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張催收單,陰差牛馬也得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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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踏入古井,不是下墜,而是一種存在層面的剝離。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先是撕開了血肉的束縛,再是抽離了七情六慾的記憶,最後將那最核心的一點魂光,從名為「人間」的畫卷上硬生生摳了下來。

  四周是混沌的灰,無數破碎的囈語在耳邊盤旋,那是億萬亡魂殘留人間的最後執念。

  胖三幾人齊齊發出一聲悶哼。

  這滋味遠比肉體上的痛苦更難熬,像是被扔進了概念的攪拌機,連「自我」的認知都開始模糊。

  唯有陳義,負手立於混沌中央,身形穩如亘古磐石。

  他識海中那枚「人皇」符文微微發亮,庇護著他的魂魄本質。而新得的「虛空之鱗」,更讓他對這種空間與維度的切換,有著一種回家般的熟悉感。

  他甚至有閒心打量著四周的混沌,像是在審視一處設計有缺陷的建築工地。

  「抓穩心神,別讓陰風吹散了魂。」

  陳義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精準地錨定了每個兄弟即將渙散的意識。

  「我們是活人下路,陽氣是根,根要是亂了,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吼!」

  大牛第一個響應,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腳如同在虛無中紮下了根。

  那根被他死死攥在手裡的烏木槓子,散發出滾燙的純陽氣息,硬生生在混沌中為眾人撐開了一片安穩的立足之地。

  猴子和老七掏出七巧分金盤,盤面上的指針已經不是旋轉,而是在以一種癲狂的頻率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這裡的規則,完全超出了陽間的一切認知。

  「哥,這……這他娘的是哪啊?我怎麼感覺走了半天還在原地打轉?」胖三臉色煞白,剛才在井口「代天行權」的威風,此刻半點不剩。

  「陰陽夾縫,『迷魂道』。」陳義淡淡解釋,「死人走得,活人過不得。不過,我們有『路引』,它在帶路。」

  話音剛落,眾人懷中那份蓋著人皇印的空白路引,齊齊散發出溫潤的赤芒。

  赤芒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燈籠,驅散了周圍的混沌,一條模糊不清的石板小徑,在眾人腳下緩緩鋪開。

  沒有盡頭,只有前方。

  眾人跟著陳義,踏上了這條由「規矩」照亮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已是百年。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望不到邊際的昏黃色大河,死寂地橫亘在眼前。

  河水流速極緩,沒有一絲波瀾,卻散發著一種能將靈魂都徹底溶解的沉重。無數扭曲的人臉在河中浮沉,做著無聲的嘶吼。

  忘川。

  河岸邊,盛開著無邊無際的妖異紅花,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如血,如火。

  彼岸花。

  遠方,一座飽經風霜的簡陋石橋,跨過忘川,連接著更深沉的黑暗。

  奈何橋。

  「我的媽呀……」胖三喉結滾動,身體下意識地緊緊靠在大牛身邊,「這……這跟景點裡的布景,真不是一回事啊……」

  這裡的每一粒沙,每一陣風,都帶著源自靈魂盡頭的寒意與絕望。

  活人站在這裡,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丟進了液氮,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劇痛。

  「收斂心神。」陳義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們是來出差的,不是來觀光的。」

  他率先邁步,走向那座通往陰間秩序核心的石橋。

  義字堂眾人,抬棺匠的膽氣終究非同尋常。短暫的靈魂悸動後,他們迅速調整過來,眼神恢復了慣有的沉穩,緊跟在陳義身後。

  然而,他們剛走到橋頭,兩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便從橋的另一端緩緩浮現。

  一個牛頭人身,手持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開山巨斧,鼻孔里噴出的黑氣,讓周圍的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一個馬面人身,手持一根纏繞著無數哀嚎魂魄的勾魂索,那鎖鏈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仿佛在抽打著在場所有人的神魂。

  陰曹地府,正牌公務員。

  牛頭,馬面。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那守門老婆婆的規則化身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純粹的、暴戾的、屬於執法者的鐵血煞氣。是無數年來,勾魂鎖魄、押解億萬惡鬼所凝練出的,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

  「站住!」

  牛頭的聲音如同萬鈞巨石砸落,直接在眾人神魂中引爆。

  「活人陽氣,竟敢踏足奈何橋?!」

  馬面則一抖手中的勾魂索,鎖鏈嘩啦作響,冰冷的目光鎖定陳義一行人。

  「擅闖陰司,按律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報上名來!」

  一股純粹的「秩序」壓力當頭鎮下,胖三等人只覺得雙腿一沉,仿佛肩上扛起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這才是地府真正的威嚴,不講人情,只講律法。

  但胖三剛剛在井口作威作福,此刻見了正主,反而激起了一股邪火。他硬頂著壓力,往前挪了一步,挺起胸膛,從懷裡掏出那還沒用完的空白路引,學著陳義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說二位爺,有眼不識泰山啊!」胖三把路引當成令牌一亮,「我們是奉天承運,下來視察工作的!剛才鬼門關交通癱瘓,還是我們給疏通的!你們領導沒發內部通告嗎?」

  牛頭和馬面對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看瘋子般的迷惑。

  視察工作?

  一個胖得流油的活人,跑到陰曹地府來說要視察工作?

  「滿口胡言!」牛頭勃然大怒,巨斧一橫,「拿下!」

  一股黑色的陰風憑空捲起,直撲胖三面門。

  胖三嚇得「嗷」一嗓子,閃電般躲到大牛身後。大牛悶哼一聲,將那根烏木槓子重重往前一頓。

  「砰!」

  一聲悶響,大牛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臉色白了一分,竟硬生生將那股能吹散尋常鬼王魂魄的陰風給頂了下來。

  「幾位,別誤會。」

  陳義終於開口了。

  他從大牛身後走出,甚至沒有看那兩位煞氣沖天的陰差,而是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人皇印,也不是任何法器。

  那是一張紙。

  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卻散發著比忘川河水更古老、比彼岸花更絕望的恐怖氣息的紙。

  紙上,用仿佛凝固了億萬生靈終末的硃砂,寫著幾個扭曲的大字。

  【催收通知單】

  【欠款方:十殿閻羅】

  【催收物品:閻羅大印(拾枚)】

  【委託人:???】(兩個問號散發著連牛頭馬面都不敢直視的、純粹的飢餓與終結)

  【收貨人:陳義】

  【備註:逾期不付,後果自負。】

  這張通知單,是他在出發前,在那口青銅巨棺前寫下的。當他寫完,那口恐怖的棺材,便在「委託人」那一欄,烙印上了自己的意志。

  陳義將這張「催收通知單」遞了過去,語氣平靜得像是最專業的快遞員。

  「我們是『義字堂』速運的。」

  「受這位大客戶委託,前來收取一份『貨到付款』的訂單。」

  「這是派送單,二位可以驗一下。如果耽誤了收貨時間,這位客戶脾氣不太好,到時候怪罪下來,恐怕二位也不好交代。」

  牛頭和馬面看著那張紙,就像是兩隻老鼠,看到了宇宙黑洞的本體。

  他們看不懂上面的字。

  但他們能「讀」到那「委託人」一欄上,所蘊含的,那超越了陰陽,超越了輪迴,純粹到極致的……「吃」的意志!

  仿佛只要他們敢說一個「不」字,那張紙背後的存在,就會順著因果線爬過來,把整個奈何橋,連同他們兩個陰差,當成飯後點心給嚼了!

  牛頭握著斧頭的手,在微微顫抖。

  馬面那從未停歇過的勾魂索,也死寂般地垂了下去。

  他們是地府的執法者,權力來自於十殿閻羅,來自於地府規則。

  可眼前這張紙,代表的是另一種規則。

  一種更古老,更霸道,更不講道理的「吞噬」規則!


  「這……這……」牛頭憋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們只負責送貨,收了貨就走。」陳義把通知單收了回來,神情自若,「還請二位行個方便,我們趕時間。」

  牛頭和馬面再次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源自神魂深處的驚懼。

  最終,馬面緩緩地、無比僵硬地,側過了身子。

  他讓開了通往橋上的路。

  牛頭也默默地收起了斧頭,退到了一旁。

  他們不敢攔。

  也攔不住。

  這張「催收通知單」,就是陰曹地府最硬的通行證!

  「多謝。」

  陳義點了下頭,帶著身後已經徹底看傻了的兄弟們,邁步走上了奈何橋。

  胖三走過牛頭身邊時,還心有餘悸地壓低聲音嘀咕:「看見沒,專業!我們是專業的!」

  牛頭的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沒敢吭聲。

  直到義字堂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奈何橋的另一端,融入通往酆都的濃霧之中。

  牛頭才長長地噴出一口黑氣,瓮聲瓮氣地問馬面:

  「那……那委託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馬面死死盯著陳義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知道。」

  「但我感覺,如果十殿閻羅不付這筆『貨款』……」

  「咱們地府,可能要被『強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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