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國外交
第161章 大國外交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卞勾當倒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捻須笑道：「這個自然！剛巧，這宋後行平日正是負責整理卷宗的，也是司中老人兒了辦差老到，自趙勾當來皇城司後，又是他常伴左右。」
「依我看，便由他負責協助趙勾當如何？此外若有所需，趙勾當只管開口！」
他立刻將此時伺候在旁的宋成點了出來。
趙令甫看了卞勾當一眼，自己要人，他竟推了宋成出來敷衍，這幾日誰還看不出來宋成已主動靠在自己摩下，自己要用此人還需經他首肯不成？
只是，不等他開口，一旁的李都知見差事交代清楚，便尖著嗓子道：「既如此，便有勞趙勾當了！咱家還需回宮復命，三日後的辰時正，請趙勾當率人至東華門外候旨。」
趙令甫心中冷笑，隨即乾脆應下：「為國效力，分所應當，何談有勞，下官領命！」
雖然旁人都覺得這差事麻煩，但對他來說卻不一樣。
他早就想見識見識這個西夏使團，看看西夏一品堂究竟是個什麼水準。
再者，能近距離接觸小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機會，他也想把握把握。
送走李都知，卞勾當又假意關懷兩句，便藉口冰井務有事離去。
偏舍內只剩下趙令甫與宋成二人，宋成苦著臉，欲言又止。
趙令甫瞥了他一眼，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微涼的龍井呷了一口，淡淡道：「怎麼，這差事很為難？」
宋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不瞞勾當，這協同覲見儀仗的活兒，聽著風光，實則————唉！繁瑣至極，責任又重！」
「西夏使團人員駁雜，言語不通，性子蠻悍，一個照應不到，就容易生出紕漏。」
「宮中規矩大，殿前司的那幫人又向來眼高於頂，嫌我們皇城司的人礙事，協調起來頗多掣肘————」
趙令甫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抱怨：「既接了差事，抱怨無益。你且將以往相關的舊例卷宗，尤其是最近一次接待遼使或夏使的記錄，儘快整理出來送我過目。」
「另外，此次需調動多少親事官，如何布防，與殿前司如何劃分職司，你也擬個條陳出來。」
「再有，殿前司那邊，何人負責當日崇政殿外圍宿衛，也需打探清楚，提前通氣。」
他條理清晰，指令明確，絲毫不見慌亂。
宋成見狀，心下稍安，連忙應道：「是！小人這就去辦！」
「去吧，越快越好！」，趙令甫揮揮手。
待宋成離去，趙令甫指尖再次輕敲桌面，眼中浮現一絲興味。
這協調護衛之事，旁人做來沒底，但以他如今的修為靈覺，若真有人想在覲見時圖謀不軌，恐怕很難瞞過他的感知。
所以這差事對旁人或是燙手山芋，於他而言卻未必。
宋成到底做了十幾年的後行，果然熟稔業務，沒一會兒便搬來厚厚一摞卷宗。
「勾當，這些便是往年皇城司協同接待外邦使臣時留下的卷宗，請您過目！」
趙令甫隨手翻看幾個，發現外邦使團來京朝貢，一應章程基本都有定數，大同小異。
像接待南方諸國或蕃部，這些地方的使團抵京後，會被安置在懷遠驛。
而接待北遼或西夏這等重要邦交國，就會把使節安排在都亭驛。
兩者都是官方館舍，但規格卻有差距。
之後，鴻臚寺官員會在館舍核對貢品、確認國書，並向使團傳授北宋的朝堂禮儀，如跪拜、奏對的姿勢與話術，確保朝見時符合禮制。
直到一切準備妥當，才會定下日期，正式安排使團進宮覲見。
其餘暫且不管，皇城司要做的，只是需派一勾當官，率五十名親事官，於當日辰時初刻抵達使館區，協同禮部官員引導使團隊伍入宮，並負責宮門至崇政殿外這段區域的秩序維護與安全警戒。
他一邊看，宋成就一邊補充說明其中關竅，將以往容易出紕漏之處一一指給趙令甫知曉。
「勾當，以往最易出錯的，一是查驗貢禮時與禮部、客省吏員的協調；二是使團隨員中若有不懂規矩、四處張望甚至攜帶違禁之物者，如何處置方能既不傷和氣又不失體統；
三是與殿前司諸班直的配合，咱們與他們負責的部分最易重合————」
宋成稟報得仔細，趙令甫也聽得認真，很快就明白了皇城司在這種活動里扮演的是怎樣一種角色—安保嘛！
這差事也不能說不重要，畢竟涉及外邦儀仗和京城安全。
但使團覲見的具體事務自有禮部等主導，皇城司的人多半只是在場做個見證，協調一下可能出現的治安問題，例行公事而已。
辦好了是職責所在，功勞歸禮部等人，可若真出了紕漏，擔責的就是他們。
而且整場「活動」還不止皇城司一家「安保部門」，另有殿前司協同配合。
這樣說其實也不準確，皇城司或許能說是安保部門特務機構，但殿前司可是正兒八經的禁軍最高指揮機構之一。
皇城司的最高長官，即便算上皇城使這樣漸虛的寄祿官，也不過是個六品。
而殿前司的最高長官殿前都指揮使，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實權從二品大員。
水滸傳里，迫害林沖的高俅，在任太尉前便領此職，權勢可見一斑。
所以宋成說殿前司的人眼高於頂，並非沒有道理，畢竟人家確實有這個資本。
趙令甫大致理清楚這些，便帶上宋成先去「檢閱」了一番司里因此事分撥到他手裡的五十名親事官。
到底是牌面上的人，既是安保又是倚仗，雖然久疏戰陣，但基礎操練還是通的，勉強也能做到令行禁止，賣相總挑不出多少毛病。
與這五十人打過照面，通了氣，趙令甫想了想，又親自去了一趟殿前司公廊，尋到了當日負責崇政殿外圍警戒的指揮使。
殿前司諸班指揮使與都指揮使，看似一字之差，可位份卻是雲泥之別。
後者是從二品，而前者卻是六七品，在殿前司的官階，還在從五品的都虞候之下。
不過趙令甫如今的身份，差不多也就只能勉強與殿前司諸班指揮使對等了。
二人打了個照面，對方聽聞他是皇城司新來的勾當，負責協同西夏使團覲見儀仗，態度頗為冷淡，言語間滴水不漏，只道一切依例而行，屆時自有分曉。
確實自視甚高！
趙令甫也不著惱，他本又不是為結交此人而來，只是趁此機會來殿前司看看罷，熟悉熟悉門路而已。
下衙後，回到城南小院，母親王氏已指揮下人將搬遷事宜準備得七七八八。
明日搬遷，趙令甫因新領了差事，恐不好在家中出力，於是便簡略地同母親說了西夏使團覲見一事。
王氏聞言，倒很欣慰：「我兒新上職不久便能領受此等要務，可見上官看重，搬遷一事無甚緊要，有為娘在，還有你兩位兄長，總不會有什麼問題，只管安心當差。」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日一早，天還未亮透，趙令甫便已起身。
阿朱伺候他換上那身綠色公服，仔細系好束革帶銀，懸掛上金魚袋，更襯得面如冠玉，英氣逼人。
「公子今日要當值一整日吧？可要備些點心帶著？」，阿朱細心問道。
趙令甫搖搖頭：「不必，宮中自有安排，今日阿姊與表妹她們似乎約了外出遊湖，應也叫了你吧？」
阿朱乖巧地點點頭，大姑娘與表小姐自是叫了她的。
「如此便好，你也不必拘在家裡，一塊兒跟著出去玩一玩。」
趙令甫知她骨子裡是個愛玩鬧的。
平日裡該規矩的時候要規矩，但也不能一直壓抑天性，否則真移了性情，倒顯得可悲。
秀娘和阿碧眼下都不在汴京，趙令甫身邊只阿朱一個得用之人，待她自然比以往更多幾分體貼。
這些變化雖細微，但阿朱都是感受得到的。
以往在江南時，公子待她雖也很好，但總越不過秀娘姐姐和阿碧去。
此番隨公子上京，只她與公子朝夕相處，於她而言，倒真成了一件幸事。
且不提少女心思，趙令甫早早來到皇城司，點齊了五十名精心挑選、甲冑齊整的親事官。
辰時初刻，隊伍開至東華門外，與殿前司的御龍直、弓箭直等班衛匯合。
「勾當，人都到齊了，殿前司的人馬也已到位。」
趙令甫目光掃過摩下兵士，見精神面貌尚可，微微頷首。
再看向殿前司軍陣，甲冑鮮明，刀槍林立，已然布防嚴密，一位身著都頭服飾的軍官正朝這邊望來，眼神中帶著審視。
趙令甫一聲令下，一眾皇城司親事官迅速散開，按照事先演練的位置，把守住通往崇政殿路徑的關鍵節點，與殿前司的防區互為特角，卻又涇渭分明。
辰時三刻，一切便已安排就緒。
崇政殿外廣場，旌旗微揚，甲士肅立，氣氛莊重而肅穆。
趙令甫按刀立於殿前玉階之側，自光掃過全場，靈台清明，周身氣機與周遭環境隱隱相合，任何一絲不諧的波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巳時初刻，鐘鼓齊鳴。
鴻臚寺官員引導著西夏使團的正使、副使、文書官等，緩緩步入廣場，朝著崇政殿行來。
約有二十來人，為首的正使身著西夏官服，神色倨傲，副使及一眾使團成員緊隨其後。
這些人大多體格彪悍，眼神銳利，顧盼間自帶一股野性難馴的氣息，顯然多是武士出身，其中混著的那七八個氣息尤為沉穩的，想必就是葉二娘口中的一品堂高手了。
明明在館驛待了不少時日，又有鴻臚寺專派禮官前去教授面聖儀禮，可這幫人依舊舉止浮浪，面無敬畏，足見他們打心底里對宋廷並無尊重之意。
趙令甫心頭冷笑，若非從葉二娘提前得知他們必行是為求和而來，只怕還真會被表象糊住。
這些西夏使臣如此做派，一方面或許真是對大宋有所輕視，另一方面或許是故作姿態，不示弱露怯，好在議和時爭取更多好處。
目光如電，迅速掃過使團眾人，尤其是在那幾個高手身上略微停留。
不曾見過他們催動內力，所以無法判斷其內功修為究竟高到什麼地步。
但只從體型、氣息、步履等方面來看，這幾個「高手」中，似乎有一半以上練的都不是內家功夫，而是外家功夫！
西夏一品堂是西夏軍方的一部分，有些精銳修煉外功倒也還說得過去。
不過哪個才是努爾海，趙令甫一時卻分辨不出。
好在，按照規矩，外邦使團唯有正使、副使方有資格進宮面聖，其餘人雖得入宮門，卻只能在殿外留守。
趙令甫身為皇城司勾當，稍後也是要跟著一塊兒站在大殿外護衛的，所以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端詳。
使團行至宮門處，按例需進行最後的查驗，禮部官員上前與正使交涉，殿前司兵士查驗文書、核對人數，趙令甫則率皇城司親事官在外圍維持秩序，警惕地注視著一切。
過程起初還算順利，然而就在即將放行之時，使團隊伍中，一名看似隨從的彪形大漢，忽然指著一名殿前司士兵腰間的佩刀，用生硬的漢話大聲嚷嚷起來，語氣充滿挑釁：「宋人的刀，樣子貨！不如我大夏的鑌鐵刀！」
那士兵臉色一沉，握緊了刀柄，卻被上官用眼神制止。
西夏正使佯裝呵斥了那隨從一句，臉上卻帶著戲謔的笑容，顯然有意縱容。
眼底並無輕浮之色！
趙令甫一眼便看穿了他們的把戲，又是故意為之！
場中氣氛瞬間有些緊張，鴻臚寺的官員面露難色，試圖打著圓場。
趙令甫看了此人一眼，微微皺眉。
鴻臚寺主管外交、禮儀，這個鴻臚寺官員不知是誰，但顯然在對外一事上，實在有些不夠硬氣。
大國外交底氣源於實力不假，可大宋面對西夏，一直也不算處於弱勢，豈能如此卑微？
而且依著眼前的情況來看，只怕這西夏使團，今日還要搞事情！
果然，他剛有此念，就見使團之中，有一個粗獷漢子前邁一步，越眾而出。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卞勾當倒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捻須笑道：「這個自然！剛巧，這宋後行平日正是負責整理卷宗的，也是司中老人兒了辦差老到，自趙勾當來皇城司後，又是他常伴左右。」
「依我看，便由他負責協助趙勾當如何？此外若有所需，趙勾當只管開口！」
他立刻將此時伺候在旁的宋成點了出來。
趙令甫看了卞勾當一眼，自己要人，他竟推了宋成出來敷衍，這幾日誰還看不出來宋成已主動靠在自己摩下，自己要用此人還需經他首肯不成？
只是，不等他開口，一旁的李都知見差事交代清楚，便尖著嗓子道：「既如此，便有勞趙勾當了！咱家還需回宮復命，三日後的辰時正，請趙勾當率人至東華門外候旨。」
趙令甫心中冷笑，隨即乾脆應下：「為國效力，分所應當，何談有勞，下官領命！」
雖然旁人都覺得這差事麻煩，但對他來說卻不一樣。
他早就想見識見識這個西夏使團，看看西夏一品堂究竟是個什麼水準。
再者，能近距離接觸小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機會，他也想把握把握。
送走李都知，卞勾當又假意關懷兩句，便藉口冰井務有事離去。
偏舍內只剩下趙令甫與宋成二人，宋成苦著臉，欲言又止。
趙令甫瞥了他一眼，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微涼的龍井呷了一口，淡淡道：「怎麼，這差事很為難？」
宋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不瞞勾當，這協同覲見儀仗的活兒，聽著風光，實則————唉！繁瑣至極，責任又重！」
「西夏使團人員駁雜，言語不通，性子蠻悍，一個照應不到，就容易生出紕漏。」
「宮中規矩大，殿前司的那幫人又向來眼高於頂，嫌我們皇城司的人礙事，協調起來頗多掣肘————」
趙令甫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抱怨：「既接了差事，抱怨無益。你且將以往相關的舊例卷宗，尤其是最近一次接待遼使或夏使的記錄，儘快整理出來送我過目。」
「另外，此次需調動多少親事官，如何布防，與殿前司如何劃分職司，你也擬個條陳出來。」
「再有，殿前司那邊，何人負責當日崇政殿外圍宿衛，也需打探清楚，提前通氣。」
他條理清晰，指令明確，絲毫不見慌亂。
宋成見狀，心下稍安，連忙應道：「是！小人這就去辦！」
「去吧，越快越好！」，趙令甫揮揮手。
待宋成離去，趙令甫指尖再次輕敲桌面，眼中浮現一絲興味。
這協調護衛之事，旁人做來沒底，但以他如今的修為靈覺，若真有人想在覲見時圖謀不軌，恐怕很難瞞過他的感知。
所以這差事對旁人或是燙手山芋，於他而言卻未必。
宋成到底做了十幾年的後行，果然熟稔業務，沒一會兒便搬來厚厚一摞卷宗。
「勾當，這些便是往年皇城司協同接待外邦使臣時留下的卷宗，請您過目！」
趙令甫隨手翻看幾個，發現外邦使團來京朝貢，一應章程基本都有定數，大同小異。
像接待南方諸國或蕃部，這些地方的使團抵京後，會被安置在懷遠驛。
而接待北遼或西夏這等重要邦交國，就會把使節安排在都亭驛。
兩者都是官方館舍，但規格卻有差距。
之後，鴻臚寺官員會在館舍核對貢品、確認國書，並向使團傳授北宋的朝堂禮儀，如跪拜、奏對的姿勢與話術，確保朝見時符合禮制。
直到一切準備妥當，才會定下日期，正式安排使團進宮覲見。
其餘暫且不管，皇城司要做的，只是需派一勾當官，率五十名親事官，於當日辰時初刻抵達使館區，協同禮部官員引導使團隊伍入宮，並負責宮門至崇政殿外這段區域的秩序維護與安全警戒。
他一邊看，宋成就一邊補充說明其中關竅，將以往容易出紕漏之處一一指給趙令甫知曉。
「勾當，以往最易出錯的，一是查驗貢禮時與禮部、客省吏員的協調；二是使團隨員中若有不懂規矩、四處張望甚至攜帶違禁之物者，如何處置方能既不傷和氣又不失體統；
三是與殿前司諸班直的配合，咱們與他們負責的部分最易重合————」
宋成稟報得仔細，趙令甫也聽得認真，很快就明白了皇城司在這種活動里扮演的是怎樣一種角色—安保嘛！
這差事也不能說不重要，畢竟涉及外邦儀仗和京城安全。
但使團覲見的具體事務自有禮部等主導，皇城司的人多半只是在場做個見證，協調一下可能出現的治安問題，例行公事而已。
辦好了是職責所在，功勞歸禮部等人，可若真出了紕漏，擔責的就是他們。
而且整場「活動」還不止皇城司一家「安保部門」，另有殿前司協同配合。
這樣說其實也不準確，皇城司或許能說是安保部門特務機構，但殿前司可是正兒八經的禁軍最高指揮機構之一。
皇城司的最高長官，即便算上皇城使這樣漸虛的寄祿官，也不過是個六品。
而殿前司的最高長官殿前都指揮使，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實權從二品大員。
水滸傳里，迫害林沖的高俅，在任太尉前便領此職，權勢可見一斑。
所以宋成說殿前司的人眼高於頂，並非沒有道理，畢竟人家確實有這個資本。
趙令甫大致理清楚這些，便帶上宋成先去「檢閱」了一番司里因此事分撥到他手裡的五十名親事官。
到底是牌面上的人，既是安保又是倚仗，雖然久疏戰陣，但基礎操練還是通的，勉強也能做到令行禁止，賣相總挑不出多少毛病。
與這五十人打過照面，通了氣，趙令甫想了想，又親自去了一趟殿前司公廊，尋到了當日負責崇政殿外圍警戒的指揮使。
殿前司諸班指揮使與都指揮使，看似一字之差，可位份卻是雲泥之別。
後者是從二品，而前者卻是六七品，在殿前司的官階，還在從五品的都虞候之下。
不過趙令甫如今的身份，差不多也就只能勉強與殿前司諸班指揮使對等了。
二人打了個照面，對方聽聞他是皇城司新來的勾當，負責協同西夏使團覲見儀仗，態度頗為冷淡，言語間滴水不漏，只道一切依例而行，屆時自有分曉。
確實自視甚高！
趙令甫也不著惱，他本又不是為結交此人而來，只是趁此機會來殿前司看看罷，熟悉熟悉門路而已。
下衙後，回到城南小院，母親王氏已指揮下人將搬遷事宜準備得七七八八。
明日搬遷，趙令甫因新領了差事，恐不好在家中出力，於是便簡略地同母親說了西夏使團覲見一事。
王氏聞言，倒很欣慰：「我兒新上職不久便能領受此等要務，可見上官看重，搬遷一事無甚緊要，有為娘在，還有你兩位兄長，總不會有什麼問題，只管安心當差。」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日一早，天還未亮透，趙令甫便已起身。
阿朱伺候他換上那身綠色公服，仔細系好束革帶銀，懸掛上金魚袋，更襯得面如冠玉，英氣逼人。
「公子今日要當值一整日吧？可要備些點心帶著？」，阿朱細心問道。
趙令甫搖搖頭：「不必，宮中自有安排，今日阿姊與表妹她們似乎約了外出遊湖，應也叫了你吧？」
阿朱乖巧地點點頭，大姑娘與表小姐自是叫了她的。
「如此便好，你也不必拘在家裡，一塊兒跟著出去玩一玩。」
趙令甫知她骨子裡是個愛玩鬧的。
平日裡該規矩的時候要規矩，但也不能一直壓抑天性，否則真移了性情，倒顯得可悲。
秀娘和阿碧眼下都不在汴京，趙令甫身邊只阿朱一個得用之人，待她自然比以往更多幾分體貼。
這些變化雖細微，但阿朱都是感受得到的。
以往在江南時，公子待她雖也很好，但總越不過秀娘姐姐和阿碧去。
此番隨公子上京，只她與公子朝夕相處，於她而言，倒真成了一件幸事。
且不提少女心思，趙令甫早早來到皇城司，點齊了五十名精心挑選、甲冑齊整的親事官。
辰時初刻，隊伍開至東華門外，與殿前司的御龍直、弓箭直等班衛匯合。
「勾當，人都到齊了，殿前司的人馬也已到位。」
趙令甫目光掃過摩下兵士，見精神面貌尚可，微微頷首。
再看向殿前司軍陣，甲冑鮮明，刀槍林立，已然布防嚴密，一位身著都頭服飾的軍官正朝這邊望來，眼神中帶著審視。
趙令甫一聲令下，一眾皇城司親事官迅速散開，按照事先演練的位置，把守住通往崇政殿路徑的關鍵節點，與殿前司的防區互為特角，卻又涇渭分明。
辰時三刻，一切便已安排就緒。
崇政殿外廣場，旌旗微揚，甲士肅立，氣氛莊重而肅穆。
趙令甫按刀立於殿前玉階之側，自光掃過全場，靈台清明，周身氣機與周遭環境隱隱相合，任何一絲不諧的波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巳時初刻，鐘鼓齊鳴。
鴻臚寺官員引導著西夏使團的正使、副使、文書官等，緩緩步入廣場，朝著崇政殿行來。
約有二十來人，為首的正使身著西夏官服，神色倨傲，副使及一眾使團成員緊隨其後。
這些人大多體格彪悍，眼神銳利，顧盼間自帶一股野性難馴的氣息，顯然多是武士出身，其中混著的那七八個氣息尤為沉穩的，想必就是葉二娘口中的一品堂高手了。
明明在館驛待了不少時日，又有鴻臚寺專派禮官前去教授面聖儀禮，可這幫人依舊舉止浮浪，面無敬畏，足見他們打心底里對宋廷並無尊重之意。
趙令甫心頭冷笑，若非從葉二娘提前得知他們必行是為求和而來，只怕還真會被表象糊住。
這些西夏使臣如此做派，一方面或許真是對大宋有所輕視，另一方面或許是故作姿態，不示弱露怯，好在議和時爭取更多好處。
目光如電，迅速掃過使團眾人，尤其是在那幾個高手身上略微停留。
不曾見過他們催動內力，所以無法判斷其內功修為究竟高到什麼地步。
但只從體型、氣息、步履等方面來看，這幾個「高手」中，似乎有一半以上練的都不是內家功夫，而是外家功夫！
西夏一品堂是西夏軍方的一部分，有些精銳修煉外功倒也還說得過去。
不過哪個才是努爾海，趙令甫一時卻分辨不出。
好在，按照規矩，外邦使團唯有正使、副使方有資格進宮面聖，其餘人雖得入宮門，卻只能在殿外留守。
趙令甫身為皇城司勾當，稍後也是要跟著一塊兒站在大殿外護衛的，所以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端詳。
使團行至宮門處，按例需進行最後的查驗，禮部官員上前與正使交涉，殿前司兵士查驗文書、核對人數，趙令甫則率皇城司親事官在外圍維持秩序，警惕地注視著一切。
過程起初還算順利，然而就在即將放行之時，使團隊伍中，一名看似隨從的彪形大漢，忽然指著一名殿前司士兵腰間的佩刀，用生硬的漢話大聲嚷嚷起來，語氣充滿挑釁：「宋人的刀，樣子貨！不如我大夏的鑌鐵刀！」
那士兵臉色一沉，握緊了刀柄，卻被上官用眼神制止。
西夏正使佯裝呵斥了那隨從一句，臉上卻帶著戲謔的笑容，顯然有意縱容。
眼底並無輕浮之色！
趙令甫一眼便看穿了他們的把戲，又是故意為之！
場中氣氛瞬間有些緊張，鴻臚寺的官員面露難色，試圖打著圓場。
趙令甫看了此人一眼，微微皺眉。
鴻臚寺主管外交、禮儀，這個鴻臚寺官員不知是誰，但顯然在對外一事上，實在有些不夠硬氣。
大國外交底氣源於實力不假，可大宋面對西夏，一直也不算處於弱勢，豈能如此卑微？
而且依著眼前的情況來看，只怕這西夏使團，今日還要搞事情！
果然，他剛有此念，就見使團之中，有一個粗獷漢子前邁一步，越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