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汴京三月,使團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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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汴京三月,使團覲見

  偶遇高世榮與曹國林這等紈絝,終究只是個插曲。

  彼輩所為不算大奸大惡,趙令甫也不曾真與他們爆發什麼衝突,頂多只是看不慣他們的行事作風,生了幾句口角而已,實在不值得掛在心上。

  馬車再度啟程,不多時便抵達吳國公府。

  府內灑掃已近尾聲,幾名僕役正小心翼翼地擦拭廊柱雕花,另有工匠在花園池塘邊調試假山石景。

  趙令甫緩步穿行其間,目光掃過五進院落的布局,前院開闊,中院雅致,後院清幽,東西跨院亦各有特色。

  小花園裡的池塘雖不大,卻引活水環流,岸邊新栽的垂柳已冒嫩芽,透著幾分生機,與姑蘇倒真真是兩樣風格。

  姑蘇園林重在布局緊湊、構思精巧、講究一步一景,小中見大!

  論精緻秀美,在當下絕對是無雙無二的!

  不過終究受限於地形環境,再是小中見大,也難免繞不開一個「小」字,精巧玲瓏有餘,宏大開闊不足。

  而汴京修院修園,最大的特點便是恢宏疏朗,布局不求精巧,也不追求對園內空間的充分利用,重在突出一個大氣曠然。

  這些年住慣了滄浪亭,猛地要住進這樣大的府邸大院,也真是別有一番感受。

  負責打理宅邸的老管家見他到來,忙上前躬身稟報:「公子,府內家具陳設已按老夫人的吩咐歸置妥當,大公子與大少夫人安排在東跨院,三公子您與二公子一塊兒居西跨院,大娘子與表小姐則同老夫人一塊兒住在中院————」

  老管家是母親王氏選的人,辦事很是老道妥帖,趙令甫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過來了解一下進度。

  至於院落安排,既然是母親的意思,他自是沒有異議的。

  大哥已經成親,與嫂嫂單居一院本就是正理。

  母親是國公夫人,本就該住主院正房,這才合乎禮制孝道。

  阿姊和語嫣,其實該居後院,但母親疼愛她們,想讓她二人住得近些,把她們留在身邊,也屬平常。

  至於自己跟二哥住在西跨院嘛,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一個院子不小,正房三五間、

  廂房兩三間,又有庭院、迴廊、天井、耳房、書房等。

  莫說現今只他跟二哥兩位少爺住著,便是再多幾個兄弟,也一樣住得下。

  況且,回頭若是實在不習慣,那前院不是還空著呢麼?自己搬去那裡也是一樣的!

  看過幾處關鍵院落,確認無誤後,他便動身返回城南小院。

  剛進院門,便見公冶貞候在影壁旁,見他回來,當即上前拱手:「公子,章援與龔況二位公子已抵京,現住進章相公府中。屬下已打聽清楚,二人明日便要去貢院登記,之後便要閉門溫書,備戰春闈。」

  趙令甫聞言,略一思忖道:「既如此,便不急於此時見他們。春闈在即,溫書最忌打擾,免得亂了他們心神。」

  「你且去遞張帖子,說我已知他們抵京,待春闈過後,我再在樊樓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公冶貞領命而去,趙令甫則轉身入內,將搬遷事宜與母親王氏細細說了一遍。

  王氏見諸事妥帖,亦放下心來。

  趙令儀與王語嫣此時也都在王氏處,自到了汴京以後,王語嫣每日過得都極舒心,姨母與表姐還有表嫂皆待她極好。

  無他,這妮子雖年幼,但生得粉雕玉琢,性子又軟軟糯糯,實在惹人憐愛。

  「表兄,表姐說,三日後是上巳節,要帶我去金明池和汴河一帶踏青、乘船、賞春、

  遊河,表哥到時可同去?」

  小妮子是極少有機會出去玩的,所以表姐一提此事她便興奮不已,但若是表哥不在身邊,出去玩似乎又叫她心裡有些不踏實。

  趙令甫看著這丫頭滿眼期待,雖也不願她失望,但終究還是搖頭道:「怕是不能,那日我還需上職,你們去玩就好,到時讓貞四哥隨行護衛,再帶幾個拳腳功夫不錯的女衛。」

  王語嫣眸光一黯,抿了抿唇。

  趙令儀從旁調笑道:「你這妮子,有我陪著還不夠,偏要他跟著作甚?莫非我這個表姐,在你心裡就不如他這個表哥?」

  王語嫣面上一熱,頓時兩飛紅,羞澀地低下頭去,又忍不住偷眼打量表哥的反應。


  趙令甫卻不曾多想,畢竟這丫頭年歲實在還小,他連阿朱阿碧這兩個都準備再養幾年,更遑論年紀更小的王語嫣?

  趙令儀又道:「好了!京中三月份最是熱鬧,這一回趕不上,總還有下一回,有的是機會讓甫弟帶你出去。」

  趙令甫一陣好奇,問道:「這話是怎麼說的?為何汴京三月就要熱鬧些?」

  趙令儀解釋說:「小弟你是離京久了,不記得京中舊曆,三月春光正好,似金明池與瓊林苑這等皇家園林也會對士民開放。」

  「金明池中有龍舟競渡」、水鞦韆」,岸邊又有雜耍、歌舞、小吃攤,文人雅士常在此設宴。」

  「瓊林苑與金明池相鄰,三月正值牡丹、芍藥盛開,苑內萬花爭艷」,還有布置好的花屏」「花架」,是春日賞花的首選之地,小時候我也帶你去過的。」

  這話說得顯然有假,她口中的「小時候」必定是十年前,而彼時她也年只十歲,如何能帶著趙令甫去賞花?

  即便真有此事,那也定是母親或兄長伴在身邊。

  趙令甫沒有揭穿,只聽姐姐繼續說著:「便是不去園林,街市上亦是好去處,三月回暖,新茶春盤上市,飲食就算一樣。」

  「此外花市興盛,街市上滿是桃花、杏花、海棠,甚至會辦插花雅集」,專門比拼插花技藝。」

  「另有清明寒食相接,各類春祭、廟會、拜花神,踏青放紙鳶皆有雅趣,連著一個月都不會無聊。」

  「」

  趙令儀說得絮絮不停,顯然陷入了某些美好的回憶,王語嫣也代入了進去,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儘是憧憬,就連侍立在一旁的阿朱,同樣沒聽說過這樣的熱鬧,不禁心馳神往。

  王氏瞧著這些孩子,滿眼慈愛。

  趙令甫感受著這份美好,心中也是說不出的和順,這就是他希望看到並守住的世界!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不像有些人家財萬貫仍要哭「窮」,趙令甫自認為,如今的他,已夠的上「達」者之列!

  次日清晨,趙令甫依舊換上綠袍公服,前往皇城司上職。

  剛到衙署,便見卞勾當與幾名吏員在廊下閒談,見他來,卞勾當只是淡淡點頭示意,並無過多寒暄。

  自上次趙令甫初來,卞勾當便知他是宗室掛名,本就無意深交,如今依舊有意保持距離。

  趙令甫也不在意,徑直走向平日待的偏舍。

  這間偏舍陳設簡單,一張書案、兩把椅子,案上堆著幾卷無關緊要的卷宗。

  他坐下後,並未翻閱卷宗,而是閉目凝神,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暗自運轉內力。

  先是段延慶所授的傳音秘術,此術需將內力凝於喉間,以特殊頻率震盪發聲,聲音可遠可近,亦能穿透牆壁。

  除非有人內力能高過施術者,否則絕無截停傳音的可能。

  配合自己如今的百年功力,傳音的保密性可謂相當可靠。

  趙令甫試了幾日,初時聲音要麼過輕難以傳遞,要麼過重震得窗欞微響,反覆調試了許久,才勉強能將聲音凝練成線,傳至隔壁屋舍而不擴散。

  再是葉二娘的攝魂大法,此法同樣需以內力催動嗓音,模擬特殊音律,擾亂人心神。

  趙令甫屏氣凝神,舌尖輕抵上顎,內力緩緩灌入喉間,低聲吟誦起法訣。

  一開始音調滯澀,毫無效果,待他回憶著葉二娘當日的詭異聲線,慢慢放緩語速,加入幾分綿柔幽玄之意後,似乎漸有所成。

  只不過缺少試驗對象,他一時也無法檢驗修煉收效如何。

  待到日後這兩樣本事都修煉圓融,沒準還可以試著互相借鑑印證,甚至合二為一,創出一門集兩家之長的音波武學也未可知。

  稍稍練過一陣,活動了喉舌,他方才暫停修煉,抬手一召,屈指成爪,一股勁風捲動架上卷宗,直朝他「刮」來,被穩穩抓在掌中。

  這一招乃是還施水閣中收藏的控鶴功,與擒龍功並稱,二者有異曲同工之妙,皆可隔空取物!

  尋常功法,大都是外放內氣勁力,出掌出拳如風,藉以對敵攻殺。

  而這控鶴功卻不同,講究內力先放後收,打出去的內力還得能收回來!

  單純空想很難理解,趙令甫是代入了後世某些老菸民的「控煙」之術,吐出去的煙還能再「吸」回來,才漸漸有所領悟。


  此法有兩大妙處,一是很顯身份,想要練成此功,必得以深厚內力做支撐!

  所以一旦亮出這一手,便是十足的高手風範。

  君不見,天龍書中,杏子林一回,風波惡原本對喬峰多有不服,還試圖與之一較高下,可喬峰小露一手擒龍功後,風波惡立時變了臉色,自知不是對手,態度立轉。

  這控鶴功的第二樣妙處更加實用,那便是在一放一收之間,減少內力的損耗。

  內功高手與人交戰,最怕的就是內力不繼。

  一個人內力充盈時,拍出一掌是十成力,可內力空虛,再拍出一掌,或許就成了五成,甚至只有三兩成。

  而諸如控鶴擒龍這類武學練成後,在一定範圍內,打出的內力能再度回收,縱是回收不全,也會大大提高「續航」能力!

  趙令甫開始修煉這門功夫還不算久,目前只能做到一丈以內拿拿卷宗的程度,離真正練成還差的很遠。

  正練到興頭上,門外忽然傳來輕叩聲,是後行宋成端著熱茶進來:「趙勾當,您晨間未用茶,小的給您泡了杯新采的雨前龍井。」

  趙令甫睜開眼,示意他將茶放下,隨口問道:「今日司內可有要事?」

  宋成放下茶盤,低順道:「旁的倒沒什麼,只是方才小的過來的時候,瞧見一位中官來了司里尋卞勾當,許是宮裡新有什麼差遣派下。」

  倒不稀奇,皇城司本來就多領宮中差事,隔三差五便有內侍傳訊,趙令甫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不想一口茶還沒喝下,卞勾當竟引著那位中官來偏舍尋他!

  「趙勾當,好事來了!」

  卞勾當人未至聲先到,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熱絡」。

  趙令甫眉頭微挑,他自認這幾日對這位卞勾當的心性為人已經有所了解,若真是「好事」,此人怎會便宜自己?

  多半是什麼費力不討好的麻煩差事吧?

  心中有數,他還是笑著起身,應道:「卞勾當這是?」

  卞勾當瘦臉無腮,笑起來眯縫著眼盡顯精明:「大好事啊!宮中李都知來傳太皇太后口諭,西夏使團定於三日後巳時初於崇政殿覲見。」

  「按舊例,需我皇城司遣一勾當公事,率親事官若干,於殿外協同宿衛,維持儀軌,查驗人員,以防不虞。」

  「此乃彰顯國威、慎重邦交之重任,非幹練得力之員不可勝任。」

  「我思來想去,司中連我在內的幾位勾當皆有職司,唯趙勾當新來尚有餘閒,加之年少有為,英姿勃發,正合代表我皇城司氣象,不如此事便交由趙勾當負責,如何?」

  他話說得漂亮,眼神卻透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協同覲見儀仗,聽著風光,實則是個極易出錯的苦差。

  使團人員複雜,規矩繁多,稍有差池便是丟朝廷的臉面,若再出點紕漏,那負責此事的勾當官必定首當其衝,難逃問責。

  且與宮中內侍、殿前司諸班直協調亦非易事,這般麻煩且無油水可撈的差遣,歷來是皇城司內老油條們互相推諉的差事。

  趙令甫放下手中卷宗,目光平靜地掃過卞勾當和那位眼觀鼻、鼻觀心的李都知,心中瞬間明了。

  這是見自己新來,故意將這燙手山芋丟過來。

  「既然是上命差遣,卞勾當又如此信重,趙某敢不從命?」

  趙令甫起身,拱手應下,臉上不見絲毫為難:「只是初來乍到,於諸多舊例規程不甚熟悉,還需調閱相關卷宗,並請一位熟稔此道的吏員從旁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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