淡地回答,緊緊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像是切換了狀態般抬起頭凝視著伊達。

  「……伊達刑警,從剛才的通話中,了解到什麼了嗎?」

  「……剛才瀧澤少年說,他們在山裡或森林中的倒閉餐廳里。瀧澤少年應該是觀察周圍後這麼說的,但從竊聽器傳來的聲音中,能直接聽到風聲和蟲鳴。他們所在的位置恐怕是靠近窗戶,或是沒有窗戶的空間。

  ……這樣的話,為奪回人質的突擊行動會很困難。」

  「為、為什麼,這樣……?」

  旁邊的一位年輕警官不由自主地喃喃疑問。聽到這句話,伊達回頭答道:

  「雖然無法確切知道那邊的地理位置,但至少他們應該將燈光控制在最低限度以免引起外界懷疑。既然瀧澤少年說『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反過來對我們也不利。

  如果多輛車開著燈包圍現場,會立刻被察覺。警車就更不用說了。要想不被發現地包圍,恐怕不可能。」

  瞥見警官理解地點頭,伊達轉向正在思考的諸星警部。

  「偽裝成人質交換前往現場最多能帶4、5人……解析班,現場定位進展如何?」

  「是、是的!通過發信器位置信息與基站推測地點的對照,幾乎已經確定了!」

  解析班成員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他們。屏幕上顯示著衛星聚焦某山腰的圖像。解析班操作使圖像更接近地面後,可以看到山崖邊建有一棟建築。

  經年褪色、原本可能是朱紅色的屋頂的小建築。面向道路的建築前似乎有個小型停車場,但已被草木侵蝕,邊界不清。

  他們凝視著圖像,各自低語:

  「就是這個嗎……」

  「背面是懸崖嗎……這又是難以包圍的地形啊……」

  「喂,這是什麼建築?」

  「是的。直到前年,這裡經營著一家小咖啡館。似乎經營了很長時間,但因最近經濟不景氣,經營不善倒閉了。」

  「與進也君的證言一致。」

  對於解析班的話眾人都點頭同意,一直凝視圖像的警部輕聲開口:


  「……從圖像看,周圍被樹木覆蓋,到了晚上應該相當黑暗吧?」

  「誒?啊,是的。是這樣……所以?」

  「沒什麼,只是在想或許可以做個騙小孩的驚嚇箱來派上用場。」

  「!」

  聽到諸星警部的說法,伊達重新審視圖像。

  黑暗、屋內、人質、騙小孩的驚嚇箱……原來如此。如果能做好驚嚇箱,就能無損地救出人質。

  當伊達凝視圖像中的建築,估算所需「箱子」的規模時,明白這點的警部看著伊達嘴角上揚。

  「伊達刑警。……你擅長圖畫手工嗎?」

  「……嗯,技術課每年都是『鑰匙』(優)哦!」

  對警部的意圖,伊達咧嘴笑道。

  ……嘛,雖然美術成績每年都是「鴨子(2)」啦!

  「──已經足夠了吧。結束了。」

  「啊……」

  黑暗中,揚聲器里傳來的聲音中斷,江守發出了放心的聲音。

  隔著燈光坐在江守對面的寡言男子拿起手機,對壓制著江守的輕浮男說:

  「這樣就結束了……之後指示隨我們喜歡處理。」

  「是生是殺都隨我們便嗎。全權委託給我們,真麻煩啊……」

  輕浮男用鬧彆扭般的聲音,像孩子一樣嘎嗒嘎嗒地搖晃坐著的椅子抱怨。

  但突然停止搖晃椅子,用仿佛想起什麼似的語氣對另一個男人說:

  「啊,對了!你呀,不管你是討厭還是恨那個小鬼,要殺的話我不在的時候殺行不?」

  「……你說什麼。」

  燈光角落傳來孩子小小的抽泣聲。

  仿佛完全沒聽到似的,男子用談論明天天氣般的語氣繼續:

  「這幾個小鬼里,就他特別礙事。一看就知道。」

  「……明明是笨蛋,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敏銳。」

  「寬鬆世代最會看氣氛了啦~」

  「……真火大。」

  對著拖長音的聲音,男子煩躁地咂嘴。

  「先說好,我還是有分寸的。」

  「都把保護人的小鬼揍飛了,這可沒什麼說服力啊~」

  「……」

  「嘛,我只要能拿到錢怎樣都行啦。」

  說著,男子苦笑了一下。

  ・

  ・

  ・

  ・

  ・

  【伊達 side】

  『──話說,我真的能拿到四分之三的贖金嗎?』

  『……啊。我只要最低限度就夠了。』

  『真是無欲無求呢。嘛,我能拿的就拿咯。』

  「……聲音清晰。繼續待機。」

  『了解。』

  傾聽著耳機傳來的犯人們的聲音,伊達通過對講機報告。對講機夾雜著短暫雜音回應,再次陷入沉默。

  他們突擊班離開作為對策室的諸星家,乘車在犯人據守的廢墟所在山腳下待命。除了他們的車外空無一物。在對策室的討論中得出結論,多輛車前往會驚動犯人。

  諸星少年攜帶的竊聽器聲音從對策室傳輸給他們突擊班和作為誘餌班的諸星警部等人。此外,對策室與各班通過對講機相互報告動向。一旦通過這個對講機收到警部的GO信號,他們突擊班就會突擊犯人潛伏現場。

  「……哈啊……」

  突然某個詞語在腦中揮之不去,伊達輕輕嘆了口氣。

  誘餌……是的,誘餌,竟然是親生父親諸星警部!而本該是毫無關係的他!不知為何扮演父親角色!!

  他才二十四歲啊……還沒結婚哪有七歲的孩子……內心抱頭苦惱的同時,腦海中閃過的是看著菊川少年的父親目光、擔心瀧澤少年和江守少年處境而發出悲痛聲音的父母之聲,以及──將救出諸星少年託付給他的警部的眼神。

  即使是警部,他也是為人父母者,本該想親手救出兒子。但作為警部,他選擇了最佳方案。


  如果要委派父親角色,合適的人選要多少有多少。其中選擇了他。若不能回應這份信任,就不算男人。

  (這就是關鍵時刻了。下定決心吧。)

  仿佛告誡自己般在心中低語,伊達抬起了低垂的臉。

  (問題是,作為人質的諸星少年是否會配合只是扮演父親角色的他演戲……)

  警部斷言這根本不是問題。他說只要伊達呼喚他「秀樹」這個名字,就一定能傳達。

  對方是個孩子,而且沒有任何事先商量。警部真心相信那個孩子能處理好。

  若是其他人,可能會覺得這是父母溺愛而傻眼。但諸星少年似乎有著讓人不這麼認為的特質。

  當事人的父親現在正手持裝贖金的公文包,為再次打來的犯人電話四處奔波。出乎意料的是,犯人並非要求將錢放在特定地點讓人去取,而是不斷指示前往指定地點接電話,然後又被指示前往新地點。

  一方面人質父親的電話如接力般接連響起,另一方面挾持人質的犯人方卻很安靜。完全沒有從任何地方打來電話的跡象。

  也就是說,人質方完全處於孤立狀態。通常應該會在同夥間共享威脅對象的動向信息。沒有這樣做,必然讓人想到──棄子的可能性。出動如此多人手,若是有組織的犯罪,斷尾求生是很有可能的。

  但這種狀況對他們最為有利。如果人質方的犯人知道警部正帶著犯人們監視作為誘餌,被警戒後這個作戰瞬間就會失敗。

  原本是為了確認人質方流通多少信息的待機……但這樣可行。

  之後,就等警部的信號了……

  『──……指示了最終贖金交付地點。那邊情況如何?』

  「沒有動靜。人質方的犯人沒有收到任何信息。」

  『這樣嗎……了解了。那麼一小時後,

  ──開始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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