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要和我共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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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加的朋友們大多已經得知他即將離開的消息。

  有人提議為他辦一場告別宴,但雷加婉拒了——又不是再也不回來,何必拘泥於這種形式上的離別?

  天空,又一次飄起了雪花。

  不過這次,不再如往昔那般寒冷刺骨,而是帶著一絲溫柔的微涼,輕輕落在心間。

  這大概是雷加在蒙德見到的最後一場雪。

  潔白如初,卻多了幾分不舍的柔情。

  而在那落雪的日子裡,雷加應了優菈的邀請,踏出蒙德城門。

  他們並肩而行,穿越那座橫跨湖面的長石橋,沿著果酒湖澄澈的湖畔一路前行,步入低語森林。

  雪花輕飄、腳步輕緩,仿佛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為這一場離別前的漫步。

  低語森林披上了一層薄雪,好像沉入了輕柔的夢境。

  「你真的決定要走了?」優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片寂靜中清晰可聞。

  「別擔心,」他輕聲說道,「我還會回來的。我喜歡蒙德,不只是因為這裡的風景,更因為這裡的人。」

  「誰會在乎你。」她低聲反駁。

  他們步入林中小徑。

  路上的雪薄薄一層,踩上去不留深痕,只留下淡淡的足跡,像悄悄寫下的詩句,又隨飄落的新雪散去。林間空曠卻不荒涼,雪光映著樹影,泛出柔和的銀白與灰藍交織的色調。

  遠處的樹幹靜默佇立,偶爾傳來一聲鳥鳴或樹葉落雪的輕響,更襯得這片雪中的森林寧靜深遠。

  這裡沒有城市的喧囂,也沒有冬日刺骨的寒意,只有雪輕輕地落在耳畔,像是低語森林在對他訴說不舍的秘密,做著一場靜謐的告別,封存起最溫柔的一段記憶。

  「我至今還記得......」

  雷加追憶著過去的場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表情冷冰冰的告訴我,你是安柏的朋友。」

  「現在也是。」優菈說。

  他笑了起來,「那時你說我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人,一個複雜的、徹頭徹尾的花花公子。現在有改觀了嗎?」

  「沒有。」她說,「花心又輕浮,你始終就是這樣,從來就沒變過。」

  「那可真糟糕。」

  雷加用滿懷遺憾的語氣說,「沒能讓我尊敬的「浪花騎士」小姐改變看法,實在是我的問題。」

  優菈心中微微一亂,本想解釋些什麼,卻在抬頭時捕捉到雷加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咬了咬嘴唇,決定違背自己的本心。

  「你還知道是你的問題?」優菈哼了一聲,「我這輩子最錯誤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雷加吹了個輕快的口哨。

  「如果不能是最正確的,那就成為最錯誤的。」他說,「這種感覺不賴。」

  他們登上一處小山坡。

  坡頂被皚皚白雪溫柔覆蓋,仿若是大地輕柔鋪展的一張素白絨毯。站在這裡,視野豁然開朗,整片低語森林在腳下延展開來,雪色如詩般寧靜。

  「還記得龍脊雪山嗎?」優菈輕聲問。

  「嗯哼,」他點點頭,「記憶猶新。」

  「你到底記的是什麼?」優菈忍不住問道。

  「雪景中的某位騎士小姐,」雷加說,「完美無暇,就是脾氣不太好,喜歡把劍架在人的脖子上。」

  優菈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別這樣看我,」他又笑了起來,「我向風神發誓,我絕對沒有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你關於風神的誓言一個都不可信!」

  優菈抱怨著說,「如果風神真的聽到了你的話,你就要被騎士團以褻瀆神明的名義關起來了!」

  「你放心,」他說,「風神是個喜歡風也喜歡酒的傢伙,我請祂喝幾杯好酒就能搞定。」

  「說得好像你真的見過風神一樣。」

  「說不定呢?」

  他們自小山坡上走下,身後的坡頂漸漸隱入看不見的林影之間。

  天色漸晚,夕陽雖已沉落,但餘暉仍在天際流轉,灑落在雪林之間,為林梢、樹影與積雪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這光不似白日熾烈,而是一種柔和、深遠的溫暖,像是大地在寒冷中最後的一縷溫柔回眸。

  陽光穿過稀疏的枝椏,在雪地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斑駁交錯,如詩行般鋪展。微風拂過,樹枝輕輕搖曳,幾片雪花悄然飄落,閃爍著細碎的金光,宛如時光碎片,隨風舞動。

  夜色尚未完全降臨,此刻的森林介於夢與醒之間,既有著白晝的餘溫,又藏著夜晚的靜謐。

  「那個題字者的字跡......」

  優菈回想起當初最令她訝異的事情,「她到底是誰?又有什麼目的?」

  「她應該是阿貝多的師父,「黃金」萊茵多特。」

  雷加微微仰頭,左手按了按喉結,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她說了一些關於未來的事,不過那些和我們關係不大,不必太過在意。」

  優菈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選擇了相信他的話語。

  隨著他們的腳步,夜色如一塊緩緩展開的深藍色綢緞般完全降臨。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隱沒在了地平線下,雪林間那暖色的光暈也漸漸被幽暗的藍所取代。

  天空中開始閃爍起點點星辰,月亮悄然升起,銀白的光輝灑落在飄雪之上,為這片雪林增添了些許幽靜。

  「你知道的,我出身於勞倫斯家族。」

  優菈緩緩講述著自己的過往,「早在舊貴族對蒙德施加血腥統治之前,鼎盛的幾大家族便已共同創編了祭禮之舞。」

  「而代表勞倫斯家的那一段——第三幕的獨舞,名為「閃灼的燭光」,是整場舞蹈中最為重要的一章。舞者地位尊貴,通常由家族長女親自演繹。」

  雷加靜靜地聽著,目光溫和,沒有打斷。

  「勞倫斯家對子女的教育和培養極為嚴苛,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他們堅信所謂「高貴者的義務」,就是在方方面面做到完美無瑕——儀態、禮節、學識......種種要求繁複得令人窒息。」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柔軟了些,「但時過境遷,祭禮之舞所承載的負面意義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有那份優雅的身姿。比起那些壓抑的課程,它反而是我童年裡唯一輕鬆的慰藉。」

  「所以...」

  她轉過身,望向雷加,伸出手,像是邀約,又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

  「要和我共舞嗎?」

  「求之不得。」他輕聲回應。

  雪花翩翩躚躚飄墜,風在耳邊低語。兩人在皎潔的月光下踏雪起舞,若隱若離時分時聚,身影交錯間,宛如天地間最自由的一對旅人,又似不染塵世的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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