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萬千花叢過,片責不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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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定了棗溝的事情,鄭為民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戶戶通上,關於這事,他也沒什麼主意,畢竟他也不能憑空變出錢來。

  雖然上級都給許諾了,要層層撥款,但是在這個財政環境下,別說村里書記不相信上面會發錢,就連鄭為民自己都不相信。

  修路這種事又是個資金密集型的工作,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既然上面的撥款指望不上,只能想點「偏方」了!

  最近協谷鎮盜採河沙、盜採風化料的行為愈發猖獗,為了打壓這個苗頭,鎮上專門開了關於執法查沙的會,各村書記都被提溜來了。徐玉波、牛軍和劉碩在台上講的唾沫星子橫飛,台下幹啥的都有,就是沒人聽!村里那些偷沙的,沒有村書記的縱容,誰敢?

  誰不知道這幫村支書背後沒點貓膩?村裡有多少條河溝,哪條沒被挖得千瘡百孔?沒有村支書點頭,外來的鏟車敢進村?沒有村幹部首肯,運沙的大車敢在村里跑?

  這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遊戲。

  兩個小時後,會議終於結束了。徐玉波喝了一大杯子水,嗓子都啞了,把文件一合:「行了,散會!都回去落實吧,誰要是頂風作案,別怪我不講情面!」

  村支書們稀稀拉拉地站起來,伸著懶腰,準備往外走。剛開始大夥還覺得有點臉紅,但是經過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會的打磨,大夥的臉皮早就鍛鍊出來。

  就在這時,鄭為民從後門進來,攔住了大夥。

  「都等等,我還有點事要說。」

  鄭為民是來跟他們聊戶戶通的問題,他就這麼一件事,也不值當的開會,就借用劉碩的會,順便交代了。

  他沒去主席台坐著,而是走到主席台一旁,拿起話筒,就跟大夥聊了起來。

  「這不是徐書記、牛鎮長,讓我幫忙管著戶戶通,我尋思跟大夥說說這事。」

  鄭為民首先說明留下他們的目的,省得有人覺得不重要溜號。這會就已經有坐在後排的村書記,準備貓腰往外走了。

  鄭為民話音未落,就有村書記擠兌他:「你沒事管這閒事幹啥?吃飽了撐的!」

  鄭為民這次沒有採用開會的形式,大夥都很放鬆。這些村書記,跟他實在是太熟了,一般都共事了十年、二十年,有幾個老書記,跟他打了三十多年的交道,哥幾個平時都戲稱:張張嘴就能看到對方的褲衩……

  「你以為我願意干?」鄭為民沒生氣,而是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這是省里的任務,總得有人去干吧,讓年輕人去干,你們又不配合!」

  「錢啊,沒錢怎麼修?」

  「村里帳上比臉都乾淨,拿啥修?臉嗎?」

  ……

  鄭為民話音剛落,立刻換來了大夥的聲討,修路又不是別的事情,都得真金白銀的往裡面砸,鎮上空口白牙的安排,傻子才幹呢!

  聲音最大的,是南高村書記蘇保柱。自從鮑懷德落馬之後,蘇保柱幹了南高村書記。從最早的村文書開始,他跟鄭為民打了三十多年交道,自然不會跟他客氣。

  等到大夥議論完了,鄭為民這才繼續開口:「沒錢?保柱,你算算,上個月,偷沙的從你們村拉走拉走了多少沙?幾百萬是有的吧!」

  蘇保柱臉色一變:「鄭主席,您可別亂說,我們那嚴禁采沙……」

  事可以干,但話卻千萬不能這樣說,會出大事的!

  「嚴禁?」鄭為民打斷他,「嚴禁能禁出那麼多運沙車來?東坪、唐家溝、王莊、小河北、劉家莊、東莊,多了我就不說了,在座的有哪個村,敢說自己村里沒有偷沙的?你們這些村,晚上可比白天要熱鬧,你們可別說你們不知道!」

  鄭為民直接掀開了大夥的遮羞布,所有的村書記都低下頭,不敢吭聲了。由於縣裡不給批涉沙項目,盜採河沙、盜採風化料行業,呈現出「四面開花、全面繁榮」的盛況,每個村里都有一夥,甚至是幾伙偷沙販子。

  「我就納了悶了,一說到修路,一個個哭窮,說沒錢。可這河裡的沙子、山上的石頭,那是大風颳跑了嗎?怎麼全都不見了?錢裝進了誰的腰包,填了誰的窟窿?現在路爛成那樣,老百姓下雨天一腳泥,你們就不覺得臉紅嗎?」

  這種話,也就鄭為民這種「坐地虎」幹部敢說,別的領導還真沒有一個敢這樣說的,一來交情不到,容易得罪人;二來職務不到,壓不住他們。

  鄭為民今天臨時開小會的目的,就是逼著這些村書記讓村里那些偷沙販子,拿出一些利潤來,幫村里把戶戶通這事給辦了。


  上面不想給錢,還要求不能攤派、不能集資,還要村里干好戶戶通,這多少有點不要臉了!

  「我就問你們一句,村裡有人偷了那麼多沙,賣了那麼多錢,怎麼就不能在偷沙的同時,順便把路給修了?一丁點好處都不分給老百姓嗎?」

  這話一出,台下的村支書們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叫什麼話?這是鎮領導該說的話嗎?上一個領導在台上喊「嚴厲打擊非法采沙」,下一個領導就暗示「偷沙的錢拿來修路」?

  這特麼是精神分裂吧!

  蘇保柱張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鄭為民。他想反駁,想罵娘,想說「你這不是教唆犯罪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他的村支書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荒謬、不解,最後都化作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詭異。

  「鄭主席,您……您這說的是什麼話?」蘇保柱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上個會我們開的啥?嚴禁采沙!怎麼鎮上前一個禁止,後一個鼓勵?有這樣的領導嗎?」

  「就是啊,」另一個支書也忍不住了,「您這不是把我們往火坑裡推嗎?回頭縣裡查下來,我們說是您讓乾的?」

  鄭為民擺擺手,一臉無所謂:「誰讓你們偷沙了,我只問你們,路什麼時候修?戶戶通是硬指標,至於錢從哪來……那是你們的事!」

  幹了三十多年的鄉鎮,鄭為民深諳「萬千花叢中過,片責不沾身」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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