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幾獸爭吵
看到眼前五隻動物脫胎換骨般的變化，陸緣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那隻黑色巨鷹周身金光流轉，羽翼邊緣隱隱有符文若隱若現。
那隻白色猿猴雙目靈動，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比劃著名什麼。
那隻銀色巨狼氣息沉凝如山，皮毛之上月光流轉。
那隻五彩錦雞羽毛絢爛，頭頂竟有淡淡的彩虹虛影。
那隻老龜背甲上紋路玄奧，周身籠罩在古老而悠遠的氣息之中。
「不錯。」陸緣贊了一聲。
五隻生靈聞言，皆是歡喜雀躍，卻不敢出聲，只是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激動——巨鷹輕輕振翅，猿猴抓耳撓腮，巨狼尾巴微擺，錦雞抖了抖羽毛，老龜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陸緣收回目光，正要開口吩咐什麼，忽然眉頭微微一蹙。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好像……忘記了什麼？
那種感覺很奇怪，分明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卻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缺憾縈繞心頭。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眼前這五隻生靈，又掃過遠處那些依舊趴伏在地、滿眼羨慕的獸群——
突然間，一道閃電划過腦海！
「這……」陸緣一拍額頭，「我怎麼把它們給忘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
最早跟隨在他身邊的，可不是眼前這些後來者。
那是當年青玄山還未成洞天時，便已在他身邊討生活的老夥計——一隻被他隨口取名「熊大」的黑熊，還有一對早在百年前便已覺醒絕強天賦的虎王夫妻。
那虎王夫妻，雄虎覺醒的是控制天賦，一念之間可令獵物如陷泥沼。
雌虎覺醒的更是罕見的吞噬天賦，能直接煉化天地靈氣乃至敵人精華。
它們的天賦之強，即便放在如，也屬頂尖之列。
而熊大……
陸緣想起那隻貪吃懶做、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歪打正著的黑熊，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那傢伙天賦尋常，卻有一樁好處——忠心。
百年來，無論陸緣在不在山上，它都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從不亂跑，也從不多事。
可如今，它們呢？
陸緣心念一動，強大的元神之力瞬間籠罩整座青玄山，每一寸土地、每一處角落，都在他感知之中清晰浮現。
沒有。
沒有熊大那臃腫憨厚的身影。
沒有那對虎王夫妻威風凜凜的輪廓。
也沒有那隻天賦異稟的小虎。
陸緣眉頭微揚，露出意外之色：「居然不在？」
他沉吟片刻，旋即恍然。
難怪自己講道時未見它們現身。
以它們與自己的親近，若在山上，絕不可能不來。
既然不在，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它們下山了。
陸緣不再遲疑，心念再動。
這一次，那磅礴的元神之力如潮水般湧出青玄山，鋪天蓋地地朝著整座太行山脈籠罩而去！
一息。
兩息。
三息。
「原來在這裡。」
陸緣眉頭舒展，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隨即收回了神念。
……
卻說世界晉升之後，太行山脈深處的龍脈也隨之發生劇烈蛻變。
那龍脈本是整座山脈的靈氣根源，受天地晉升之惠，竟在那陰陽交匯之處，衍生出一處前所未有的造化之地。
虎王夫妻天賦異稟，對天地氣機的感應遠超尋常妖獸。
龍脈蛻變的那一刻，它們便心有所感，畢竟他們的天賦就來源於此處。
於是攜了小虎，一同下山尋那機緣所在。
與它們交好的黑熊熊大，自然也跟了去。
這一去，便錯過了青玄山的飛升。
此刻，太行山脈中心處。
此地本是龍脈匯聚之所，陰陽交匯，太極旋轉。
原來的那汪水潭，如今已蛻變成一處靈氣匯集的靈潭。
潭水清澈見底，卻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水面之上，氤氳紫氣蒸騰不息。
靈潭中央，那株龍脈陰陽蓮已然今非昔比。
蓮莖粗如成人手臂，高逾三丈，自潭心挺拔而出。
莖身依舊分陰陽二色，左半邊漆黑如墨玉，右半邊潔白如羊脂，交界處有淡淡的灰色光暈流轉，那是陰陽交融的痕跡。
蓮葉巨大如傘蓋，鋪展開來足有丈余方圓。
葉面之上，天然紋理如河圖洛書般玄奧，葉脈走勢暗合周天星斗之數。
風吹過時，蓮葉輕輕搖曳，竟發出金玉相擊般的清越聲響。
蓮花已然凋謝，取而代之的是並蒂蓮蓬。
那蓮蓬大如磨盤，通體籠罩在一圈淡淡的太極光暈之中。
蓮蓬之上，原本該有蓮子鑲嵌的孔洞——
此刻卻空空如也。
那對蘊藏著龍脈本源的陰陽蓮子，早已被人摘去。
不，不是人。
是獸。
就在靈潭之畔，四道龐大的身影或臥或立。
蓮子，正是被它們分食了。
陸緣的神念掃過此處時，正好瞧見這四道身影。
他收回神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幾個傢伙……」他輕聲自語，「倒是會挑地方。」
……
龍脈天池旁，幾獸吞吃了如此天材地寶血脈天賦已然又有大的蛻變。
當先一隻雄虎，體長足有五丈開外。
它通體銀白，皮毛之上隱隱有銀色光芒流轉，每一根毛髮都仿佛蘊含著月華之力。
左眼瞳孔中隱隱有漩渦轉動，右眼則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臥在一塊青石之上，姿態慵懶，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是虎王，覺醒了控制天賦的那一位。
它身側不遠處，一隻母虎同樣體長五丈，皮毛卻是墨色為底，其上布滿金色的斑紋。
那些斑紋並非尋常虎紋，而是隱隱組成某種玄奧的圖案，仿佛天生就是為吞噬而生。
它此刻正趴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吸納著靈潭中逸散出來的靈氣，每一次吐納，周圍的靈氣便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朝它口中涌去。這是它的天賦——吞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兩隻巨虎中間那一隻小虎。
說它小，只是相對那兩虎的年齡而言。
事實上，這隻「小虎」體長也已超過六丈，比它的父母還要大上一圈！
它的皮毛呈現出奇異的金銀二色，銀色毛髮間點綴著金色的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的雙目更是奇特——左眼如父，瞳孔中漩渦流轉；
右眼似母，深邃如淵能吞噬一切。
這是繼承了雙親天賦的虎王之子，天賦之強，遠超父母。
而在三隻巨虎身旁，還有一道更加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隻黑熊。
它人立而起時，足有五丈之高。
渾身皮毛漆黑如墨，卻在陽光下隱隱泛著紫色的光澤。
它的體型臃腫卻又不失力量感，站在那裡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肚子——圓滾滾、鼓囊囊，顯然是平日裡沒少吃好東西。
此刻它正坐在一塊巨石上，兩隻前爪抱著一根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巨大靈蜂巢，舔得滿嘴流蜜，一臉陶醉。
這四位，便是當年最早跟隨在陸緣身邊的生靈。
虎王夫婦，小虎，還有那隻被陸緣隨口取名「熊大」的黑熊。
……
「都怪你們！」
黑熊忽然開口，口吐人言，聲音瓮聲瓮氣，卻帶著一股子委屈。
它把那靈蜂巢往旁邊一扔，一屁股坐直了，兩隻前爪叉著腰，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俺就說別出來別出來！
你們偏要出來！說什麼龍脈有異動，說什麼機緣到了！
如今倒好，仙尊把青玄山搬走了，俺們幾個倒留在這兒了！」
它越說越氣，伸出熊掌指著三隻虎：「你們倒是說說，俺們以後咋辦？仙尊不要俺們了！俺們成沒家的熊了！」
那隻小虎趴在地上，耳朵往後一耷拉，小聲道：「熊大叔，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沒想到沒想到，你們就知道沒想到！」
黑熊打斷它，一屁股坐回石頭上，把石頭壓得吱呀作響，「俺早就說了，仙尊在哪兒俺們就在哪兒，沒事兒別往外跑！
你們偏不聽！如今好了，仙尊走了，俺們成野生的了！」
它說著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指著自己的大嘴：「俺吃了那破蓮子又有啥用？
吃了能回青玄山嗎？
吃了能見到仙尊嗎？俺寧願不吃，也要留在山上！」
母虎抬起頭，目光淡淡地看著黑熊，口吐人言，聲音冷冽：「熊大，你這話就不對了。當初可是你自己吵著要來的。」
黑熊一噎。
母虎繼續道：「龍脈異動那天，是誰第一個跑出去的？
是誰嚷嚷著『大機緣、大造化』？
是誰說『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黑熊的熊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雄虎臥在青石上，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低沉渾厚：「熊大，吃了人家的蓮子，就別怪人家了。」
黑熊跳了起來：「俺怪你們咋了！俺就是怪你們！
蓮子俺吃了，但那是俺的機緣！
要不是你們攛掇，俺能跑出來嗎？能錯過仙尊搬家嗎？」
小虎小聲嘟囔：「熊大叔，我們也沒攛掇你啊……」
「你們攛掇了！」
黑熊指著它，「你爹一個眼神，你娘一句話，你們一家三口站那兒，俺能不來嗎？」
雄虎微微眯起眼：「熊大，你這話可就不講理了。」
黑熊一梗脖子：「俺就是不講理咋了！俺是熊！熊不講理！」
母虎冷笑一聲：「那你想怎樣？」
黑熊想了想，忽然指著小虎：「把你們吃了的蓮子吐出來還俺！」
小虎嚇得往後一縮：「吐、吐不出來了……」
「那就賠俺！」
黑熊挺著肚子，「賠俺一個新家！賠俺一座仙山！賠俺一個仙尊！」
雄虎嘆了口氣：「熊大，你這要求有點過分了。」
「過分啥過分！」
黑熊叉著腰，「俺在青玄山上住了多少年？一百多年！
那是俺的窩！那是俺的家！
如今窩沒了，家沒了，仙尊也沒了，俺委屈一下咋了！」
母虎冷冷道：「你再委屈也沒用。仙尊已經走了。」
黑熊一愣，隨即往地上一坐，兩隻前爪捂住臉，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俺的仙尊啊……俺的青玄山啊……俺的窩啊……」
那聲音聽著像哭，仔細一聽，又像是在嚎。
小虎悄悄湊到母親身邊，小聲道：「娘，熊大叔這是真哭還是假哭？」
母虎面無表情：「假哭。它哭的時候眼睛還在偷看我們呢。」
果然，黑熊捂著臉的爪子微微分開一道縫，偷偷瞄了三隻虎一眼。
被戳穿了，它索性也不裝了，放下爪子，一屁股坐直了：「那你們說，現在咋辦？」
雄虎沉吟片刻，緩緩道：「仙尊雖然搬走了青玄山，但應該還在這個世界。只要我們找到仙尊，就能回去。」
黑熊眼睛一亮：「真的？」
雄虎點頭：「真的。」
黑熊噌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找啊！」
小虎小聲道：「可是……去哪兒找呢？」
四個生靈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遠處，靈潭中央的陰陽蓮輕輕搖曳，似乎在嘲笑著這幾個迷路的傢伙。
……
若有人看見這一幕，怕是真要驚掉下巴。
三隻體長超過五丈的巨虎，一頭人立起來五丈高的黑熊，口吐人言，吵架拌嘴，如同市井潑皮一般。
此等奇景，千古未有。
陸緣立於虛空之中，俯瞰著下方那四道吵得不可開交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幾個傢伙，倒是一點沒變。
他搖了搖頭，也不再耽擱，抬手輕輕一招。
……
龍脈天池畔。
黑熊正叉著腰，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不服氣地瞪著三隻虎：「反正俺不管！你們得賠俺！賠俺仙尊！賠俺青玄山！」
雄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懶得理它。
母虎依舊冷著臉，自顧自地吸納著靈氣。
小虎縮在父母中間，小聲嘟囔：「熊大叔，我們真的不知道仙尊去哪兒了……」
話音未落——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驟然籠罩四獸！
「嗯？！」
雄虎猛然從青石上躍起，渾身銀毛炸開，左眼漩渦瘋狂旋轉！
母虎霍然起身，周身金色斑紋大亮，吞噬之力全力運轉！
小虎更是渾身金銀二色光芒暴漲，雙瞳之中漩渦與吞噬之力同時爆發！
黑熊愣了一下，隨即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完了完了！有人要搶俺們的蓮子！俺就知道那東西不能吃——」
話還沒說完，四道身影已憑空消失。
——
青玄山頂，桃樹下。
虛空之中泛起一陣淡淡的漣漪。
四道龐大的身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著，緩緩落在地上。
黑熊一屁股墩兒坐在青石板上，摔得齜牙咧嘴：「哎喲喂！誰這麼缺德，摔俺——」
它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抬頭，正想破口大罵——
然後，它愣住了。
面前，那道熟悉至極的青衣身影，正負手而立，含笑望著它。
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灑落，在那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衣袂隨風輕輕飄動，一如往昔。
黑熊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瞪得溜圓。
它使勁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還在。
它又抬起熊掌，狠狠揉了揉眼睛。
還在！
「仙……仙尊？」
黑熊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那青衣身影微微頷首：「熊大，好久不見。」
轟——
黑熊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它的眼眶瞬間紅了，圓滾滾的身體如同一個小山包般撲了過去，兩隻粗壯的熊掌死死抱住陸緣的大腿！
「仙尊啊——！」
那嚎叫聲震得桃樹上的花瓣簌簌落下，驚得遠處那群剛被選中的五隻生靈目瞪口呆。
「俺以為你不要俺了！俺以為你把俺扔了！俺以為俺成沒家的熊了！」
黑熊抱著陸緣的大腿，哭得稀里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陸緣的衣袍上。
「你咋能這樣啊！搬家也不說一聲！俺就出去那麼一趟，回來山沒了！俺的心啊，哇涼哇涼的！」
它越哭越傷心，腦袋往陸緣腿上拱來拱去，圓滾滾的身子扭得像條毛毛蟲。
「俺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俺還以為要在下面當一輩子野熊了！俺好慘啊——」
陸緣低頭看著這隻把鼻涕眼淚往自己衣袍上蹭的黑熊，嘴角抽了抽。
一百多年了，這傢伙還是一點沒變。
……
身後，三隻虎也終於回過神來。
雄虎怔怔地望著那道青衣身影，眼中那瘋狂旋轉的漩渦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它緩緩上前幾步，在距離陸緣三丈處停下，前膝彎曲，趴伏於地。
那姿態，恭敬而虔誠。
母虎同樣上前，同樣趴伏於地。
它周身那吞噬一切的氣息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與臣服。
而那隻小虎，呆立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它出生時，陸緣便已在山上。
它從小聽父母講述仙尊的種種，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見過。
此刻，那位傳說中的存在就站在面前。
小虎雙腿一軟，也趴了下來，腦袋埋在地上，尾巴都不敢動一下。
「起來吧。」陸緣溫聲道。
他低頭看了看還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的黑熊，輕輕嘆了口氣：「熊大，起來。」
「不起來！」黑熊把臉埋在他腿上，瓮聲瓮氣地說，「俺一鬆手你又跑了！俺再也不鬆手了！」
陸緣失笑：「我不跑。」
「騙人！」黑熊抬起頭，一雙熊眼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你搬家都不說一聲！俺再也不信你了！」
陸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黑熊毛茸茸的大腦袋。
陸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它抱著。
桃樹下，花瓣紛飛。
遠處，那五隻新選中的生靈怔怔地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驚與敬畏。
它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仙尊。
那個高高在上、威嚴如天的存在，此刻竟任由一隻黑熊抱著大腿，滿身狼狽，卻一臉溫和。
那隻老龜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
良久。
黑熊終於抬起頭，用熊掌抹了把臉，抽抽搭搭地說：「仙尊，俺……俺以為你不要俺了。」
陸緣望著它，目光溫和：「不會的。」
黑熊的嘴又癟了起來：「真的？」
陸緣點頭：「真的。」
黑熊吸了吸鼻子，忽然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半顆沒吃完的靈果，雙手捧著遞給陸緣：「仙尊，給你吃。可甜了。」
陸緣低頭看著那半顆被啃得坑坑窪窪、還沾著熊口水的靈果，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吃吧。」
黑熊眼睛一亮：「真的？那俺不客氣了！」
說著，一口把半顆靈果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滿臉滿足。
遠處，那五隻生靈齊齊石化。
這……這就是最早跟隨仙尊的「老前輩」？
白色猿猴捂著臉，不忍直視。
銀色巨狼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風景。
五彩錦雞用翅膀擋住了眼睛。
老龜慢吞吞地把腦袋縮回了殼裡。
只有那隻黑色巨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皮跳了跳。
陸緣望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幾個傢伙，倒是給這青玄山添了幾分生氣。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三隻依舊趴伏在地的虎，還有那隻抱著一顆靈果啃得不亦樂乎的黑熊。
「既然回來了，就安心住下吧。」
黑熊用力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說：「嗯嗯嗯！俺再也不下山了！打死也不下了！」
雄虎抬起頭，低吼一聲，算是回應。
母虎微微頷首，眼中也閃過一絲安心。
小虎依舊趴著，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陸緣，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尾巴尖卻忍不住輕輕搖了搖。
桃樹下，花瓣依舊紛飛。
陸緣負手而立，望著這幾隻失而復得的「老夥計」，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那隻黑色巨鷹周身金光流轉，羽翼邊緣隱隱有符文若隱若現。
那隻白色猿猴雙目靈動，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比劃著名什麼。
那隻銀色巨狼氣息沉凝如山，皮毛之上月光流轉。
那隻五彩錦雞羽毛絢爛，頭頂竟有淡淡的彩虹虛影。
那隻老龜背甲上紋路玄奧，周身籠罩在古老而悠遠的氣息之中。
「不錯。」陸緣贊了一聲。
五隻生靈聞言，皆是歡喜雀躍，卻不敢出聲，只是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激動——巨鷹輕輕振翅，猿猴抓耳撓腮，巨狼尾巴微擺，錦雞抖了抖羽毛，老龜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陸緣收回目光，正要開口吩咐什麼，忽然眉頭微微一蹙。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好像……忘記了什麼？
那種感覺很奇怪，分明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卻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缺憾縈繞心頭。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眼前這五隻生靈，又掃過遠處那些依舊趴伏在地、滿眼羨慕的獸群——
突然間，一道閃電划過腦海！
「這……」陸緣一拍額頭，「我怎麼把它們給忘了！」
他終於想起來了。
最早跟隨在他身邊的，可不是眼前這些後來者。
那是當年青玄山還未成洞天時，便已在他身邊討生活的老夥計——一隻被他隨口取名「熊大」的黑熊，還有一對早在百年前便已覺醒絕強天賦的虎王夫妻。
那虎王夫妻，雄虎覺醒的是控制天賦，一念之間可令獵物如陷泥沼。
雌虎覺醒的更是罕見的吞噬天賦，能直接煉化天地靈氣乃至敵人精華。
它們的天賦之強，即便放在如，也屬頂尖之列。
而熊大……
陸緣想起那隻貪吃懶做、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歪打正著的黑熊，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那傢伙天賦尋常，卻有一樁好處——忠心。
百年來，無論陸緣在不在山上，它都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從不亂跑，也從不多事。
可如今，它們呢？
陸緣心念一動，強大的元神之力瞬間籠罩整座青玄山，每一寸土地、每一處角落，都在他感知之中清晰浮現。
沒有。
沒有熊大那臃腫憨厚的身影。
沒有那對虎王夫妻威風凜凜的輪廓。
也沒有那隻天賦異稟的小虎。
陸緣眉頭微揚，露出意外之色：「居然不在？」
他沉吟片刻，旋即恍然。
難怪自己講道時未見它們現身。
以它們與自己的親近，若在山上，絕不可能不來。
既然不在，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它們下山了。
陸緣不再遲疑，心念再動。
這一次，那磅礴的元神之力如潮水般湧出青玄山，鋪天蓋地地朝著整座太行山脈籠罩而去！
一息。
兩息。
三息。
「原來在這裡。」
陸緣眉頭舒展，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隨即收回了神念。
……
卻說世界晉升之後，太行山脈深處的龍脈也隨之發生劇烈蛻變。
那龍脈本是整座山脈的靈氣根源，受天地晉升之惠，竟在那陰陽交匯之處，衍生出一處前所未有的造化之地。
虎王夫妻天賦異稟，對天地氣機的感應遠超尋常妖獸。
龍脈蛻變的那一刻，它們便心有所感，畢竟他們的天賦就來源於此處。
於是攜了小虎，一同下山尋那機緣所在。
與它們交好的黑熊熊大，自然也跟了去。
這一去，便錯過了青玄山的飛升。
此刻，太行山脈中心處。
此地本是龍脈匯聚之所，陰陽交匯，太極旋轉。
原來的那汪水潭，如今已蛻變成一處靈氣匯集的靈潭。
潭水清澈見底，卻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水面之上，氤氳紫氣蒸騰不息。
靈潭中央，那株龍脈陰陽蓮已然今非昔比。
蓮莖粗如成人手臂，高逾三丈，自潭心挺拔而出。
莖身依舊分陰陽二色，左半邊漆黑如墨玉，右半邊潔白如羊脂，交界處有淡淡的灰色光暈流轉，那是陰陽交融的痕跡。
蓮葉巨大如傘蓋，鋪展開來足有丈余方圓。
葉面之上，天然紋理如河圖洛書般玄奧，葉脈走勢暗合周天星斗之數。
風吹過時，蓮葉輕輕搖曳，竟發出金玉相擊般的清越聲響。
蓮花已然凋謝，取而代之的是並蒂蓮蓬。
那蓮蓬大如磨盤，通體籠罩在一圈淡淡的太極光暈之中。
蓮蓬之上，原本該有蓮子鑲嵌的孔洞——
此刻卻空空如也。
那對蘊藏著龍脈本源的陰陽蓮子，早已被人摘去。
不，不是人。
是獸。
就在靈潭之畔，四道龐大的身影或臥或立。
蓮子，正是被它們分食了。
陸緣的神念掃過此處時，正好瞧見這四道身影。
他收回神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幾個傢伙……」他輕聲自語，「倒是會挑地方。」
……
龍脈天池旁，幾獸吞吃了如此天材地寶血脈天賦已然又有大的蛻變。
當先一隻雄虎，體長足有五丈開外。
它通體銀白，皮毛之上隱隱有銀色光芒流轉，每一根毛髮都仿佛蘊含著月華之力。
左眼瞳孔中隱隱有漩渦轉動，右眼則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臥在一塊青石之上，姿態慵懶，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是虎王，覺醒了控制天賦的那一位。
它身側不遠處，一隻母虎同樣體長五丈，皮毛卻是墨色為底，其上布滿金色的斑紋。
那些斑紋並非尋常虎紋，而是隱隱組成某種玄奧的圖案，仿佛天生就是為吞噬而生。
它此刻正趴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吸納著靈潭中逸散出來的靈氣，每一次吐納，周圍的靈氣便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朝它口中涌去。這是它的天賦——吞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兩隻巨虎中間那一隻小虎。
說它小，只是相對那兩虎的年齡而言。
事實上，這隻「小虎」體長也已超過六丈，比它的父母還要大上一圈！
它的皮毛呈現出奇異的金銀二色，銀色毛髮間點綴著金色的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的雙目更是奇特——左眼如父，瞳孔中漩渦流轉；
右眼似母，深邃如淵能吞噬一切。
這是繼承了雙親天賦的虎王之子，天賦之強，遠超父母。
而在三隻巨虎身旁，還有一道更加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隻黑熊。
它人立而起時，足有五丈之高。
渾身皮毛漆黑如墨，卻在陽光下隱隱泛著紫色的光澤。
它的體型臃腫卻又不失力量感，站在那裡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肚子——圓滾滾、鼓囊囊，顯然是平日裡沒少吃好東西。
此刻它正坐在一塊巨石上，兩隻前爪抱著一根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巨大靈蜂巢，舔得滿嘴流蜜，一臉陶醉。
這四位，便是當年最早跟隨在陸緣身邊的生靈。
虎王夫婦，小虎，還有那隻被陸緣隨口取名「熊大」的黑熊。
……
「都怪你們！」
黑熊忽然開口，口吐人言，聲音瓮聲瓮氣，卻帶著一股子委屈。
它把那靈蜂巢往旁邊一扔，一屁股坐直了，兩隻前爪叉著腰，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俺就說別出來別出來！
你們偏要出來！說什麼龍脈有異動，說什麼機緣到了！
如今倒好，仙尊把青玄山搬走了，俺們幾個倒留在這兒了！」
它越說越氣，伸出熊掌指著三隻虎：「你們倒是說說，俺們以後咋辦？仙尊不要俺們了！俺們成沒家的熊了！」
那隻小虎趴在地上，耳朵往後一耷拉，小聲道：「熊大叔，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沒想到沒想到，你們就知道沒想到！」
黑熊打斷它，一屁股坐回石頭上，把石頭壓得吱呀作響，「俺早就說了，仙尊在哪兒俺們就在哪兒，沒事兒別往外跑！
你們偏不聽！如今好了，仙尊走了，俺們成野生的了！」
它說著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麼，指著自己的大嘴：「俺吃了那破蓮子又有啥用？
吃了能回青玄山嗎？
吃了能見到仙尊嗎？俺寧願不吃，也要留在山上！」
母虎抬起頭，目光淡淡地看著黑熊，口吐人言，聲音冷冽：「熊大，你這話就不對了。當初可是你自己吵著要來的。」
黑熊一噎。
母虎繼續道：「龍脈異動那天，是誰第一個跑出去的？
是誰嚷嚷著『大機緣、大造化』？
是誰說『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黑熊的熊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雄虎臥在青石上，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低沉渾厚：「熊大，吃了人家的蓮子，就別怪人家了。」
黑熊跳了起來：「俺怪你們咋了！俺就是怪你們！
蓮子俺吃了，但那是俺的機緣！
要不是你們攛掇，俺能跑出來嗎？能錯過仙尊搬家嗎？」
小虎小聲嘟囔：「熊大叔，我們也沒攛掇你啊……」
「你們攛掇了！」
黑熊指著它，「你爹一個眼神，你娘一句話，你們一家三口站那兒，俺能不來嗎？」
雄虎微微眯起眼：「熊大，你這話可就不講理了。」
黑熊一梗脖子：「俺就是不講理咋了！俺是熊！熊不講理！」
母虎冷笑一聲：「那你想怎樣？」
黑熊想了想，忽然指著小虎：「把你們吃了的蓮子吐出來還俺！」
小虎嚇得往後一縮：「吐、吐不出來了……」
「那就賠俺！」
黑熊挺著肚子，「賠俺一個新家！賠俺一座仙山！賠俺一個仙尊！」
雄虎嘆了口氣：「熊大，你這要求有點過分了。」
「過分啥過分！」
黑熊叉著腰，「俺在青玄山上住了多少年？一百多年！
那是俺的窩！那是俺的家！
如今窩沒了，家沒了，仙尊也沒了，俺委屈一下咋了！」
母虎冷冷道：「你再委屈也沒用。仙尊已經走了。」
黑熊一愣，隨即往地上一坐，兩隻前爪捂住臉，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俺的仙尊啊……俺的青玄山啊……俺的窩啊……」
那聲音聽著像哭，仔細一聽，又像是在嚎。
小虎悄悄湊到母親身邊，小聲道：「娘，熊大叔這是真哭還是假哭？」
母虎面無表情：「假哭。它哭的時候眼睛還在偷看我們呢。」
果然，黑熊捂著臉的爪子微微分開一道縫，偷偷瞄了三隻虎一眼。
被戳穿了，它索性也不裝了，放下爪子，一屁股坐直了：「那你們說，現在咋辦？」
雄虎沉吟片刻，緩緩道：「仙尊雖然搬走了青玄山，但應該還在這個世界。只要我們找到仙尊，就能回去。」
黑熊眼睛一亮：「真的？」
雄虎點頭：「真的。」
黑熊噌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找啊！」
小虎小聲道：「可是……去哪兒找呢？」
四個生靈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遠處，靈潭中央的陰陽蓮輕輕搖曳，似乎在嘲笑著這幾個迷路的傢伙。
……
若有人看見這一幕，怕是真要驚掉下巴。
三隻體長超過五丈的巨虎，一頭人立起來五丈高的黑熊，口吐人言，吵架拌嘴，如同市井潑皮一般。
此等奇景，千古未有。
陸緣立於虛空之中，俯瞰著下方那四道吵得不可開交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幾個傢伙，倒是一點沒變。
他搖了搖頭，也不再耽擱，抬手輕輕一招。
……
龍脈天池畔。
黑熊正叉著腰，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不服氣地瞪著三隻虎：「反正俺不管！你們得賠俺！賠俺仙尊！賠俺青玄山！」
雄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懶得理它。
母虎依舊冷著臉，自顧自地吸納著靈氣。
小虎縮在父母中間，小聲嘟囔：「熊大叔，我們真的不知道仙尊去哪兒了……」
話音未落——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驟然籠罩四獸！
「嗯？！」
雄虎猛然從青石上躍起，渾身銀毛炸開，左眼漩渦瘋狂旋轉！
母虎霍然起身，周身金色斑紋大亮，吞噬之力全力運轉！
小虎更是渾身金銀二色光芒暴漲，雙瞳之中漩渦與吞噬之力同時爆發！
黑熊愣了一下，隨即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完了完了！有人要搶俺們的蓮子！俺就知道那東西不能吃——」
話還沒說完，四道身影已憑空消失。
——
青玄山頂，桃樹下。
虛空之中泛起一陣淡淡的漣漪。
四道龐大的身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著，緩緩落在地上。
黑熊一屁股墩兒坐在青石板上，摔得齜牙咧嘴：「哎喲喂！誰這麼缺德，摔俺——」
它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抬頭，正想破口大罵——
然後，它愣住了。
面前，那道熟悉至極的青衣身影，正負手而立，含笑望著它。
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灑落，在那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衣袂隨風輕輕飄動，一如往昔。
黑熊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瞪得溜圓。
它使勁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還在。
它又抬起熊掌，狠狠揉了揉眼睛。
還在！
「仙……仙尊？」
黑熊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那青衣身影微微頷首：「熊大，好久不見。」
轟——
黑熊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它的眼眶瞬間紅了，圓滾滾的身體如同一個小山包般撲了過去，兩隻粗壯的熊掌死死抱住陸緣的大腿！
「仙尊啊——！」
那嚎叫聲震得桃樹上的花瓣簌簌落下，驚得遠處那群剛被選中的五隻生靈目瞪口呆。
「俺以為你不要俺了！俺以為你把俺扔了！俺以為俺成沒家的熊了！」
黑熊抱著陸緣的大腿，哭得稀里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陸緣的衣袍上。
「你咋能這樣啊！搬家也不說一聲！俺就出去那麼一趟，回來山沒了！俺的心啊，哇涼哇涼的！」
它越哭越傷心，腦袋往陸緣腿上拱來拱去，圓滾滾的身子扭得像條毛毛蟲。
「俺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俺還以為要在下面當一輩子野熊了！俺好慘啊——」
陸緣低頭看著這隻把鼻涕眼淚往自己衣袍上蹭的黑熊，嘴角抽了抽。
一百多年了，這傢伙還是一點沒變。
……
身後，三隻虎也終於回過神來。
雄虎怔怔地望著那道青衣身影，眼中那瘋狂旋轉的漩渦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它緩緩上前幾步，在距離陸緣三丈處停下，前膝彎曲，趴伏於地。
那姿態，恭敬而虔誠。
母虎同樣上前，同樣趴伏於地。
它周身那吞噬一切的氣息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與臣服。
而那隻小虎，呆立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它出生時，陸緣便已在山上。
它從小聽父母講述仙尊的種種，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見過。
此刻，那位傳說中的存在就站在面前。
小虎雙腿一軟，也趴了下來，腦袋埋在地上，尾巴都不敢動一下。
「起來吧。」陸緣溫聲道。
他低頭看了看還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的黑熊，輕輕嘆了口氣：「熊大，起來。」
「不起來！」黑熊把臉埋在他腿上，瓮聲瓮氣地說，「俺一鬆手你又跑了！俺再也不鬆手了！」
陸緣失笑：「我不跑。」
「騙人！」黑熊抬起頭，一雙熊眼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你搬家都不說一聲！俺再也不信你了！」
陸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黑熊毛茸茸的大腦袋。
陸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它抱著。
桃樹下，花瓣紛飛。
遠處，那五隻新選中的生靈怔怔地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驚與敬畏。
它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仙尊。
那個高高在上、威嚴如天的存在，此刻竟任由一隻黑熊抱著大腿，滿身狼狽，卻一臉溫和。
那隻老龜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
良久。
黑熊終於抬起頭，用熊掌抹了把臉，抽抽搭搭地說：「仙尊，俺……俺以為你不要俺了。」
陸緣望著它，目光溫和：「不會的。」
黑熊的嘴又癟了起來：「真的？」
陸緣點頭：「真的。」
黑熊吸了吸鼻子，忽然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半顆沒吃完的靈果，雙手捧著遞給陸緣：「仙尊，給你吃。可甜了。」
陸緣低頭看著那半顆被啃得坑坑窪窪、還沾著熊口水的靈果，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吃吧。」
黑熊眼睛一亮：「真的？那俺不客氣了！」
說著，一口把半顆靈果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滿臉滿足。
遠處，那五隻生靈齊齊石化。
這……這就是最早跟隨仙尊的「老前輩」？
白色猿猴捂著臉，不忍直視。
銀色巨狼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風景。
五彩錦雞用翅膀擋住了眼睛。
老龜慢吞吞地把腦袋縮回了殼裡。
只有那隻黑色巨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皮跳了跳。
陸緣望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幾個傢伙，倒是給這青玄山添了幾分生氣。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三隻依舊趴伏在地的虎，還有那隻抱著一顆靈果啃得不亦樂乎的黑熊。
「既然回來了，就安心住下吧。」
黑熊用力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說：「嗯嗯嗯！俺再也不下山了！打死也不下了！」
雄虎抬起頭，低吼一聲，算是回應。
母虎微微頷首，眼中也閃過一絲安心。
小虎依舊趴著，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陸緣，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尾巴尖卻忍不住輕輕搖了搖。
桃樹下，花瓣依舊紛飛。
陸緣負手而立，望著這幾隻失而復得的「老夥計」，眼中閃過一絲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