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章 三一七 下令赴死也會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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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想到蘇文會親自來參加這場連排長級別的會議。

  在場的許多人都是剛入伍的新兵,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蘇文本人。

  所以當蘇文的身影出現在廣場入口時,整個場地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騷動。

  有人下意識挺直腰板,胸膛繃得筆直;有人攥緊拳頭,臉頰因興奮漲得通紅,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對這些新兵而言,蘇文的形象早已近乎傳奇。

  從船奴逆襲成領主,帶領軍隊一統棕櫚灣,連女王都親自冊封他為公爵。這樣的人物,此刻就站在眼前,怎能不讓人激動?

  蘇文卻顯得格外鎮定,腳步平穩地走上主席台。

  他先是看向站在一側的雷拉與史坦利,依次伸出手與兩人相握,語氣平和:「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連隊的思想工作和訓練都沒落下。」

  雷拉作為前參謀、現任文化指導員,早已習慣與蘇文對接,笑著回應:「都是分內的事,領主大人。」

  一旁的史坦利卻顯得格外拘束,雙手有些僵硬地回握,連聲音都帶著緊繃:「不、不辛苦!都是應該做的!」

  不知為何,他的目光躲閃,下意識的不敢與蘇文對視。

  蘇文的目光在史坦利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對史坦利還有些印象。

  當初撤換第一任船塢廠長時,史坦利作為班長就在場,當時是第一個讓麾下的士兵回到工作崗位的。

  那時的史坦利給蘇文留下的印象還不錯,只是想不到他居然有這麼嚴重的思想問題。

  這次蘇文是因為雷拉提交的思想報告而過來的。

  通過報告蘇文確認了近期軍官推舉中,出現了「拉山頭」的傾向。

  所以他這次來,就是為了戳破這股歪風,同時明確後續軍官推舉的標準。

  握完手,蘇文轉身走到主席台前,等下方士兵們的情緒稍緩,蘇文抬手施展了一個簡易的擴音術。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清晰,平穩地傳遞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諸位,今天我過來,主要是想說明一下軍官推舉的情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漸漸嚴肅:

  「我了解到,最近部隊裡有人在軍隊裡拉山頭,給大家發補助,就為了讓你們在推舉時,選特定的人,而不是按照是否有能力、能服眾的標準來選人。」

  話音剛落,下面的部隊的眾人下意識的就動了動身子。

  不少士兵的目光下意識投向史坦利——蘇文領主說的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

  而史坦利聽到這話只覺得頭腦一暈,臉色變得煞白,如墜冰窟。

  蘇文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更讓我意外的是,有人還想借著我定婚的由頭,動員大家加班趕工修復鐵甲艦,說這是給我的『賀禮』。」

  這下,哪怕是再紀律嚴明的部隊,也壓不住一陣輕微的議論聲了。

  坐後排的史坦利有種衝動,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起身解釋什麼。

  可蘇文只是回頭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卻帶著壓人的重量,史坦利像被抽走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開始輕微打顫。

  「史坦利,我對你的印象原本是不錯的。」

  蘇文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落在史坦利身上,

  「當初第一任船塢廠長,為了迎接我視察,特意讓工人停工列隊迎接,從而被我撤職,那時候你也在場。

  「我當時就明確說過——船塢的核心是造好船、管好生產,不是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場面活。」

  「現在我讓你當連長,是希望你帶好兵、練好隊伍,讓他們能打仗、能支援生產、能守好領地——不是讓你搞這些『獻禮』的名堂,更不是讓你拉著士兵搞小圈子。」

  這番話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裡。

  史坦利垂著頭,額角滲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蘇文的目光重新掃過全場,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我在這裡明確一個要求,以後不允許給我搞獻禮的名義來指導工作。推進工作必須以實際的需求為準,以後如果有類似的情況,我將會重罰。」

  「以後選排長、班長,就看三個標準:一是能不能帶隊完成任務,拿得出實績;二是能不能打勝仗;三是能不能讓大家信服,士兵願意跟著他干。」


  「至於『選他能拿到更多福利』『他是某長官的人』這種理由,不能作為推舉依據!要是以後再發現有人靠人脈、許諾好處拉票,直接取消參選資格。」

  廣場裡一片安靜,許多士兵之前心裡的疑慮和模糊的不滿,此刻都被蘇文說透。

  不少士兵下意識點頭,看向史坦利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清明。

  「後續文化指導員要盯著這事。」蘇文最後補充道,目光轉向雷拉,「連隊裡的思想工作,要把按實績選人這事講透,不能讓歪風再蔓延。」

  雷拉立刻應聲:「明白,領主大人。」

  接下來的軍官推舉,蘇文再明確了兩個規則,一個是投票使用不記名的方式推行。二是最終人選需要通過決策部考核,並且公示七天,公示期間接受匿名舉報。

  蘇文說話間,史坦利一直面如死灰,甚至可以用生無可戀來形容。

  不遠處的史坦利推舉的卡魯兩人,作為排長候選人也是渾身打顫,幾乎要站不穩。

  蘇文看了看兩人,忽然輕笑一聲:

  「你們也不用緊張。之前沒把推舉規則說清楚,這事不怪你們。我看了下,你們也是符合排長申報條件。

  「既然這樣,就好好走完流程,讓士兵看看你們的本事,能不能撐起這個職位。」

  托姆和卡魯連忙點頭,只是也難掩緊張。

  蘇文又回頭對雷拉點頭:「接下來的推舉流程,就交給你推進。」

  雷拉起身應道:「明白,領主大人。」

  最後蘇文對史坦利說道:「推舉完成後,你來下我辦公室。」說完後,蘇文轉身離開了廣場。

  廣場裡的推舉工作很快啟動,史坦利卻像丟了魂似的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連周圍的動靜都聽不真切。

  他不知道托姆和卡魯是怎麼跟士兵溝通的,也沒看清投票流程是怎麼推進的,只記得好像他們的表現的非常差。

  他好像看見雷拉拿著一張標準細則在台上念,士兵們都在認真聽,偶爾有人舉手提問,氣氛比之前嚴肅了不少。

  等他回過神時,推舉已經結束,而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蘇文的辦公室門口。

  門沒關嚴,能看到裡面的燈光。

  史坦利抿著下唇,腳像灌了鉛似的,不知道該不該推門——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之前拉票被抓包的事,生怕蘇文要撤他的職。

  「史坦利連長?」辦公室外的助手見他杵在門口,主動開口,「蘇文領主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進去就行,不用等。」

  史坦利打了個激靈,連忙應了聲「謝謝」,推開門挪了進去。

  他像上刑場似的,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拘謹地坐在蘇文對面的椅子上,連後背都繃得筆直。

  蘇文正低頭處理公文,桌上攤著幾張殖民地的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離蘇文和麗娜的訂婚日期越來越近,可眼下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而最關鍵的是,現在珊瑚礁殖民地正不穩定,悲憫者的精力被大量的耗在這上面,都不確定是不是能順利過來參加訂婚。

  前段時間,王子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給珊瑚礁殖民地發了一封措辭嚴厲的訓斥信,把當那個哥特人總督罵得狗血淋頭。

  這一下直接打亂了殖民地的穩定,最近殖民地本來隨著航運恢復的秩序重新變得混亂,隱隱有爆發衝突的跡象。

  好在附近海域有兩位傳奇坐鎮——悲憫者和海軍傳奇莫林・斯塔爾,整體局勢還能控制。

  但蘇文更擔心法比里奧領地那邊的北珊瑚殖民地,萬一對方趁群島王國的殖民地混亂搞動作,麻煩就大了。

  棕櫚灣南邊是暗影森林,穿過森林就是法比里奧控制的北黑珊瑚殖民地。

  自從海運斷絕後,法比奧的統治就搖搖欲墜。

  而巧合的是,群島王國控制的南黑珊瑚殖民地,也同樣因為海運中斷陷入統治危機,這兩個瀕臨崩潰的殖民地,居然就這樣一直相安無事。

  見到史坦利進來,蘇文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對面的史坦利,語氣平靜:「坐吧,不用這麼緊張。」

  史坦利的身子頗為僵硬地慢慢坐下,還是沒敢放鬆。

  「你的履歷我看過了。」蘇文繼續說道,


  「之前在參謀部的時候,你覺得別人針對你,給你安排的都是掃地、搬文件這種差事。所以你覺得這是侮辱,對嗎?」

  史坦利下意識點頭,剛點到一半又連忙搖頭,聲音發緊:

  「不、不是的領主大人,是我當時想多了,參謀部的安排沒有問題,是我自己心態不好。」

  蘇文擺了擺手,沒糾結這點:

  「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史坦利,今天我要跟你說清楚——你的很多想法,還帶著舊貴族那套影子,跟我們軍隊的理念不合。」

  聽到這話,史坦利臉色蒼白,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要離開軍隊序列了。

  「就拿你覺得掃地是侮辱來說,在我們這裡,軍隊的核心是服從。但在你的理解里,讓你掃地,如果你真的做了,就是屈從。」

  史坦利愣了愣,忍不住問道:「領主大人,服從和屈從,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出發點。」蘇文解釋道,

  「服從是因為目標一致。比如在船上,船長和水手的目標都是安全靠岸,所以水手會心甘情願服從船長的指揮,哪怕要熬夜升帆、修補船身,也不會覺得是委屈。」

  「但屈從不一樣。屈從是因為恐懼——怕被懲罰、怕升不了官、怕被暴力對待,明明心裡不願意,卻因為怯懦不得不低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史坦利身上:

  「服從的出發點是勇氣,是相信跟著團隊能做成事;屈從的出發點是懦弱,是怕自己吃虧。

  「史坦利,你加入軍隊後,一直沒搞清楚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也沒和我們的目標對齊,所以你也沒真正做到服從。

  「但你也不是懦弱的人,所以你在參謀部你沒有選擇『屈從』,而是直接反抗了。」

  史坦利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感覺像被人當眾掀開了遮羞布,讓他臉上又熱又燙。

  但他卻沒有在蘇文的目光中看到不屑或者鄙夷,後者的眼中只有一種平靜,就好像是這道題史坦利做錯了,而蘇文在講這道題哪裡做錯了一般。

  史坦利莫名的有種自己完全被蘇文看透的感覺,他自己內心深處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潛意識,就這樣被蘇文清晰的闡述了出來。

  他慢慢的跟上了蘇文的思路,突然間,他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順著剛剛的有明悟的感覺,他下意識的前傾身體,語氣帶著急切:

  「領主大人,我還是想請教——我的理念和軍隊的理念,到底不同在哪裡?」

  蘇文抬眼看向他,直接點破:

  「你骨子裡還覺得軍隊是『私有』的。你認為這支部隊首先是我個人的,我把權力分給營長,營長再分給自己人,所以往上爬的關鍵是搞人脈、拉圈子。」

  「所以這次排長推舉,你才非要把自己人安插進去,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安心——你看重的是『自己人是否掌權』,而不是『誰能把排長的活干好』。」

  史坦利莫名的想起了之前雷拉上文化指導課時說過的話。

  那時候雷拉曾分析過舊貴族軍隊的弊病,說那些軍隊是「分封制的產物」,每個貴族都有自己的私兵,士兵只認將領不認集體。

  可當時他只當是冠冕堂皇的空話,根本沒往心裡去。

  現在被蘇文點透,再回想雷拉的話,他才有種感覺——所以那時候雷拉說的軍隊服務於集體,恐怕不是套話?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可是領主大人,軍隊不是您建立起來的嗎?」

  蘇文嗤笑一聲:「就算是我建立的,要是我不能代表集體的利益,集體照樣會拋棄我。你還記得法比里奧之前在這裡的統治麼?」

  「他們有兩個15級強者,還有不可一世的魔導軍團,按照常理,這樣的統治應該非常穩固才是?

  「可他們不把原住民當人,肆意掠奪原住民,隨意屠殺反抗者——最後,原住民起來反抗,就幫我們把法比里奧的勢力徹底打碎。」

  「那兩個15級強者死得像爛泥,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蘇文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

  「所以軍隊不能只屬於某個人,得服務於集體。

  「要讓軍隊好好運轉,核心就是賞罰分明——不看出身,不看人脈,只看你能做成什麼事。」


  史坦利低著頭,沉思了許久。

  蘇文的話著實打碎了他的許多想法,他終於明白蘇文的態度,明白蘇文一直以來在推行什麼。

  半晌後,他長長的吐出了口氣:

  「領主大人,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做錯了。」

  蘇文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知道錯了就好。回去寫一份檢討,把自己錯在哪、為什麼錯,寫清楚。之後在全連士兵面前公開認錯,讓大家監督你。」

  史坦利的臉瞬間漲紅——在全連面前公開認錯,對他來說是極大的羞辱,可他知道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他顫抖著點頭:「明白,我會好好寫檢討,公開認錯。」

  蘇文剛要讓他退下,史坦利又連忙抬頭,眼神裡帶著忐忑:

  「領主大人,那……之後我會被調到哪裡?」

  他認為自己犯了這麼大的錯,肯定要被蘇文撤職的,就是不知道後面蘇文要怎麼用自己。

  蘇文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不用緊張。你之前的工作不是沒亮點——你的數學底子好,能帶隊伍,這是你的優勢。」

  「既然你知道錯了,也願意改,我自然會給你機會。你繼續當代理連長,好好帶隊伍。

  「要是之後再犯類似的錯,我就只能讓你去後勤部門,重新教育,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回來。」

  史坦利愣住了,眼眶瞬間發熱。

  他原本以為自己肯定要被撤職,甚至可能被趕出軍隊,沒想到蘇文不僅沒撤他的職,還認可他的優勢。

  強烈的委屈和感激湧上心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挺得筆直,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

  「謝謝領主大人!我一定好好干,把連隊帶好,絕對不再犯之前的錯!之後不管是訓練還是任務,我都聽您的指揮,絕不搞小圈子!」

  蘇文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微微點頭:「我期待你的表現。回去吧,先把檢討寫好,連隊的事也別耽誤了。」

  史坦利用力點頭,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

  走到門口時,他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蘇文已經重新低頭處理公文,桌上的殖民地地圖還攤開著。

  此刻,史坦利忽然覺得,如果這個人下命令要他去赴死,他也會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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