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八極揚名血鋪路,津門正是風雨時(1.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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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八極揚名血鋪路,津門正是風雨時(1.2W)

  日子仿佛一池春水,被微風拂過,泛起幾圈漣漪後又復歸平靜。李泉在北閘口的「閻王殿」和南市的慕俠武館之間兩點一線,規律得像個最本分的學徒。

  每日清晨,雷打不動地接受師公李書文的親自點撥。老人的指點往往寥寥數語,卻總能切中要害,讓李泉對八極拳乃至武道的理解更深一層。

  之後,他便與興致勃勃的劉雲樵一同前往慕俠武館。

  起初,他只是在一旁觀摩,或是與韓慕俠交流心得。但很快,這位「小拳仙」就閒不住了。看著館內學員練著傳統的套路,雖刻苦,卻總覺得少了些系統性的錘鍊法門。

  他想起了師傅劉點生振興八極的遺願,也想起了自己那套初具雛形的「四大煉」體系。

  一日,他徵得韓慕俠同意後,換上一身利落的短打,走到場中。

  「各位師兄師弟,今日我們不妨換個練法。」

  李泉聲音清朗,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如今在武館內已是無人不知的神秘高手,雖年輕,卻連館主韓大俠都對其敬重有加。

  他並未直接傳授高深內容,而是從「筋、骨、皮」最基礎的聯動、發力、抗擊打講起,將深奧的武學道理拆解成一個個簡單易懂的動作和呼吸配合。

  他親自示範,將八極和八卦掌以及心意把的樁功結合四大煉,來錘鍊其中的一項。

  不過幾天功夫,李泉便儼然成了慕俠武館最受歡迎的「李教習」。

  他授課時不擺架子,深入淺出,又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讓人茅塞頓開。

  尤其是他偶爾展露一手,「小神槍」的名頭不脛而走。

  名聲傳開了,麻煩也隨之而來。天津衛武風鼎盛,各家武館見慕俠武館突然冒出這麼個年輕高手,還搞出一套聞所未聞的「四大煉」,自然有人不服。

  幾場乾淨利落的「交流」之後,「小神槍」李泉的名聲徹底在南市打響。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不知怎的,南開大學的女學生們聽說慕俠武館有位功夫又好、

  人又英俊的年輕教習,竟三三兩兩結伴前來「觀摩學習」,美其名曰「強身健體,支持國術」。

  武館的人氣一時無兩,倒是讓韓慕俠有些措手不及,只好又擴招了幾名教習幫忙。

  眼見武館日益興旺,學員越來越多,其中更不乏許多心懷報國之志的熱血青年,李泉與韓慕俠在一次深夜長談後,萌生了一個更大的想法。

  一來是以他一人之力恐是救國無望,現在已是四月初,他雖然改了那上海的格局,而天津格局也才有了轉機。

  二則是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接觸到老爺子李書文背後的奉天軍閥的機會,雖然郭松齡已死,但或許馬占山、黃顯聲一類還有接觸的意義。

  最好自然是和那大帥達成協議,扛過了皇姑屯,或許能好很多。

  「韓師傅,」李泉看著窗外練功場上依舊刻苦的學員們,語氣鄭重,「慕俠武館名聲雖好,但終究囿於一家之名。」

  「如今國難當頭,強種救國非一人一派之事。我想...我們能否將武館規模擴大,更名為中華武館」?旨在摒除門戶之見,廣傳武學,強我民魂?」

  韓慕俠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讚嘆:「好!李小先生此議大善!中華」二字,氣魄非凡,正合我意!只是...」

  他略一沉吟,「若要更名,並以此為目標,非有德高望重之前輩鼎力支持不可。且武館若為兩家合辦,這館主之位...」

  李泉立刻接口:「自然是韓師傅您為館主,李泉年輕識淺,願從旁協助,負責傳授八極拳及「四大煉」之法。」

  韓慕俠卻連連擺手:「不可不可!李小先生武功、見識皆在韓某之上,這館主之位...」

  兩人推讓一番,最終決定效仿古人,設為兩位館主,韓慕俠為正,李泉為副,共同執掌「中華武館」。

  大事既定,兩人不敢怠慢,特意備上厚禮,一同前往北閘口拜見李書文。

  小院內,李書文聽完兩人的想法和規劃,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半響沒有說話。

  李泉和劉雲樵都有些緊張地看著老爺子。

  突然,李書文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了兩人一跳。


  「好!好小子!有志氣!」老爺子放聲大笑,聲震屋瓦,「點生沒能完成的願望,看來要應在你身上了!振興八極,光大門戶算什麼?要干,就干票大的!強種救國,這才是咱練武之人該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李泉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大膽地去干!師公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給你們撐撐場面!開館那天,老子親自去給你們坐鎮!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搗亂!」

  得到師公的鼎力支持,韓慕俠大喜過望,趁熱打鐵道:「李老爺子若能親臨,實乃武館天大的幸事!既如此,晚輩也豁出這張老臉,去請家師張占魁先生一同前來,兩位老爺子同時坐鎮,必成津門武林一段佳話!」

  李書文聞言,眼睛一亮:「哦?閃電手張占魁也要來?哈哈,好!好久沒跟那老傢伙喝酒了!正好!」

  韓慕俠又看向李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李小先生,開館之日,需有壓軸好戲方能彰顯武館聲威。不如...由你我二人,當眾切磋一場,以為賀禮如何?」

  李泉一聽,連忙搖頭:「不可不可!韓師傅乃前輩宗師,李泉豈敢與您公開動手?萬萬不可!」

  「!」韓慕俠正色道,「武林之中,達者為先。李小先生之武功修為,韓某心悅誠服。此戰非為爭勝,乃為向天下同道展示我中華武術之博大精深與新路可行!還請先生成全!」

  李書文也在一旁捋須笑道:「泉小子,韓師傅一番美意,你就別推辭了。江湖人,手底下見真章,就是最好的GG。」

  李泉見推辭不過,只好退一步道:「既是表演助興,那便點到為止。屆時...屆時你我至多打個平手,然後晚輩認輸,絕不能讓韓師傅聲譽有損。」

  韓慕俠還想堅持,但見李泉態度堅決,李書文也笑而不語,只得無奈答應:「也罷,就依李小先生。不過,這平手之局,也需打得漂亮才行!」

  「這是自然。」李泉微笑點頭。

  翌日,李泉特意帶上早已準備好的一份厚禮,一本他親手謄抄注釋的《程氏八卦掌真解》,前往張占魁府上拜見。

  這位形意八卦大家看了抄本,又聽聞李泉與愛徒韓慕俠的計劃,以及李書文也已答應出面,老爺子亦是豪爽之人,當下便拍板同意,開館之日必定到場。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天津衛武林。

  「神槍」李書文與「閃電手」張占魁這兩位泰山北斗級的人物,竟要同時為一家新武館的開張坐鎮?這簡直是轟動津門的大事。

  更不用說,還有韓慕俠這位宗師與近日風頭最勁的「小神槍」李泉的公開切磋。

  一時間,整個天津衛都為之震動。慕俠武館的門檻幾乎被前來打探消息、套近乎的武林同道踏破。

  原本的武館,不知不覺間竟成了津門愛國武林人士一個新的聚集中心,每日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李泉與韓慕俠藉此良機,也開始以武館為掩護,暗中收集日租界及日軍在津動向的信息。

  南市與日租界毗鄰,獲取情報確有地利之便,很快便了解到日寇已在津門設立了一個頗為隱秘的特務機構,活動頻繁。

  同時,南方也通過秘密渠道來信,提及前線物資奇缺,尤其希望能否設法籌措更多槍械。

  這一日,李泉正與韓慕俠在館內指導學員,忽有弟子來報,說是韓師傅的師兄弟趙道新先生前來拜訪。

  趙道新亦是武林中一位響噹噹的人物,性格剛直。他進來後與韓慕俠寒暄幾句,自光便落在李泉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

  「這位便是近日名動津門的小神槍」李泉李小兄弟吧?果然英雄出少年!」趙道新抱拳道。

  「趙前輩過獎,晚輩李泉,久仰前輩大名。」李泉恭敬回禮。

  三人落座,話題很快便轉到近日天津衛不太平的局勢上。趙道新性格直率,毫不避諱地痛斥道:「媽的,小鬼子在日租界搞了個什麼武德會」,掛羊頭賣狗肉,仗著有幾個臭錢,到處挖咱們中國的武師!一個月開價八百大洋,他娘的,真是下了血本!」

  韓慕俠嘆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今這世道,能吃飽飯已是不易,難免有人心動。」

  「心動?」趙道新嗤之以鼻,「有點骨氣的武師,誰去給鬼子賣命?咱們開關設館,收徒傳藝,雖然清貧,但問心無愧!只是...唉,說起來,就連咱們的中華武士會,如今也是舉步維艱,全靠大傢伙兒勒緊褲腰帶勉強維持著。」


  李泉沉默地聽著,眼神銳利。他深知這是日本人慣用的伎倆,先用金錢腐蝕,打斷你的脊樑,再讓你為他們賣命,從精神和武力上雙重滲透、瓦解中華。

  這與他在前一個部分單槍匹馬挑戰整個東京黑道,打的是一樣的主意,摧毀其尚武精神。而他如今開館授藝,聚攏同道,也正是要豎起一面旗幟,與之抗衡。

  要對抗外敵,必先清理內鬼。而眼下天津最大的內鬼,無疑就是那個之前投靠了奉系,現在又想給日寇當狗、如今在天津衛作威作福的褚玉璞。

  只是自從上海三大亨被雷霆剷除後,各地軍閥都成了驚弓之鳥,褚玉璞更是深居簡出,護衛森嚴,等閒難以找到下手的機會。

  李泉也只能按捺性子,繼續收集信息,等待時機。

  話音未落,韓慕俠的女徒弟喬詠菊快步走進來,神色有些緊張:「師父,李先生,外面來了幾個人,抬著口大箱子,指名要見李先生。看穿著打扮...不像善類,門口還停著車,車裡的人看著更凶,都帶著傢伙什兒呢。」

  館內三位都是身經百戰的宗師,聞言相視一眼,並無懼色。

  「走,出去看看。」韓慕俠率先起身。

  來到武館門口,果然見幾個精悍的漢子守著一口碩大的木箱,旁邊還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一半,露出幾張面無表情的臉,腰間似乎都鼓鼓囊囊。

  李泉目光銳利,一眼就認出了為首那人,竟是上海灘的熟人,顧竹軒的心腹趙老三!

  趙老三也看見了李泉,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卻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笑容,快步迎上來,抱拳行禮:「李爺!可算見到您了!小的奉四爺之命,給您送東西來了!」

  他聲音不小,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李泉微微皺眉,將他引到一旁,低聲道:「趙三哥,你怎麼跑到天津來了?這麼大張旗鼓的。」

  趙老三嘿嘿一笑,先是遞上一封信:「李爺放心,弟兄們都有分寸。這是四爺親筆信,囑咐我必須親手交給您。」

  他壓低了聲音,「四爺說了,信里的字是他一個個查字典寫的,丑是丑了點,但心意是真的,不讓旁人代筆。」

  李泉接過信,心中微暖。只見趙老三又指了指那口需要四個壯漢才能勉強抬動的大箱子,以及他手上提著的一個小巧的牛皮手提箱:「這大箱子和這手提箱裡的,都是四爺和周先生吩咐務必交到您手上的。」

  李泉先接過那手提箱,打開一看,裡面是兩本書。一本是《吶喊》,另一本竟是尚未公開發行的《彷徨》。

  他微微一怔,輕輕拿起《彷徨》,翻開扉頁,上面是一行熟悉而銳利的字跡:「拳鋒可裂暗夜,少年當見新天。——豫才於上海閘北贈語」

  看著這墨跡未乾多久的贈語,一股暖流與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鄭重地將兩本書收好。

  【獲得賢人親筆藏書,獻祭可得功德】

  眼前幽藍面板一閃而過的提示,更讓他覺得手中書冊重若千鈞。這不是武器,卻比任何神兵利器更能堅定他的道路。

  這時,那幾個青幫漢子正費勁地想將大木箱從板車上挪下來,卻顯得十分吃力。李泉見狀,走上前去,道了聲:「有勞幾位,讓我來吧。」

  在趙老三和幾名青幫弟子驚愕的自光中,李泉單手托住箱底,暗勁微吐,那沉重無比的箱子便輕飄飄地離了車板,被他穩穩噹噹地放在了地上,仿佛只是搬了箱棉花。

  趙老三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賠笑:「李爺您神力!弟兄們眼皮淺,讓您見笑了。」

  他心中暗道,這位爺的功夫,怕是比在上海時又精進了不知多少。

  李泉將趙老三請進內室奉茶,這才拆開顧竹軒的信。信中的字果然如趙老三所說,寫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筆畫錯誤,但一筆一划極為認真,透著一股笨拙的真誠。

  信中,顧竹軒已改稱李泉為「李兄」,詳細說了上海局勢。在杜心五、呂紫劍等武林同道的暗中幫助下,青洪兩派已初步達成平衡,他和徐朗西聯手,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為了迷惑洋人,他們甚至還假裝衝突,互相放了幾場空槍,演足了戲碼。

  隨後,由呂紫劍出手,成功將那個日本領事館的武官植松練磨擊殺在家中,如今租界內各方勢力互相猜忌,反而暫時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信末,顧竹軒寫道:「聽聞李兄於津門設館,傳播武學,壯我國威。兄於上海之事,弟不敢或忘,亦深感津門之地,龍蛇混雜,行事艱難,恐較上海尤甚。」


  「今特奉上大洋萬元,略盡綿薄,且此後每月皆有份例奉上,望李兄萬勿推辭,以供武館開支、結交同道之需。些許黃白之物,不足掛齒,唯盼他日津門亦能如上海般,煥然一新。」

  李泉看完信,才知道門外那口大箱子裡,裝的竟是整整一萬塊現大洋!這份「薄禮」,可謂厚重至極。

  他留趙老三在天津盤桓了兩日,期間悄悄從箱中取出一部分大洋,以李書文和自己的名義,贈予了正在為中華武士會經費發愁的張占魁老爺子。

  張老爺子起初堅決推辭,但聽聞是用於支持武林同道、弘揚國術,最終才感慨萬千地收下。

  經眾人商議,中華武館正式開館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一。

  有李書文、張占魁兩位宗師允諾坐鎮,有韓慕俠與李泉的切磋為噱頭,這個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京津武林引發了巨大的波瀾,人人翹首以盼。

  然而,有人歡喜,自然有人不快。

  南市,一家正在裝修、門臉闊氣的武館內,袁文會正點頭哈腰地給兩個人倒茶。一人是他的乾爹,日租界華人偵探長、青幫「大」字輩大佬劉壽岩。另一人,則是日租界警察署長川島榮三。

  袁文會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言語極盡恭維:「乾爹,川島太君,您二位放心!這進德武術館,保證給您辦得風風光光!以後明里是教拳,暗地裡...嘿嘿,那批從唐山來的煤,正好用武術器材」的名義運進來,神不知鬼不覺!」

  川島榮三操著生硬的中文,滿意地點點頭:「袁桑,你的,大大的忠心!不僅要開武館,更要壓過那個慕俠武館的風頭!」

  「現在,很多學生的,心思活絡的,大大的不好!你的,要多多地招攬中國的武師,為我們所用!錢,不是問題!」

  劉壽岩在一旁陰惻惻地補充道:「文會啊,上頭的意思,是要殺一殺那幫窮學生的氣焰,也讓那些不識抬舉的武夫看看,跟著誰才有肉吃。

  黑龍會那邊,會派高手小日向白郎和工藤鐵三郎過來給你當顧問,撐撐場面。你可得給我把事辦漂亮了!」

  袁文會受寵若驚,幾乎要跪下去磕頭:「哎呦!多謝乾爹!多謝川島太君栽培!您二位就是我再生父母!文會一定盡心盡力,辦好差事,絕不辜負皇軍和乾爹的信任!」

  他一個頭磕下去,劉壽岩和川島榮三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又得意的笑容,這才假惺惺地伸手將他扶起。

  風波,似乎正在平靜的水面下悄然醞釀。

  又過了幾日,天津河北公園。李泉正指導韓慕俠的女徒弟喬詠菊練習六合大槍。

  喬詠菊天資不錯,但練槍時日尚短。李泉接過槍,道:「看好了,槍不僅是直來直去,更要如臂使指,心到、眼到、槍到。」

  說罷,他手腕一抖,大槍如同活了過來,槍花朵朵,時而如蛟龍出海,迅猛凌厲;時而如白蛇吐信,靈巧刁鑽。

  更令人叫絕的是,他讓人在十步之外立了一塊木板,上面貼了一張巴掌大的紙片,紙上用墨筆畫了五個同心圓。

  只見李泉一套凌厲的槍法施展下來,腳步騰挪,槍影縱橫,看似全力施為,毫無保留。

  但每當槍尖掠過那紙片時,卻總能精準地在那墨圈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槍眼,或是圓形,或是三角,甚至有一次點出了一個清晰的方形。

  其對力道的控制,已達化境。

  喬詠菊看得美目異彩連連,周圍偶爾路過的行人更是目瞪口呆,以為遇到了神仙。

  就在這時,劉雲樵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小師侄!館裡出事了!張園那邊來人了!是那個小皇帝身邊的善撲營侍衛,一個叫張厚明,一個叫佟順祿,還..

  還帶了兩個日本人!說是要招攬韓師伯!霍...霍師叔也在那兒,是他帶來的!」

  李泉聞言,眉頭瞬間擰緊,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他將大槍遞給喬詠菊,對劉雲樵道:「走,回去看看!」

  兩人快步趕回武館。一進院門,便感到氣氛緊張。

  只見韓慕俠面色平靜地站在當中,他對面站著兩個穿著舊式馬褂、腦後辮子雖剪卻仍留著半茬、神態倨傲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張厚明和佟順祿。

  他們身後,站著兩個身穿和服、腰挎武士刀、眼神陰鷙的日本浪人。

  而在一旁,李泉看到了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他的師叔,李書文的另一位得意弟子,霍殿閣。


  霍殿閣看到李泉進來,眼神有些複雜,主動上前一步,略顯尷尬地解釋道:「泉...師侄,你回來了。這兩位是張園來的官差,張爺和佟爺。他們久慕韓師兄大名,特來拜會...我...我也是被他們求上門,礙於情面,才帶來引見一二。沒想到...」

  他瞥了一眼那兩個日本人,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意思卻很明白。

  此時,那張厚明正對著韓慕俠說話,語氣雖儘量客氣,卻仍帶著一股前清貴族的優越感:「韓大俠,您的形意八卦,名震京津。我們爺倆在宮裡當差時就有耳聞。如今皇上求賢若渴,正是用人之際。以您這身本事,若是肯進宮效力,護佑聖駕,將來必定前程遠大,光宗耀祖...」

  佟順祿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韓大俠。這比您在民間開館授徒,豈不強上百倍?皇上說了,只要您點頭,這御前侍衛統領的位置.——.」

  韓慕俠尚未答話,他身後一名日本浪人似乎不耐煩這冗長的招攬,手按上了刀柄,用生硬的中文冷哼道:「支那武術,吹噓厲害!實戰,不行!韓先生,不如,先讓我們領教一下?」

  張厚明見狀,臉色微變,似乎怕事情鬧僵,連忙打圓場,但話鋒一轉,竟也帶上了幾分挑釁:「韓大俠,你看...要不這樣,咱們也不動刀槍,就按江湖規矩,我和佟老弟聯手,向您討教幾手?若是我二人僥倖贏了,您就考慮考慮進宮的事?若是我們輸了,立馬走人,絕無二話!」

  李泉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一步邁出,擋在韓慕俠身前,朗聲道:「二位官爺,想跟我中華武館的韓館主動手?恐怕還差了些火候。小子李泉,不才添為本館副館主。若二位真想切磋,由我奉陪便是,何必勞動韓館主大駕?」

  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張厚明和佟順祿打量著李泉,見他如此年輕,雖氣度不凡,但能有多大能耐?佟順祿是個暴脾氣,當下便冷哼一聲:「哪來的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爺爺們練布庫摔跤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李泉眼中幽藍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閃。

  【張厚明:實力評級:乙級下位】

  【佟順祿:實力評級:乙級中位】

  果然,這兩個黃馬褂要是在外面絕對算是硬茬子。布庫高手最擅近身纏鬥,發力詭異,與中原武術路數大不相同。

  「是不是天高地厚,試過便知。」李泉微微一笑,衝著佟順祿勾了勾手指,「請。」

  佟順祿低吼一聲,腳下步伐靈活移動,瞬間貼近,雙手如鷹爪般直抓李泉雙臂關節,正是一招摔跤中極厲害的「使別子」,欲要將李泉整個別倒。

  李泉不慌不忙,待他雙手即將沾身之際,左手如靈蛇出洞,反扣其腕,同時右手成虎爪,直撩其陰部!這一招又快又狠,毫無徵兆!

  佟順祿嚇得魂飛魄散,百忙中扭身閃避,李泉的虎爪變撩為拍,重重拍在他的右肋之下。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佟順祿只覺得一股鑽心劇痛傳來,半邊身子頓時酸麻,凝聚的跤勁泄了一大半,悶哼一聲,跟蹌後退。

  李泉卻不給他喘息之機,朗聲道:「看來一位不夠打,另一位,一起上吧!

  張厚明見同伴吃虧,又驚又怒,連忙上前扶住佟順祿。

  佟順祿忍痛推開他,眼神兇狠,竟不顧肋骨斷裂,再次猱身撲上,死死抱住李泉的腰,對張厚明吼道:「快!攻他上盤!」

  李泉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留手。心意把樁功瞬間發動,身形微微一晃,仿佛重了數倍,右臂一屈,一記沉猛無比的肘擊如同重錘般砸在佟順祿的面門之上!

  「嘭!」

  佟順祿哼都沒哼一聲,鼻樑塌陷,滿臉開花,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昏死過去。

  全場皆靜!

  那兩個日本浪人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張厚明看著倒地不起的同伴,臉色煞白,手都在發抖。

  霍殿閣看著佟順祿的慘狀,眼中露出不忍,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神色複雜地看向李泉:「師侄...手下留情。他們...終究是宮裡的人。這一場,由我代他們向你討教,如何?」

  韓慕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拉住李泉:「李師傅,此戰讓我來。」

  李泉卻輕輕掙脫韓慕俠的手,自光直視霍殿閣,緩緩搖頭:「韓館主,此乃我八極門內之事,請讓我自行處理。」


  他轉而看向霍殿閣,這個他名義上的師叔,如今卻站在了末代皇帝和日本人的身邊。

  霍殿閣此人功過難評,他雖為溥儀工作,卻也默許甚至暗中支持弟子與抗日工會聯繫,傳遞過情報甚至武器圖紙。但此刻,兩人立場鮮明對立。

  李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失望,有憤怒,更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他沉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武館,甚至傳到了街面之上:「霍師叔,你我皆出自師公門下,修的都是殺敵報國的武藝。今日你我為立場而戰,非為私怨。這樣吧,你我二人交手,以三十息為限。」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聲如洪鐘:「若三十息內,我李泉拿不下你!我便當場摘下這中華武館的招牌,從此閉門封拳,不再踏足津門武林!」

  「若我僥倖贏了..」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霍殿閣,「就請師叔你立刻從那張園滾出來!回到北閘口的院子裡,對著師公的房門,跪上三天三夜!」

  「好好想一想,你我武師寒暑苦練,這一身武功,究竟是為了給那退位的皇帝當奴才,還是為了報效這四萬萬同胞的國家!」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武館內外,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無不駭然變色!

  霍殿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

  李泉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戳進了他的心底,讓他感到一陣荒謬絕倫的憤怒,卻又夾雜著一絲無法言喻的心虛與恐慌。但武者的尊嚴和被當眾挑釁的怒火,逼迫他不得不應戰。

  「好!好!好!」霍殿閣連說三個好字,氣極反笑,「點生師兄真是收了個好徒弟!

  今日師叔我就代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什麼叫尊師重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兩人相距五步,同時抱拳。

  「請!」

  「請!」

  禮畢的瞬間,李泉體內龍虎氣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磅礴的氣血如同江河決堤,洶湧奔流。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勢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整個武館。

  【龍虎氣丹·全力激發!實力暫時提升至:甲級下位!】

  轟隆!

  仿佛有無形的驚雷在武館內炸響!門窗劇烈震顫,瓦片簌作響,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瘋狂搖曳!

  距離稍近的學員被這股氣勢壓迫得連連後退,呼吸困難,臉色發白。

  那兩個日本浪人更是首當其衝,只覺得仿佛被洪荒巨獸盯上,無邊的恐懼攫住了心臟,雙腿戰戰兢兢,幾乎要癱軟在地,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逃跑!

  霍殿閣首當其衝,感受最為深刻。在那股如同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壓力下,他只覺得自身苦修的抱丹勁力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飄搖不定!

  他心中巨震,駭然無比:「這...這怎麼可能?!他才多大年紀?這點生的徒弟...難道是怪物不成?!」

  然而此刻已無退路!

  李泉動了!依舊是心意把的起手式,古樸無華,架子一合,卻仿佛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抽乾,巨大的壓力令霍殿閣感覺周身骨骼都在呻吟!

  下一刻,李泉身形微微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

  霍殿閣瞳孔急縮,全力感知。卻見李泉已然出現在他身前不足三尺之處。

  右拳自腰間擰轉衝出,動作似慢實快,仿佛托著萬鈞鐵鏈,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一記「搖閃把」兜頭蓋臉砸來!

  拳未至,那慘烈霸道的「拳勢」已然如同滔天巨浪,將霍殿閣徹底淹沒!他感覺周圍的空間都在向他擠壓,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路線!

  退無可退!唯有硬拼!

  霍殿閣到底是李書文親傳,身經百戰,於絕境中爆發出全部潛力!他猛地吸氣,腹部如同雷鳴,八極氣之法瞬間提升到極致!

  「哼!」

  一聲悶哼如雷炸響!他腳下猛地一跺,震腳發力,青磚地面應聲龜裂!

  全身筋骨啪作響,抱丹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丹田勁力如同炸彈般轟然釋放,擰腰坐胯,一記毫無花巧、凝聚了畢生功力的「頂心肘」,如同出膛炮彈,悍然迎向李泉那毀天滅地的一拳!

  以硬碰硬!以強對強!


  這是最純粹的力量與力量的碰撞!是八極拳剛猛暴烈精髓的極致體現!

  拳肘尚未相交,兩股磅礴的勁風已然對撞在一起,發出如同悶雷般的轟鳴!

  下一刻!

  「iii繹,,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場中爆開!仿佛兩輛高速行駛的列車轟然對撞!

  肉眼可見的氣浪呈環形猛然擴散開來,離得近的幾張桌椅直接被掀飛出去,摔得粉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只見霍殿閣那勢不可擋的頂心肘,在與李泉拳頭接觸的瞬間,竟如同撞上了一座無可撼動的鋼鐵山嶽!

  他肘尖凝聚的恐怖勁力,竟被對方拳頭上一股更霸道、更精純、更蠻橫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層層擊潰、碾碎!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響起!

  霍殿閣整條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變形,他狂噴出一口鮮血,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離地倒飛出去!

  轟隆!

  他的身體狠狠砸在院牆之上,將那磚牆都砸出蛛網般的裂痕,才軟軟滑落在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面如金紙,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武館內外,只剩下眾人粗重驚恐的喘息聲,以及霍殿閣壓抑痛苦的呻吟。

  一招!

  僅僅一招!

  實力已達抱丹巔峰、名震關外的八極名家霍殿閣,便慘敗於年僅十八歲的師侄李泉之手!

  那兩個日本浪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趁著無人注意,連滾爬爬地逃出了武館,消失在大街之上。

  張厚明扶著昏迷的佟順祿,看著倒地吐血的霍殿閣,又看看傲立場中、周身氣勢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李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牙齒都在打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什麼「小神槍」,這他娘的是活在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李泉緩緩收勢,那恐怖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也沒看逃走的日本人,目光落在掙扎著想爬起來的霍殿閣身上,開口說道:「你的拳,意已散,勢已墮!心中亂麻一團,進退失據!你寒暑苦練幾十年,練就這一身武功,難道就只是為了給那紫禁城裡早已退位的皇帝當個看家護院的奴才嗎?!」

  這一聲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霍殿閣的心上,也砸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霍殿閣聞言,身體劇烈一顫,猛地又噴出一口淤血,臉色灰敗,眼中最後一絲神采也徹底黯淡下去。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也不看張厚明等人,踉踉蹌蹌,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背影蕭索,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武館中無人阻攔。韓慕俠看著霍殿閣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他讓弟子送走了面如死灰的張厚明和依舊昏迷的佟順祿。

  待處理完這些,韓慕俠來到後院想安慰李泉幾句,卻發現後院早已空無一人,哪裡還有李泉的影子?

  日租界,一處留給在日駐軍的臨海駐地大樓。

  剛才從慕俠武館狼狽逃回的兩個日本浪人,還沒有從剛才的比武中緩過勁來。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一隻冰冷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無聲無息地從後面扼住了他的脖頸,輕輕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的同伴駭然轉頭,只見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屋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他剛想尖叫,那隻手已經如法炮製。

  一口惡氣難舒,這群黑龍會的狗雜碎成了李泉的引路狗,愣是讓他找到了一個黑龍會的老巢,李泉二話不說將黑龍會的成員都掛在了門上,順手點了一把火。

  【天命任務1、除虎!除虎!】:80%

  幾分鐘後,大樓瞬間燃起,日租界內瞬間濃煙滾滾,黑煙直衝天際但卻難消李泉心頭之恨。

  半個多小時後,李泉才姍姍回到武館,甚至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將一個沉重的布包丟在韓慕俠面前。

  韓慕俠打開一看,正如他意料的裡面竟是各式槍械。從日式的三八式步槍,到西格紹爾的M1920衝鋒鎗,還有幾把南部十四式手槍和大量彈藥。

  此時的他已經不在稀奇了,自從知道了南方缺槍,李泉這小子就把日寇的軍庫當成自己後花園一樣。

  只要碼頭的兄弟說到了新船,李泉就專程花一晚上,不搬空誓不還。日寇再怎麼加強人手,李泉這一竄十幾米的身法,能攔住他的人屈指可數。

  「我沒事,韓師傅早點休息罷,咱這武館開業前還有好些個事要做呢。

  說罷,他提起布包,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門外。

  正如李泉預料,日租界光天化日之下發生血案,警署再次被海光寺責問,但也是雷聲大雨點小。

  查了那麼久卻沒有任何消息,現在除了不走公開港口之外別無辦法,但依然會被盜,只能狡兔三窟。

  張園內。溥儀看著面前狼狽不堪的張厚明和裹著繃帶、面色慘白的佟順祿,又聽完了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木然的霍殿閣的簡要匯報,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早已料到韓慕俠這等硬骨頭是請不來的,反而溫言安慰了三人幾句,甚至詢問佟順祿是否需要他出面「討回公道」。

  佟順祿忍著劇痛,連連搖頭:「皇上...奴才...奴才學藝不精,心服口服...那李泉...非人哉...此事...此事萬萬不可再提...」

  他心中清楚,知道那位煞星在明處,總比讓他悄無聲息地摸進張園要好得多。

  霍殿閣則木然道:「皇上,臣...無能,有負聖恩。侍衛教習一職,臣已無顏擔任。

  臣可推薦他人...」

  溥儀擺了擺手,顯得十分大度:「無妨,霍師傅好生休養。此事...朕知道了。」

  是夜,北閘口,李書文的小院外。

  霍殿閣輾轉反側,白日李泉那如同雷霆般的質問一次次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心如刀絞,羞愧難當。

  他突然從床榻上翻身坐起,穿戴整齊,一路悄無聲息地走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門前。

  望著院內那盞熟悉的燈火,霍殿閣臉上閃過掙扎、痛苦、悔恨...最終,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石板上。

  這一跪,便是整整一夜。

  小皇帝敗興而歸,霍殿閣跪在閻王殿門口這些事,也引起了剛剛結束與日寇談判、無功而返回天津的奉系大帥張雨亭的注意。

  他坐在書房內,聽著許蘭洲的匯報,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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