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萬民作洪流,爾等官威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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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過去!

  這三個字,陳義說得並不響。

  可是在這死寂的山腳下,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比雷霆炸響還要驚心動魄。

  周文謙眼底狠狠一縮。

  瘋子!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怎麼敢!

  周文謙身後那些身穿制服的人員,身體瞬間繃緊,手掌早已扣在了腰間的器械上,十幾道目光死死鎖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陳義。

  只要周文謙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化作惡狼撲上,將這八個膽敢挑釁官方權威的抬棺匠,當場撕碎。

  然而,那一聲命令,周文…謙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他的嘴唇無聲翕動,鬢角滲出的冷汗浸濕了髮根,順著他僵硬的臉頰滑落。

  他看見了。

  陳義的身後,那成百上千聞訊而來的百姓,也跟著動了。

  他們沒有任何過激的口號與舉動。

  只是沉默地,自發地,跟隨著那口小小的棺槨,跟隨著那支一步未停的送葬隊伍,如同一片無聲的潮水,向前緩緩壓來。

  那不是衝擊。

  而是一種無法抗拒,也無從抵擋的碾壓。

  人群中,每一道投來的目光,都像一記無形的小錘,沉沉地敲打在周文謙和他身後那道脆弱的「官規」防線上。

  媒體的閃光燈更是亮成了白晝,將這一幕震撼的對峙,完完整整地定格。

  堵?

  他拿什麼去堵?

  用他手下這幾十號人的血肉之軀,去阻擋這股被「天理人心」四個字擰成一股的洪流嗎?

  誰,敢背上這個阻攔英雄入土、踐踏萬民公義的千古罵名?

  「咚。」

  「咚。」

  「咚。」

  陳義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八個抬棺匠的步伐沉穩得如同一個人,槓木那特有的「吱呀」聲,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像是某種古老天平在緩緩擺動,衡量著官威與人心,究竟孰輕孰重。

  十米。

  八米。

  五米。

  周文謙身前,一個面孔尚顯稚嫩的制服人員,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緊握的拳頭裡早已全是濕滑的冷汗。

  他的視線在周文謙那張慘白的臉,和前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之間瘋狂游移。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口通體漆黑的棺槨上。

  亡者為大,入土為安。

  這是他奶奶從牙牙學語時就教給他的道理,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他看著陳義越來越近。

  那股由八個男人匯聚而成的精純陽煞之氣,混雜著身後萬民的敬意與哀思,凝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直直地壓了過來。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滾燙的鐵水。

  三米。

  他擋不住。

  他也不想擋。

  就在陳義的布鞋鞋尖,即將觸碰到他鋥亮的皮鞋的前一秒。

  那名年輕的制服人員,幾乎是出於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向著側後方,退了一步。

  一步。

  僅僅是一步。

  卻像是在密不透風的鋼鐵堤壩上,鑿開了一個不起眼的蟻穴。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

  防線,在無聲中崩潰。

  陳義目不斜視,就這麼從兩個制服人員主動讓開的縫隙中,走了過去。

  他身後,胖三、猴子、大牛等人,神情肅穆,步伐不變,抬著那口承載著萬民敬意的棺槨,緊隨其後。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凝滯。

  那支龐大的紙紮儀仗隊,那些自發跟來的百姓,也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潮水,順著這個缺口,洶湧而過。

  由十幾輛車和幾十號人組成的封鎖線,就這樣被一支八人的抬棺隊,兵不血刃地,洞穿了。


  周文謙僵在原地,成了洪流中一座可笑的孤島。

  他的手下們,全都低下了頭,默默地退到道路兩旁,避開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為這支龐大的隊伍讓出了一條通往西山的路。

  「陳……義!」

  周文謙猛地轉身,面容扭曲,嘶吼著伸出手,想去抓住陳義的肩膀。

  他敗了。

  在全京城的媒體和百姓面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護龍人」的規矩,被一個抬棺匠用最蠻橫、也最合乎「天理」的方式,踩得粉碎!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陳義的孝衣。

  一隻磨出了厚繭的大手,就那麼重重地,橫在了他的面前。

  是大牛。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周文謙,身軀紋絲不動,如山嶽般橫亘在陳義的身側。

  可他那股沉默如山的氣勢,和他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冰冷警告,卻讓周文謙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再往前一寸,就是自取其辱。

  「周會長,這人心匯成的潮,你攔不住的。」

  胖三扭過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對了,我們老大說了,回頭給您府上送塊好料子,頂配金絲楠木,給你打八折。您要是不喜歡,我們義字堂庫房裡還有別的,保您走得風光,走得體面。」

  「噗——」

  周文謙再也無法抑制,喉頭腥甜上涌,一口逆血當眾噴出,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這番話,比一萬個巴掌抽在他臉上還要狠毒!

  奇恥大辱!

  陳義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他領著他的兄弟,扛著那位「老英雄」,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人潮,一步一步,踏上了西山的山路。

  山風吹過,拂動他單薄的孝衣,也吹動了那面立在路口,九尺九高的無字石碑。

  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奇詭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原本空無一物的石碑表面,竟被正午的陽光一照,沁出了幾個淡淡的金色大字,像是從石材內部天然生長出的紋路。

  【護國佑民,功在社稷】

  人群中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呼。

  「顯靈了!老天爺顯靈了!」

  「這是神跡!是老天爺親自為英雄正名啊!」

  無數百姓見此異象,更加虔誠,竟自發地對著石碑和遠去的靈柩跪拜下來,口中念著對英雄的祝禱。

  周文謙看著那塊碑,看著那幾個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

  他完了。

  從今天起,義字堂這三個字,將在京城如日中天。

  而他周文謙,和他背後的「護龍人」,則會成為全城百姓口中,那個欺壓英雄、違逆天理的跳樑小丑。

  ……

  西山之頂。

  隊伍停了下來。

  此地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京城,遠處那片連綿的金黃色琉璃瓦宮殿群,在日光下依稀可見。

  陳義放下槓木,沒有理會身後跟上來的記者和百姓。

  他走到早已挖好的墓穴前,靜靜地注視著。

  「時辰到了。」

  猴子看了一眼天色,沉聲說道。

  陳義點點頭,轉過身,面向身後七位兄弟。

  「今日,我等以義字堂之名,為國器送行,為英雄安魂。」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為功德,亦為我義字堂立身之本。」

  「都打起精神來,送老英雄最後一程,要穩,要敬。」

  「是,老大!」

  陳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山下那片繁華鼎盛的城市,最後落在面前這口小小的棺槨上。

  他伸出雙手,虛按在冰涼的棺蓋之上。

  「老英雄,塵歸塵,土歸土。」

  「您守了這天下百年,今日,便由這天下,守您安眠。」

  「義字堂,恭送國器——」

  他吐出最後一個字。

  「落!」

  一聲令下,八人同時發力,氣息合一。

  槓木微沉。

  那口承載著國運功德與萬民敬意的陰沉木棺槨,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平平穩穩地,落入了早已備好的墓穴之中。

  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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