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江南事定,汴京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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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江南事定,汴京來使

  太湖畔,北風凜冽。

  慕容復一身勁裝,立於船頭,身後是鄧百川、公冶乾以及一批願意追隨他遠赴隴右的部屬。

  被宋廷打散的部曲多是來自太湖水匪,如鄧百川公冶乾這種家臣並不與之同列。

  包不同與風波惡則留在岸邊,與趙令甫並肩而立,名義上是輔佐,實則為監視與聯絡。

  參合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慕容複目光複雜地掃過這片承載了慕容家數百年野心的湖光山色,最終落在趙令甫身上。

  「三郎,江南基業,就託付給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不甘。

  趙令甫拱了拱手,言辭懇切:「表兄放心,弟必不負所托!願表兄此去隴右,海闊天空,早日重振慕容氏聲威!」

  慕容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揮手下令開船。

  數艘大船緩緩駛離碼頭,破開萬頃碧波,逐漸消失在茫茫水天之外。

  趙令甫立在風中,目送船影遠走,直到徹底看不見,方才轉身,對包不同和風波惡道:「包三哥,風四哥,日后庄內事務,就要倚仗二位了!」

  「非也非也!」,包不同習慣性地反駁一句,「公子爺走之前可是說得明明白白,莊中事以表公子為主,我和風四弟只是輔佐。」

  風波惡則抱拳道:「我們弟兄倆管事不在行,打架倒是比較拿手,表公子若是遇上什麼麻煩,儘管吩咐便是!」

  趙令甫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也不知道慕容復如果看到他二人是這個態度,會不會後悔將他們留下?

  接手參合莊的過程比預想的更為順利。

  畢竟是慕容復親自下的命令,再加上趙令甫身邊有包不同和風波惡二人的「輔佐」。

  慕容復、鄧百川和公冶乾不在,這兩個傢伙便算燕子塢威望最高的人了。

  而且趙令甫手下又不缺人,武力方面有魏東、公冶貞、觀棋以及打手無算,背後還有一個段延慶坐鎮,誰也翻不了天。

  管事的也不用挑,忠伯這些年替他培養出不少骨幹,調過來就能接手。

  所以他全無掣肘之處,迅速接管了莊內各項事務,清點庫房,核對帳冊。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還施水閣!

  閣中典籍浩如煙海,除了慕容家本身的家傳絕學《斗轉星移》、《參合指》等被慕容復帶走,其餘收集自江湖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籍可謂琳琅滿目。

  雖然大多都是些普通貨色,算不上頂級絕學,但勝在體系龐雜,涵蓋拳腳、兵刃、輕功、內功心法等方方面面,正是用來大規模培養中下層力量的絕佳資源。

  趙令甫耗費數日時間,精心挑選出幾十套易於上手、見效較快、且能相互配合的武功,命人抄錄成冊。

  隨後,他召來了觀棋。

  「這些秘籍,你先仔細研讀。」

  說著,便將一沓抄本遞給觀棋:「暗堂弟子的人選,忠伯和邵勇已在漕幫中初步遴選出一批根骨不錯、背景清白、忠心可靠的少年。」

  「大、小王莊和崇明島那邊,我也派人挑了一些合適的併入其中。」

  「接下來,由你親自負責,按照這些秘籍所載,對他們進行嚴格訓練。我要的是一把無聲無息,卻能隨時刺出的利刃,明白嗎?」

  觀棋接過秘籍,目光嚴肅地掃過書頁,而後重重點頭道:「是!」

  聲音沉悶,正是腹語術發揮了作用。

  他修煉這門秘術已有四個月之久,效果也很顯著,除了長難句不好說,基本的交流已經無礙。

  說起來,趙令甫也是適應了兩天,才漸漸習慣這個會出聲的觀棋,不過還是打心底里替他高興D

  初步整頓好參合莊事務以後,他又悄悄去了一趟曼陀山莊。

  距離上次過來接走王語嫣,已過去大半個月,丁春秋早就帶著秘籍離開。

  李青蘿及其摩下那些婆子,有些功夫,但都不高。

  單打獨鬥的話,比公冶貞和魏叔還要遜色不少。

  以趙令甫如今的功力,加上凌波微步、踏雪無痕,想瞞過她們潛入琅環玉洞實在不算什麼難事。

  第二次進到琅環玉洞,沒費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小無相功》!


  甲、乙、丙、戊、己、庚、辛,共七冊,獨獨少了丁冊!

  很顯然,丁春秋上回過來帶走的便是丁冊。

  他大略翻了翻,入眼全是帳本模樣,什麼豬心一副、豬肺兩副,又什麼幾月初幾收銀幾錢幾分.

  看得他是直皺眉頭!

  趙令甫看過書,對故事劇情與書中角色那是了如指掌,再熟悉不過。

  可對這功法,卻實在沒多少印象,也不清楚逍遙派這是在打什麼啞謎。

  不過,既然丁春秋會選擇帶走其中一冊,那就證明功法的真實性應當還是有保障的。

  既然如此,就乾脆先帶走再說,日後自有辦法破解其中奧秘!

  除了《小無相功》外,琅環玉洞中的其他武功秘籍他一本未動。

  一來秘籍太多,他此番偷偷潛入,根本不可能都帶走,也不可能耗費太多時間在此地挑挑揀揀。

  二來,李青蘿只有王語嫣這麼一個女兒,將來這曼陀山莊裡的一切,包括琅環玉洞,還不都是王語嫣的陪嫁?

  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況且,慕容家還施水閣中的秘籍,與琅環玉洞中的收藏,本就有不少重疊。

  畢竟都是搜羅天下武學、集百家之長,有些重合併不奇怪。

  所以還施水閣中的秘籍,眼下已盡夠他用了。

  諸事厘定,這一年便也接近尾聲。

  年是在王家大宅過的,與往年相比,今年多了王洋母子和王語嫣三人,當真熱鬧不少。

  煙花作坊那邊,這些年暗地裡研製火器的同時,順帶著也弄出了不少新式煙花。

  「表哥,好漂亮的煙花啊!你看那裡,炸開了像一隻兔子!」

  王語嫣從未過過這樣的新年,以往在曼陀山莊上,只有她和母親兩個人,除了年夜飯比以往豐盛些,再無別的特別之處,所以她也從不覺得過新年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

  但今年同表哥在一塊兒,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年夜飯這樣熱鬧,用完了飯,還可以一塊兒看漫天煙火。

  她從未看過這樣的煙火!

  阿碧和秀娘都是見慣了的,這幾年年年如此,並不稀奇,雖也喜歡的緊,但心態上卻沉穩許多阿朱和王語嫣一樣,都是頭一回在姑蘇城裡過年節。

  往年在參合莊上,因慕容老夫人喜歡,趙令甫每回年關前都會送一些過去。

  但論規模,自然無法與姑蘇城中千家萬戶競放煙花,照亮夜空相比美。

  「你們喜歡就好!」,趙令甫眼底滿是欣慰。

  這樣的日子,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若非知道哲宗短命、徽宗昏聵,幾十年後會有金人南下、破碎河山,他也不會想著去爭那個位置,老實在江南做個富家翁,紙醉金迷、花天酒地他不香麼?

  可是不行啊!

  他要真是就此躺平,三十多年後,等他五十來歲,就得親眼見證那段國破家亡的屈辱歷史!

  到時候,也許他已經有兒有女、有子有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些後輩生活在那樣一個時代麼?

  所以,即使只是為了守住眼下的這種幸福和平,他也要去爭!

  眼神愈發堅定、映照漫天煙火!

  元祐元年,上元未至。

  滄浪亭內,趙令甫正與章援手談,黑白棋子錯落枰上。

  「唉!三郎棋藝愈發高明了!」

  章援捻著一枚白子,沉吟良久,終搖頭苦笑投子認負:「早些年還能與你下個來回,現如今,被讓三先,竟也無還手之力,無趣!往後再想讓我陪你下棋,我可不應了!」

  趙令甫微微一笑,尚未答話。

  忽聽下人小跑著來報:「公子!汴京有天使到,已入正廳,請公子即刻前去接旨!」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章援頓時眼前一亮,面帶喜色道:「想來是那件事有了定論!」

  趙令甫斂了斂笑意,點點頭。

  不好讓天使久候,二人快步來到廳中。

  只見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白無須的內侍手持黃綾詔書,肅立堂中。


  趙令甫整了整衣冠,從容入內,於香案前撩袍下拜:「草民趙令甫,恭請聖安!」

  「聖恭安!」

  內侍展開詔書,尖細而清晰的聲音在堂中迴蕩:「制曰:朕紹膺駿命,體天法祖,彰善癉惡,以明教化。」

  「故右羽林軍大將軍、秀州團練使趙世居一案,經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詳稽舊牘,覆核明證,察其當年所據多有疑竇,李逢之供不足為憑,秦彪所獻圖牽強附會,欽龍刀之說實屬虛妄。」

  「趙世居蒙冤十載,深可憫惻。茲特旨昭雪,復其宗籍,盡洗前誣。追贈趙世居為吳國公,諡「忠毅」,配享英宗廟庭。」

  「其子趙令甫,少稟義烈,於江南慕容氏悖逆之際,能深明大義,孤身犯險,勸降首惡,消弭兵禍,保全桑梓,功在社稷。特賜金魚袋,普崇義郎,復其宗室身份。另賜汴京宅第一所,絹五百匹。」

  「爾母王氏,性秉貞柔,教成懿範,貞節可風,特封吳國太夫人。爾兄令少、令嚳,復字復宗室身份,即日開釋,酌授官職。爾姊令儀,賜還俗,復宗室身份,賞銀千兩以為妝奩。」

  「茲令趙令甫即日入京謝恩,覲見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堂內落針可聞。

  居然是給他那位便宜父親追封了吳國公麼?

  倒是比預想中還要高一些。

  不過自己會被封崇義郎,也是沒有想到。

  這崇義郎並非爵位,而是武職,本朝開武舉,每科武舉進士第二名,常受封此官,職級不高,僅從七品。

  對死人大方,對活人吝嗇,想來應該是出自那位太皇太后高氏的手筆吧?

  後世人稱其為「女中堯舜」,多半也是誇大其詞。

  不過母親被封吳國太夫人,倒還算說得過去。

  那內侍將詔書合攏,臉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虛扶道:「崇義郎,領旨謝恩吧!」

  趙令甫依禮謝恩,接過詔書,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不過面上卻保持著恭謹與適度的激動,又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一袋金錁子,不著痕跡地遞了過去。

  「中官一路奔波辛苦,遠來江南,些許程儀,不成敬意,萬望笑納。」

  趙令甫語氣溫和,姿態放得恰到好處,既顯尊重,又不失身份。

  那內侍臉上原本程式化的笑容頓時真切了許多,手腕一沉便熟練地將錦囊納入袖中,入手的分量讓他眼角都舒展了幾分。

  他尖細的嗓音也放得更柔緩了些:「崇義郎太客氣了!咱家此行,能為您家送來這平反昭雪的恩旨,也是沾份喜氣。太皇太后與官家聞聽郎君孤身入虎穴、勸降慕容氏的壯舉,甚是嘉許。郎君年少有為,將來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中官謬讚了,全賴官家與太皇太后聖明,朝廷恩典,令甫豈敢居功。」

  趙令甫謙遜一句,順勢問道:「還未請教中官尊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入京,也好拜會。」

  內侍聞言,笑意不減,微微躬身道:「咱家賤名不足掛齒,姓童,單名一個貫字,在內侍省混份差事,當不得郎君拜會」二字。」

  童貫?!

  趙令甫心中猛地一震,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驚詫,不過又迅速收斂,未叫旁人看出異樣。

  竟然是此人!

  未來那個權傾朝野、手握重兵、被稱為「六賊」之一的媼相童貫!

  沒想到此時的他,還只是個前來傳旨的普通內侍,看其服色,品級似乎也並不高。

  趙令甫心念電轉,瞬間想起了關於童貫早期的經歷。

  童貫好像是熙寧末、元豐初淨身入的宮,投在了當時頗有權勢的大宦官李憲門下,認其為義父。

  李憲在神宗朝中期頗受重用,曾數次參與對西夏的戰事。

  元豐四年,宋軍五路伐夏時,李憲還被任命為熙河經略使,率領熙秦軍北上,攻占康古城和西市新城,攻克蘭州,並設立帥府。

  一度風光無兩,童貫借其勢,在宮內日子應該過得還算滋潤。

  不過好景不長,隨著整個西北戰事失利,李憲也因「措置乖方」、「糜餉無功」,逐漸失卻聖心。

  去歲,神宗崩,太皇太后高氏垂簾,重新啟用舊黨,對神宗朝推行新法、主持戰事的官員多有貶斥。

  李憲作為軍事宦官,自然也難逃波及。

  如果他沒記錯,就在不久前,朝廷才貶黜了相當一批官員,這個李憲應當也在比列?

  義父失勢倒台,童貫這種依附於李憲的宦官,在宮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恐怕正處在備受排擠、艱難求存的低谷期。

  否則,此人多半也不會領赴外傳旨這種難說好賴的活兒。

  想到此處,趙令甫看向童貫的自光里,頓時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能夠青史留名的人,不管留的是美名還是罵名,能耐肯定是小不了的。

  奇貨可居啊!

  雪中送炭,從來強幹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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