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室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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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心知肚明,還有大量的田地被隱匿瞞報,巨量的賦稅流失,老百姓依然被盤剝。

  十年改革,循序漸進,如今已經進入了深水區。不觸及根本的話,已經難以再推進。

  要繼續深入清丈田畝,便要直面大明最大的地主,就是那些宗室藩王。

  以蜀王為例,占據了都江堰附近百分之七十的肥沃土地。

  而這大明天下,又何止一個蜀王?

  再說吏治,貪腐似乎已經成為朝廷的常態,是官員的生存之道。

  在普遍低薪的情況下,張居正對此也不得不睜一眼閉一眼。

  對於尚有廉恥,且有能力為朝廷效力的官員,張居正也沒有全部排斥。

  畢竟,在他看來,實現大局上的成功,才是王道。

  而且,掃清乾坤、根治貪腐,在他看來,並不現實。

  所以,為了實現改革新政的大目標,他只能信奉「水至清則無魚」。

  於是,他通過考成法督促各級官員努力工作不懈怠,不在細枝末節上去求全責備。

  心中惴惴,如履薄冰,試探著將改革展開,不斷深入,張居正可並不輕鬆。

  如今皇帝的盛讚,皇帝的理解和支持,終於讓老張感激涕零。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殫精竭慮、苦心勞力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游七送走張鯨,回到屋內便見到老爺這副模樣兒,不禁愕然失措。

  張居正抹掉淚水,收拾心情,重新鋪紙提筆,給皇帝寫信。

  皇帝真心以待,他便以國士報之。如何深入改革,他已有腹案,既上呈御覽,也叩謝皇恩。

  ……………..

  張府,內閣次輔張四維的府邸。

  書房內,比張居正只小一歲的張四維,卻比張居正顯得蒼老,正閱看著御史李植寫好的奏疏。

  張四維出生於山西鹽商之家,後中進士,步入朝堂。

  因為張四維的家鄉離蒙古近,對蒙古問題有所研究。

  而防衛蒙古的宣大總督王崇古是張四維的舅舅,二人經常互通信件。

  據說,王崇古所上的《封貢八議》,就是由張四維「封貢六議」演化而來。

  也正是當時任吏部侍郎的張四維,在京中積極斡旋,成功說服了首輔高拱,最終促成了俺答封貢。

  招安俺答後,邊境果然和平。

  對俺答封貢最熱心的張四維由此一舉成名,深得高拱青睞。

  萬曆繼位後,次輔張居正與司禮監太監馮保聯手,借著高拱的一句隨口之言,令兩宮皇太后深懼。

  於是,高拱被罷免,而高拱派也受到打壓。

  見勢不妙的張四維稱病返回山西,張居正忙於爭權,就暫時放過了他。

  過了兩年,已經完全掌握朝堂大權的張居正,為了顯示大度,又將張四維從山西召回。

  在詹事府任職的張四維毫無作為,默默無聞,對張居正不加反對,不上書彈劾。

  時間一長,張居正對張四維這個高拱派骨幹,也就放鬆了警惕。

  到了萬曆三年,張居正為了堵塞眾人之口,把內閣說成是他的一言堂,就請求擴編內閣,增加閣員。

  萬曆和兩宮太后讓張居正自己選人,張居正便把老老實實、話不多說的張四維選進內閣。

  當然,內閣雖然有次輔呂調陽,三輔張四維,可依然是張居正的一言堂。

  呂調陽不敢反對張居正,張四維更是像張居正的秘書或跟班,不敢以同僚自居。

  萬曆六年,張居正的父親去世。

  按慣例,張居正要離職回家守孝三年,稱為丁憂守制。

  但改革正處在緊要關頭,張居正唯恐所費之心血,改革之成果,將會付之東流。

  當時,戶部侍郎李幼孜覺察到張居正的矛盾心思,便上書皇帝,請求皇帝下詔「奪情」。

  李太后、皇帝和馮保商議之後,也做出一致決定,命張居正奪情留職。

  「奪情」旨意一下,立刻引起了一場政治海嘯。

  改革中受損的利益集團,對張居正鐵腕治政不滿的官員,堅守「三納五常」的正人君子,群起而攻,目標直指張居正。


  在這場「奪情」風潮中,很多官員被罷黜,被打屁股的也不少。

  最終,皇帝下旨「再及者誅無赦」,事件才算結束,張居正也得以奪情留任。

  但經過此事後,張居正受到了很大刺激,行事風格開始偏激,用人則多以愛憎。

  畢竟,在奪情事件中反對他、批判他、痛罵他的,就有他提拔的親信,還有他信任的學生。

  而張四維在「奪情」事件中堅持三不主義,不站隊,不贊成,亦不反對。

  但他看出「奪情」後的張居正,已經與天下士人對立,不會有好下場。

  至少,在史書上,違反了儒學正道的張居正,會落得什麼名聲,張四維已經能夠肯定。

  再加上平日裡在內閣,張居正頤指氣使,張四維曲意奉承,心中也是積怨甚深。

  張四維放下了奏疏,看著自己的學生李植,沉聲說道:「汝培,操切了,此奏疏斷不可呈上。」

  李植迷惑,問道:「老師,馮保已失聖心,正當趁機彈劾,使其無復起之望。」

  張四維搖了搖頭,說道:「馮保有罪,可若說失去聖眷,還為時尚早。」

  「畢竟,馮保乃先皇託付,又伴萬歲成長,感情很深。萬歲盛怒之下,處置卻也留有餘地。」

  李植皺起眉頭,說道:「難道萬歲還會再起用馮保?」

  「說不好。」張四維沉吟著說道:「既是拿不準,靜觀其變乃為上策。」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況且,張首輔病重,此時彈劾馮保,恐讓人懷疑,是在針對他。」

  「天下臣民,苦張居正久矣。」李植恨恨地說道:「不守聖賢義理,悖逆萬古綱常,擅權亂政,欺君罔上,乃千古權奸。」

  張四維笑了笑,安撫道:「此天下人皆知,可一呼百應,群起攻之。但時機未到,不可輕動。」

  「可這時機,何時能到?」李植有些急躁,說道:「張居正耳目靈通,又不能多加串聯。」

  張四維擺了擺手,說道:「無須串聯,徒招禍端。」

  「張居正擅權多年,親信遍布朝堂,如大樹盤踞。欲伐其干,先砍其枝,卻是萬萬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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