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假侄兒心裡藏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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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忠伯以為,現在該如何是好?」

  趙令甫雖一時沒什麼主意,但想著忠伯既然來報,說不得便有對策,於是當即請教道。

  李忠並不遲疑,坦言道:「此事還不宜聲張,眼下外界傳言舅老爺已藥石無醫,將不久於人世,彼輩或也在等舅老爺自己支撐不住!」

  「所以暫時應當不會有什麼妨礙,畢竟惡奴弒主的名聲可不好聽!」

  趙令甫聞言卻是冷笑一聲:「似這等存了悖主之心的狐狼之徒,還會顧念名聲好壞嗎?」

  李忠心下凜然,連忙勸道:「少公子還需以大局為重,此時若將事情挑明,只怕會逼其狗急跳牆,反而不妙!」

  趙令甫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很快穩定心緒,面上恢復平靜,點頭道:「我省得!不過既然已經看出了此人不妥,總要有所防備才是!」

  李忠對此不置可否,其實按他的想法,以不變應萬變方為正理。

  只要等魏東將安神醫帶來,治好了王家舅老爺,區區一個船場管事還不隨意擺弄?

  但自家少公子有想法有主見終究是件好事,他總不好急於否定,那樣只會磨滅了年輕人的銳氣!

  所以思量一陣,他便說道:「少公子言之有理,屬下會繼續與此人周旋,暗中探聽虛實並麻痹對方。」

  「此外,還可請楊都頭多加防備,護衛舅老爺安全,在必要的時候,直接出手擒住此人,以保萬無一失!」

  趙令甫聽忠伯提到楊叔,頓時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楊叔是何等英雄?就憑船場這些人,多半不是其一合之敵,拿一個管事還不手到擒來?

  斷不會給彼輩興風作浪的機會!

  「那就有勞忠伯,先將此事說與楊叔知曉!」

  李忠也不推辭,當即領命去了。

  趙令甫獨自回到屋內,舅父著人安排的那兩個僕婦仍守在這裡。

  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先前一直在船場浣衣、幫廚,只因有些帶孩子的經驗,這才被派到他身邊照顧。

  左右閒著也是閒著,趙令甫便主動跟她二人聊起了天。

  一會兒問問舅父的情況,一會兒打聽打聽他那個舅媽的消息,一會兒還聊聊這船場的管事……

  在北宋,這個歲數的婦道人家,就跟後世的村頭大媽差不多,是最喜歡串閒話的。

  大事她們不問不理,但那些個風月八卦,只要過了她們的耳,那就必定傳個有頭有尾!

  至於這頭尾是打聽來的「真相」,還是她們自己臆測杜撰出來的,那就說不準了。

  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趙令甫畢竟是主家的公子哥,所以有些東西,這二人還是不敢胡說胡謅的。

  但即便遮遮掩掩,也還是叫趙令甫從中挖掘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自家舅母姓李!

  這個時代,女子的閨名通常是不會被外人知曉的,否則便於名聲有礙。

  當然,那些青樓楚館的名妓,並不在此列,也無閨閣清名可言。

  得知了舅母姓氏,趙令甫心中已再無半點懷疑,必是李青蘿無疑!

  至於傳聞中的六月生女,兩個僕婦不敢談,趙令甫一個小輩也不方便問。

  不過談及船場管事,那就沒甚顧忌了。

  「王管事是大官人的侄兒,這麼多年,船場大事兒小事兒都是他說了算。」

  僕婦說的這句話,可是讓趙令甫大吃一驚。

  不是家僕麼?怎的就成了舅父侄兒?

  而且那個王管事,他昨夜來時可是見過的!

  雖然沒太注意其樣貌人品,但隱約記得此人應有三十歲上下,比舅父還年長一截!怎就成了侄兒?

  更何況,自家母親有幾個兄弟,他還能不知道麼?

  於是當即追問道:「王管事竟是舅父侄兒?」

  許是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小郎君才是大官人正兒八經的親外甥,那僕婦訕訕解釋道:「是大官人早年認下的!」

  這裡面又是一樁舊事,舅父少失怙恃,當時的汴京,雖然繁華,但生活的壓力也很大。


  就連一代文豪歐陽修,都曾感嘆:嗟我來京師,庇身無弊廬!

  他身為官員、身為文豪,在汴京城都需租房而住、生活拮据,可想而知彼時的汴梁房價物價有多高!

  三槐王氏雖然名氣大,但舅父這一支到底沒落了,也不好總靠宗族接濟。

  於是在長姐出嫁後,他便跟著二姐移居江南,在此地置產立業。

  有了家業,便需要人手打理,王管事便是那時過來攀的關係。

  什麼五百年前是一家,其實八竿子都打不著。

  亂八七糟扯了一通,就這麼厚著臉皮定下了叔侄名分。

  王晟對這個認下的「大侄兒」倒很倚重,將他安排在了船場這樣重要的地方管事。

  年頭一長,便有那不明真相的,分不清「大小王」了!

  兩個僕婦說的沒那麼清楚,但趙令甫卻還是能聽得明白,也大致知道了王管事是個怎樣的貨色。

  半晌時光,一晃而過。

  簡單用過晚食,他又去陪舅父說了會兒話。

  「舅父身邊怎麼不多留些人手照顧?」

  倒是沒提那王管事,只有意作無意,先了解一下舅父身邊這些人的情況。

  王晟倒是沒做他想,這會兒剛喝了藥,又吃了些粥,所以精神還算不錯。

  「昨夜撤得匆忙,別業里那些個丫鬟婆子,行動到底不如進喜、進福他們這些小子利索,難免有個先後。」

  進喜和進福,應該便是屋內負責端茶倒水、照顧燭火炭盆的這二人了。

  俱是中等身材,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王晟緩了緩,又道:「他們都是在我身邊伺候慣了的,倒也顧得過來,只是這幾日難免要辛苦些。」

  趙令甫點了點頭,又好奇問道:「那大夫和負責熬藥的婆子呢?這些莫非也沒跟過來?」

  王晟咳嗽兩聲,看向一旁伺候湯藥的進喜,後者便回話道:「小郎君有所不知,大官人這段日子請的大夫多了,沒有固定的。至於熬藥的婆子,藥材和藥罐我們都帶上了,船場這邊總還不缺人手。」

  現在熬藥的婆子是船場的人,而船場的人,八成便是王管事的人!

  若對方真起了歹念,從湯藥下手,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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