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守中眼裡揉不得沙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就要讓他出醜,來藉此落賈代儒的臉面。

  他連自己的親侄孫都教不好,做在這個塾長的位置上,他不羞愧難當嗎?

  賈赦眼中的陰戾一閃而過,掛著邪魅的笑容看著賈珅。

  「咱們嫡系這幫孩子,讀書無論好壞,將來一個前程是跑不了的。

  我看,今天也不能一味提嫡系這幫子弟,寒了其他族中子弟上進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要端平。

  既然開始提了嫡系子弟寶玉,那就應該再提個偏房子弟來展現詩詞。

  我看,這個賈珅就不錯,聽說他生性淳樸,人老實話不多,做事情很投入,讓他也展現一下最近學習的效果吧。」

  賈代儒神情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這賈赦是沖自己過來的!

  賈珅是親哥哥的孫子,可這孩子天天就喜歡打熬筋骨,練賈家的武道功夫。

  為人淳樸直率,詩詞更是他的弱點,別說寫狀物詠志詩,就是打油詩他都寫不好,讓他當眾作詩,分明就是讓賈珅難堪,來當眾打自己的臉嘛。

  這賈赦今天和自己作對,必然還是因為自己一再偏袒二房,既沒有提大房的賈琮,又沒有提賈珍那邊的賈薔。

  讓他這個大房覺得沒了面子,當著賈家年輕一輩族人面前不尊重他。

  賈珅卻是面色如常,淡定自若,抖了抖衣服就要站起來。

  代儒知道賈珅向來反應比較慢,作詩更需要耗費頭腦,事前自己又沒有暗示他提前準備,倉促之間必然要鬧笑話。

  既然今天被點名了,不如拖延一點給他多爭取點時間,那樣作詩不至於太粗糙,也不至於被別人嘲笑的太狠。

  自己能為他減少一點傷害,就儘量多爭取一點吧。

  他看了一眼賈赦,點了點頭。

  「那就按大老爺的意思來,等會讓賈珅作詩,可這蘭哥兒畢竟站了半天等待作詩,這個時候沒有讓他坐下來的的道理。

  再說,咱們這個私塾雖說是賈家的族學。

  可經常過來講學的那些名家大儒、當世鴻儒、經學大佬,他們是看咱賈家的面子過來的嗎?

  誰不知道,這些鴻儒大家,頻繁過來授課講學,他們是看誰的面子?

  那是蘭哥兒的外公,國子監祭酒,珠兒媳婦的老丈人,李祭酒李大人。

  他對咱賈家私塾的看重和幫扶,出力甚至要比咱自家的爺們還要多。

  咱賈家先輩雖說一再強調以文立世、重視科舉、可作為賈家的當家之人,除了存周,誰真正做到這些?

  誰把心思放在私塾上?誰真正考慮過這些族人的未來和前途?

  反而是外姓之人李祭酒最為在心,他身邊那些鴻儒大佬,都知道他有一個嫡親外孫住在賈府,卻是自小喪父,母親含辛茹苦撫養長大,小小年紀便在賈家私塾里奮發圖強。

  因此,這些大佬每月輪番著過來,給賈家私塾講上一節課,咱們賈家子弟因此沾了不少光,他們是沖誰而來,正是蘭哥兒!

  大老爺,你說我提蘭哥兒,是為公事還是私事?

  蘭哥兒是珠兒的孩子,不過他也是李祭酒的外孫!

  如果說草字輩賈家這些子孫,誰能科舉取士、蟾宮折桂。

  誰能復興賈家,我不妨把話說的更直接些,這蘭哥兒就是草字輩的楷模和領頭羊。

  你們對私塾不看重、不加大投入,不照顧子弟。

  人家李祭酒的朋友卻能時常過來拉扯提點照顧,這蘭哥兒我們不應該呵護照顧嗎?」

  這代儒幾乎把話給挑明了,把賈赦那點內鬥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直接給拎出來,賈赦根本想不到,這賈代儒提賈蘭,竟然還有這層考慮。

  看來太爺看的畢竟長遠些,自己把眼光全部放在私宅內鬥上,確實有些上不得台面。饒是他臉皮很厚,此時也是面色訕訕的,尷尬的擺手。

  見賈赦吃癟,這種情況賈珍也不好站出來維護。

  族中子弟讀科舉這條路,李守中那邊是要拉攏好關係的,既然代儒已經提了賈蘭起來作詩,衝著李守中的關係,自己也不能讓賈蘭尷尬。

  不然,傳出去賈家長輩有意刁難賈蘭,李祭酒面上不好看。

  自家人撕扯怎樣都不影響,在外人面前得留點體面才是,自己作為族長,關鍵的時候還是要講究大局的。


  再者說了,不讓賈蘭作詩,那是自己這幫長輩背禮。

  但賈蘭如果作的不好,那時可以把他批評的體無完膚,訓誡子弟本就是長輩的職責,諒這李守中也不好挑理,還能讓二房臉上不好看。

  賈珍嘿嘿笑了笑。

  「太爺點撥的是,這幫不成器的子孫,還要靠太爺教育才是。

  早就聽說蘭哥兒學業上極有天賦,有他父親珠兄弟當年的才氣,我們迫不及待要欣賞蘭哥兒的大作。」

  見塾長點頭,賈蘭小小的個子從座位上下來,徑直走到台前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毛筆。

  連一點思考停頓的時間都不需要,直接唰唰的宣紙上寫著。

  眾人都有些驚訝,這賈蘭年紀幼小,沒想到才思如此敏捷,紛紛湊了腦袋過去看,這賈蘭一邊寫著,一邊童音清脆的朗誦。

  夜讀

  孤燈殘卷五更天,鐵硯磨穿志未遷。

  筆底風霜凝劍氣,紙間星斗落雲煙。

  功名過眼如春露,詩骨撐身似石堅。

  半畝心田耕未已,留得清名在簡編。

  一首詩寫完,震驚了在場的眾人,實在是這首詩意境不簡單。

  就連滿心不忿的賈赦,這個時候都咂摸著這詩詞中的意境有些出神,這首詩境界雄渾、超然獨立、有凜冽上進之態。

  不過,他總覺得味道有些不對,驀然,他狠狠扯斷了鬍鬚,終於發現了問題出在哪裡。

  咧嘴笑了笑,嘖嘖感嘆。

  「好詩,好詩呀!『鐵硯磨穿』的堅韌,『詩骨撐身』的孤絕,『功名過眼』的曠達……

  字字句句都是老辣沉穩超然的詞句,沒有幾十年的修為和心性,很難寫出這樣的詩詞。

  這種意境令人拍案叫絕,既有歷盡滄桑的淡然,還有洞悉世情的孤寂,更有錚錚鐵骨的不屈。

  詩確實是上乘的好詩。

  只是這詩詞筆鋒過於老辣,意境蒼涼中有著豪邁不屈之志。

  蘭哥兒年紀輕輕,一個幼童稚子便能有如此冷靜清醒的認識,厲害呀!」

  賈政原來也暗暗驚奇小小年紀的賈蘭,詩竟然寫的如此奮發勵志,自己一直覺得味道有些不對。

  如今,聽賈赦陰陽怪氣的在這內涵,他瞬間就明白了,這詩詞中的氣魄斷然不是一個小小的幼童所能具備的。

  這首詩裡面呈現的磅礴氣象和堅韌人格,讓賈政想道了一個人,那個學識淵博的當世大儒、為人剛毅清高的親家、賈蘭的嫡親外公、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