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天,這人心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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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時間,彈指一揮。

  這七日,京城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因一件事徹底沸騰。

  西交民巷,蘇家老宅。

  五十年來頭一回,那兩扇飽經風霜的朱紅大門轟然敞開。

  門口掛著兩串巨大的白燈籠,在清晨的微風裡輕輕搖晃。

  天還沒亮,府內的流水席就已開張,從前院一路鋪到後宅深處。灶台的旺火七天七夜未曾熄滅,濃郁的肉香混著醇厚的酒氣,飄出了半條街。

  規矩只有一個。

  無論你是誰,從哪來,只要走進這扇門,對著院中那口小小的陰沉木棺槨鞠上一躬,便能落座,酒肉管夠。

  「嘿,哥們兒,聽說了嗎?這棺里躺著的,是位護國百年的大英雄!」一個滿嘴流油的壯漢壓著嗓子,神秘兮兮地對同桌人說。

  「誰不知道啊!報紙上都傳瘋了!說這位爺生前功高蓋世,死後卻無名無分,差點就這麼埋沒了。現在這『義字堂』的幾位爺,自掏腰包,非要給英雄一個風光體面!」

  「義字堂?就那幫抬棺材的?……嚯,真他娘的叫一個講究!」

  猴子在記者和食客間穿梭,嘴皮子快磨出了火星,臉上卻是一種病態的亢奮。

  他按陳義的吩咐,把「無名英雄」的故事編得滴水不漏,引得無數記者奮筆疾書,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

  但真正鎮住所有人的,是院子裡那些東西。

  胖三紅著雙眼,幾乎是拿錢砸遍了全城的紙紮鋪子,硬生生湊出了一支沉默的軍隊。

  紙紮的文臣武將,盔甲鮮明,旌旗招展。

  十幾米長的紙紮巨龍盤踞在屋檐之上,那用筆墨點出的眼睛,在日光下竟透著一股活氣,森然地俯瞰著院中眾生。

  來吃席的百姓,沒一個敢高聲喧譁。

  全被這陣仗給死死鎮住了。

  這哪裡是出殯?

  這分明是一場盛大、肅殺、又悲壯到了極點的國祭!

  義字堂的兄弟們,除了陳義,全都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勁裝,腰系白布,沉默地站在紙人儀仗的最前方。

  他們個個腰杆挺得筆直。

  七日來,每日對那面鐵牆叩首,虧空的陽氣早已補滿,甚至比以往更加凝實厚重。

  此刻七人站在一起,氣息連成一片,竟真有了幾分山嶽難移的氣勢。

  「老大……這動靜,是不是玩得太大了?」胖三湊到大牛身邊,喉結滾動,「我這心肝脾肺腎,就沒一處不哆嗦的。」

  大牛沒說話,只是朝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陳義還坐著。

  終於,日上三竿。

  福伯步履蹣跚地走到院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擁擠的人群和那漫天神佛般的紙人,嘶啞地喊了一聲。

  「吉時——到!」

  喧鬧的蘇府,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正堂。

  陳義一身最簡單的白麻孝衣,從太師椅上緩緩站起。

  七日的調息,他體內的傷勢在紫金龍氣的沖刷下已然痊癒,整個人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他無視那些對準自己的鏡頭,徑直走到那口小小的棺槨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棺身。

  「老英雄,生前寂寥,身後當有萬民相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日,我義字堂,攜這滿城敬意,送您上路!」

  他猛然回頭,目光如電,掃過身後的七位兄弟。

  「八仙歸位!」

  「在!」

  七聲撼動庭院!

  「起——靈——!」

  陳義一聲長嘯,雙手穩穩抓住槓木前端。

  其餘七人瞬間落位,腳步變換,八個人的氣息剎那間擰成了一股。

  「吱呀——」

  槓木發出細微的呻吟,那口看似小巧,卻承載著國運功德的陰沉木棺槨,被他們八人穩穩抬起,懸於半空。


  陳義在前,昂首挺胸,一步踏出蘇府大門。

  他身後,是七位兄弟抬著的靈柩。

  靈柩之後,是那支沉默而龐大的紙紮軍隊。

  再之後,是那些放下碗筷,自發跟上來的成百上千的百姓,以及無數嗅到新聞氣味的媒體車輛。

  一支從未有過的送葬長龍,就這樣出現在了京城的街道上。

  所過之處,車輛避讓,行人駐足。

  隊伍沉默地向著西山方向行進。

  西山腳下。

  進山的主幹道上,一塊九尺九高的無字石碑,如一柄刺向蒼穹的利劍。

  石碑前,十幾輛黑色公務車橫成一排,徹底堵死了上山的路。

  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員面無表情地站著,氣氛肅殺。

  周文謙站在最前面,一張臉陰沉得可怕。

  他算到陳義會硬闖,卻沒算到,陳義會用這種方式來闖!

  拉上全城的百姓,綁上所有的媒體,把一場葬禮,變成了一場全民的公祭!

  他現在要堵的,哪裡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抬棺匠。

  他要堵的,是民意!

  送葬的長龍,終於在封鎖線前停下。

  一邊是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的「民心」。

  一邊是壁壘森嚴、沉默冰冷的「官規」。

  「陳義!」

  周文謙終於無法保持鎮定,往前踏出一步,厲聲喝道:「此乃國家管制區域,禁止通行!你們這是非法集會,嚴重擾亂公共秩序!我命令你們,立刻解散!」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官威,卻被淹沒在身後百姓的竊竊私語裡。

  陳義像是沒聽見。

  他抬著棺,領著兄弟們,一步,一步,繼續向前。

  沉穩的步伐,踩在柏油路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那聲音,像是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槓木在吱呀作響,像是不屈的訴說。

  直到距離封鎖線只剩不到十米,陳義才停下腳步。

  他沒看周文謙,目光越過人群,望向被封鎖的西山。

  「周會長,這天下,有官府的規矩,有江湖的規矩。」

  他聲音平淡,隨即陡然拔高。

  「但在這之上,還有天理的規矩!」

  他猛地一回頭,伸手指著身後無邊無際的人潮,指著那些閃爍不停的鏡頭,厲聲質問:

  「你問問他們,英雄魂歸故里,入土為安,是不是天理?!」

  「你再問問他們,功臣蒙冤,死後連一方安寢之地都得不到,是不是沒了天理?!」

  人群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率先響起。

  「英雄無罪!」

  「讓英雄回家!」

  「讓路!!」

  喊聲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席捲了整個山腳,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

  周文謙的臉剎那間沒了血色,竟被這股聲浪逼得連退兩步。

  他身後的制服人員緊張地按住了腰間,可他們面對的,不是可以輕易驅散的暴徒。

  而是被「公道人心」四個字煽動起來的,成千上萬的普通百姓。

  誰敢動手?

  誰動,誰就是與這「天理人心」為敵!

  陳義冷冷地看著他,用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將周文謙釘在了原地。

  「我義字堂,抬棺只認一個理。」

  「亡者為大,入土為安。」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西山,面對那道冰冷的封鎖線,面對周文謙和他所代表的一切。

  「我抬的不是棺。」

  「是人心。」

  「今天,這人心要上山。」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龍氣轟然運轉,聲音貫穿全場。

  「你,攔得住嗎?」

  話音落下,陳義不再多言。

  他扛著槓木,再次邁開了腳步。

  「義字當頭,百無禁忌!」

  身後七人齊聲怒吼,步伐整齊,氣勢合一,抬著那口小小的棺槨,就這麼直直地朝著那道由人與車組成的封鎖線,撞了過去!

  他堵我路,我便掀了這天!

  今天,他就要用這滿城人心,為這位「老英雄」,撞開一條通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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