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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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加第二次見到那位愚人眾中代號為「僕人」的執行官——阿蕾奇諾,是在他常去散步的那片海邊。

  暮色如紗,將天際染成溫柔的橘紅,海風輕拂,帶著咸澀與微涼,掠過沙灘,掀起細碎的浪花,也挑起了她那一頭灰白色的長髮。

  她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男款灰白色燕尾服,衣擺隨風微微擺動,仿佛與海風共舞。赤紅的X形紋路在她瞳孔深處靜靜燃燒,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絲毫波動。

  海邊有一塊突兀的礁石。

  而她坐在那裡,反倒像是坐在屬於她的王座上般從容。

  「你的善意被拒絕了。」阿蕾奇諾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鋒利的冰刃劃開暮色,將最後一絲可能回絕得乾乾淨淨。

  雷加沒有問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畢竟在這片海岸線上,他不過是一個孤獨的散步者,而她卻是能輕易穿透迷霧的獵手。

  他也沒有詢問她如何得知那件事,因為答案顯而易見,愚人眾的情報網如同無形的蛛網,而她,正是盤踞在中央的蜘蛛。

  事實上,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海風穿過指縫,咸澀的風裹挾著細碎的沙粒,像時光一樣從指間流逝。

  他早已習慣了命運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回擊他的每一次伸手——溫柔的、殘酷的、或是沉默的。

  「很正常。」他說。

  他的視線望向遠方,天與海在地平線上模糊成一片橘紅,像被水稀釋的鮮血,又像即將熄滅的餘燼。

  而代號為「僕人」的愚人眾執行官就坐在他身前的礁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

  「人在災難沒有落到自己頭上時,總會心存僥倖,」

  他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而他們的年紀也不大,有一些較為天真的想法也很合理。」

  阿蕾奇諾的手指輕輕托住下巴,漆黑的紋路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她灰白的髮絲在海風中輕揚,目光越過雷加的肩膀,投向更遠處的海平線,那裡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底。

  「你還會再幫助他們嗎?」她問。

  「不,我不會了。」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有些機會只有一次,也只適合出現一次——人總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或早或晚。」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拒絕了什麼,」阿蕾奇諾輕聲道,「而我習慣給孩子們第二次機會。」

  「隨你,」他聳聳肩,「這世界不好也不壞,溫柔也殘酷,我負責殘酷,你負責溫柔。」

  海風在耳邊低語,潮水規律地拍打著沙灘。

  但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難以想像的沉默。

  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空白,也不是無話可說的冷場,而是一種深沉的、像是能聽見彼此心跳與思緒流動的靜默。

  相比第一次見面時的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對峙,這一次的沉默更為緩和,卻也更加沉重。

  他們之間沒有敵意,也沒有真正的和解,並未成為朋友,也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同盟——但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極為相似,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就像兩把鋒利的刀刃在黑暗中交錯而過。

  ......

  娜維婭稍微有點頭疼。

  樂斯是一種口感腥咸、卻令人上癮的飲料,在楓丹的部分地下圈子中頗為流行。

  它不僅能提神,還帶有一絲輕微的致幻效果,使人短暫地逃離現實的桎梏。然而,一旦攝入過量,便會引發精神紊亂、情緒失控,甚至出現嚴重的幻覺與偏執行為。

  而刺玫會的參謀——弗朗洛,很不幸地沾染上了這種東西。

  他曾是刺玫會中最冷靜理智的頭腦之一,擅長謀略與情報分析,是娜維婭的父親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但近半年來,可能是因為刺玫會諸多不順、他壓力過大的緣故,他開始沉迷於樂斯帶來的短暫麻痹,且劑量逐漸失控。

  如今,他的狀態已不容忽視:眼神渙散、言語混亂,時常陷入無端的猜忌和妄想之中。

  更糟糕的是,他在這種狀態下做出了一些令人擔憂的舉措

  ——比如私自調動刺玫會的情報網絡,試圖追蹤某些「並不存在」的敵人,又或者在深夜獨自前往危險區域,聲稱要揭露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陰謀」。


  這些行為不僅危及他自己,也可能將整個刺玫會拖入不可預知的風險之中。

  畢竟,在提瓦特的暗影之下,棲息著許多隱秘而古老的生靈,它們並不都對人類懷有善意。甚至有些存在早已將楓丹視作覬覦之地,只等待一個契機——她聽聞過有關的事情。

  娜維婭揉了揉太陽穴,指尖按壓著眉心,像是這樣就能驅散腦海中不斷盤旋的思緒。

  她必須儘快採取行動,阻止參謀弗朗洛繼續沉淪,同時也要防止他所造成的連鎖反應擴散開來——但凡他無意間觸碰到了不該觸及的存在,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弗朗洛是刺玫會的老人,乃至於可以說是看著娜維婭長大的人。

  迫於無奈,娜維婭已下令將弗朗洛限制在刺玫會在白淞鎮的一處據點內,禁止其外出行動。這不是懲罰,至少目前還不是,這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保護整個組織。

  「我們不能冒險。」一位年輕的高層成員曾遲疑著建議道,「如果他真的已經失控......」

  「可也不能就這樣把他當敵人對待。」另一位老派成員反駁,「他曾為我們付出過一切。」

  娜維婭在屋內沉思良久,始終難尋一個妥善的解決方式。理智告訴她,必須儘快做出決定,而情感卻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她的心牢牢束縛在那段她父親尚在的舊日時光里。

  直到刺玫會的一名成員慌亂地敲開她的房門。

  「老闆,」那名成員驚慌失措地說,聲音都在發抖,「弗朗洛參謀......他成了一灘水!」

  「你說什麼?」娜維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一把抓起身旁的傘——那把藏有銃槍的武器,眼神驟然凌厲。

  「帶我去。」她命令道。

  她來到軟禁弗朗洛的房子,那是白淞鎮一貫的木質結構,灰白牆面已被海風侵蝕出斑駁痕跡。門口早已聚集了不少刺玫會成員,議論聲嘈雜不堪,仿若風暴前躁動的潮汐。

  直到看到娜維婭到來,人群才如退潮般安靜下來。

  「誰來說說怎麼回事?」她蹙著眉頭問。

  一位年長的婦人上前,臉色蒼白,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

  「早上......我給弗朗洛送餐的時候,臨走時他還仰躺在床上喝水。」

  那名婦人回憶著,聲音仍有些發顫,「然後......然後他就像是突然翻倒在地上,整個人......整個人就——」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仿佛那一幕仍在眼前重演。

  「化成了一灘水,好嚇人!」

  她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我就站在門口,親眼看著......看著他......像是一具空殼一樣塌下去,皮膚、骨頭......全都融化了似的,嘩啦一下就攤在地上,只剩下那些衣物還保持著原來的形狀......可人已經沒了。」

  娜維婭沒有再說話,只是用傘尖輕輕頂開木門。吱呀一聲,一股淡淡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窗子半掩,陽光斜斜地灑進一角。

  飯菜被打翻在一旁,湯汁在地板上留下暗色痕跡。床鋪凌亂,被褥歪斜,而在床上——空無一人,只余幾件衣物散落在枕邊,如同那人從未存在過。

  但地面上,那一片濕潤的人形痕跡卻清晰可見,像是某種無法解釋的現象留下的印記。水漬尚未完全乾涸,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娜維婭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那片水痕,冰涼入骨。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她低聲說,語氣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警覺。

  她緩緩站起,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牆上沒有掙扎的痕跡,也沒有破門而入的跡象。沒有任何打鬥或入侵的跡象,就像弗朗洛是自願消失的,或者,是被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帶走了。

  「封鎖現場。」她轉身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調出所有守夜人員的記錄,我要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最後看了眼那片水痕,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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