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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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遠山初綠,早燕爭春,一場新雨剛過,水面上還浮著薄霧,八百里太湖如紗遮面,盡顯朦朧。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

  悠揚的琴曲和著黃鶯出谷般的美妙歌聲從薄霧中來,其後又緩緩牽出一艘客船。

  那唱歌撫琴的原是同一人,此刻她正坐在船上,一身碧綠裙裝覆映住嬌小身形,唇角天然帶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

  光是坐在那裡,便盡顯江南少女的柔美與嫻靜。

  青蔥縴手撥弄琴弦,櫻桃小口鶯啼婉轉,與外頭的湖光水色渾然一體,美如畫卷。

  在其身旁,又有兩人正在專心對弈,仿佛這樣美妙的琴曲和歌聲都不能分散他們絲毫注意。

  「啪嗒!」

  少年思考了一陣,方才落下一子。

  只見棋枰之上的那條黑色大龍瞬間被截成兩段,有一半黑龍已陷入必死的局面,再難掙扎。

  對面的中年人緊盯棋局,眼中滿是震撼驚訝,皺眉沉吟良久,終究認清敗局已定無力回天的現實。

  長嘆一聲:「了不起啊!真沒想到,這才短短兩年時間,你小子就成長到了這個地步,真是後生可畏啊!」

  少年粲然一笑,也不謙虛:「硬輸了兩年,總該我贏你一盤才是!」

  這話說得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一雙眼眸璀璨如星辰。

  中年人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待笑個痛快之後,中年人才道:「你小子天賦不錯!脾氣也對我胃口!不過只才贏了我一盤而已,別太自滿!」

  少年不以為意,笑容不減,回對道:「放眼天下,能贏『棋痴』者又有幾人?我學棋十載,勝你學棋三十載,如何還不能張狂一回?」

  中年人姓范名百齡,雅號「棋痴」,乃是江湖上聲名遠揚的函谷八友之一,排行第二。

  其浸淫棋道三十餘年,自幼痴迷,是實打實的棋道名家,棋藝之高在江湖上也確實少有敵手,所以少年人這話說的並不算錯。

  范百齡一時語塞,只氣得吹鬍子瞪眼。

  少年此時又笑道:「旁的且先不說,今日我已勝了,先生打算何時兌現承諾?」

  范百齡聞言更是沒了脾氣,心中懊惱,嘴上含糊道:「急什麼!等我這趟從嶺南回來再說吧!」

  少年依舊不急不躁:「總該有個期限才是?」

  范百齡十分糾結,卻也不想耍賴毀諾,只咬牙道:「一年之內!」

  少年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好!」

  此時,一曲終了,旁邊撫琴少女歌喉暫歇,只笑看著一大一小二人鬥嘴。

  范百齡暼了一眼那少女,這才憤憤不平道:「你這妮子可離他遠些吧,好好的人兒跟著他都得學壞了!」

  少女面帶羞澀,但還是忍不住辯駁道:「公子待我很好哩,師叔不好冤枉人。」

  范百齡頓時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阿碧這小妮子是他那師兄「琴癲」康廣陵的弟子,兩年前還是多麼乖巧懂事的丫頭,這才到趙家小子身邊多久?

  居然就如此回護他!

  甚至還說自己這個親師叔冤枉人?

  范百齡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流轉,冷笑兩聲道:「怪不得人都說『女生外向』,現在看來果然不錯!」

  阿碧更加羞臊,掩面垂首,卻擋不住臉蛋兒上的紅暈。

  少年,也就是趙令甫,卻是個經得起打趣的,聞言不羞反喜,哈哈大笑。

  差不多三年前,他有一回從燕子塢出來,回程途中恰巧在太湖上遇見了康廣陵與范百齡二人。

  函谷八友被聰辯先生逐出師門後便各奔東西,其中大師兄康廣陵本就出身江南,所以回到太湖隱居,每日撫琴吹簫,侶魚蝦而友麋鹿。

  阿碧本是太湖漁家女,就住在康廣陵隱居之地不遠。

  這丫頭很小便會唱漁歌,嗓音空靈清澈,是天生的音律種子。

  康廣陵惜才,一時興起便簡單教了她些識譜奏樂的本事。


  後來阿碧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雙雙殞命,只剩下她這麼個小丫頭孤苦無依,康廣陵於心不忍,才收她為徒。

  三年前,范百齡遊歷大江南北時途經江南,便來見一見自家師兄。

  趙令甫當日是被阿碧和康廣陵師徒二人的琴簫合奏之聲吸引過去的,停船靠岸後又發現范百齡於岸邊柳樹下設了棋枰,一人持黑白兩子,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那時已學棋七年,棋藝不敢說有多高超,但在一眾友人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一時技癢,便湊過去,坐在了范百齡對面,接手黑棋與對方對弈起來。

  范百齡當時只看了他一眼,或許是見其落子還算有些章法,所以也未驅趕,兩人就這麼沒有任何交流的下完了一盤。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棋痴范百齡優勢取勝。

  趙令甫大為驚喜,因為彼時顧誠和范正民等人早已加冠進學,要麼是赴京趕考,要麼已經知任一方,總之是不在姑蘇。

  他已經許久沒有碰到這種等次的棋道高手了!

  范百齡也同樣驚訝於趙令甫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棋藝,所以兩人很快聊到一處,相交莫逆。

  再後來,康廣陵有事遠行,不方便帶著阿碧一個小姑娘,於是就把後者託付給了趙令甫。

  至於趙令甫和范百齡之間的約定,當時其實是以玩笑的口吻定下的。

  一日對弈之後,趙令甫感慨道:「棋痴果然棋藝高絕,必定是經過名家指點,不知我何時才有機會拜見這樣的高人?」

  他當時這樣說自然是有心的,畢竟看過書的人誰不知道函谷八友師從聰辯先生?

  而聰辯先生蘇星河背後,就是擁有七十年北冥神功的無崖子!

  趙令甫可惦記這份超級大禮包有年頭了,又認識了康廣陵和范百齡,怎能沒想法?

  范百齡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回道:「想的太多了!等你小子有能耐贏了我再說吧!」

  趙令甫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趁熱打鐵,將此事約定下來。

  這兩年多來,范百齡也沒少在江南各地遊逛,每迴路過姑蘇,總要停留一陣,與趙令甫對弈幾盤。

  或許對他們二人來說,彼此都是很不錯的棋友。

  從最初的優勢取勝,到後來的相差無幾,再到今天的後來居上,范百齡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這小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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