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妖妃入朝歌,劫起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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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清晨。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朝歌城東門外的官道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有來看熱鬧的百姓,有維持秩序的兵卒,也有各懷心思的散修、小吏、商賈,探頭探腦地向遠處張望。

  陳默立於城頭之上,身披一件普通守城兵卒的斗篷,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他以一枚靈石從一個小隊長手中換來了這個位置——城頭視野開闊,可觀全局,又不會引人注目。

  他目光投向官道盡頭。

  今日,是妲己入城的日子。

  官道盡頭,煙塵漸起。

  一隊人馬緩緩出現在視野之中。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那是冀州侯蘇護麾下的精銳親兵,足有數百人,拱衛著一輛華貴的馬車,自遠而近,向朝歌城行來。

  馬車四面垂著錦緞帷幔,繡著雲紋與瑞獸,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帷幔之後,隱約可見一個窈窕的身影端坐其中,卻看不清面容。

  陳默凝目望去。

  以他金仙中期的目力,區區帷幔自然擋不住他的視線。那帷幔之後,坐著一個女子——或者說,一個披著女子皮囊的存在。

  那女子身著華服,青絲如瀑,容顏之美,確實稱得上傾國傾城。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端得是禍水級別的容貌。

  但在陳默的眼中,那絕美的容顏之下,是一團翻滾的妖氣。

  那妖氣濃郁而隱晦,深藏於這具軀殼的最深處,被某種秘法封印著,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即便是天仙,若不仔細探查,也會被表象所惑。但那妖氣的本質,逃不過陳默的眼睛——千年道行,狐妖之屬。

  軒轅墳三妖之一。

  陳默的目光沒有在那妖氣上停留太久。他更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當那輛馬車駛入朝歌城門的剎那,天地之間,忽然起了變化。

  那變化極其細微,尋常生靈根本無從察覺。但陳默身為金仙,身負地球天道權柄,對天地規則的波動格外敏感。他清晰地感知到——

  籠罩於朝歌城上空的浩瀚人道氣運,那如雲海翻湧的金色華蓋,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不是被攻擊,不是被侵蝕。而是……

  被「觸碰」了。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那人道氣運的本能反應,是在排斥那道入城的妖氣。但妖氣被封印於妲己體內,而妲己此刻的身份,是即將入宮為妃的「人」。人道氣運無法分辨這其中的微妙,只能將這「人」納入庇護範疇。

  於是,妖氣與人道氣運,在這片刻之間,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存」。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他感知到的不止於此。

  在人道氣運震顫的同一瞬間,天地之間,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隱晦、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劫氣。

  量劫之劫氣。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它從天地四極、從山川河嶽、從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緩緩瀰漫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籠罩這片古老的土地。

  陳默深吸一口氣。

  他感受到了。

  封神量劫,自這一刻起,正式開啟。

  不是女媧宮題詩,不是妲己入宮,而是從妲己踏入朝歌城門的這一刻,天地之間的因果開始加速運轉,無數原本隱匿的殺機開始浮出水面,無數生靈的命運開始被捲入那不可逆轉的洪流之中。

  即便聖人,也無法逆轉量劫。

  只能順勢而為,落子布局。

  陳默立於城頭,靜靜感受著那瀰漫天地的劫氣。那氣息冰冷、沉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淹沒一切。它不針對任何人,卻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量劫之下,皆為棋子。

  即便是大羅金仙,也難逃此劫。

  他的目光,落向那輛已經駛入城中、正沿著主道向王宮方向而去的馬車。

  馬車之內,那千年狐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她微微側首,帷幔之下的目光,似乎向城頭這邊掃了一眼。

  那目光,與陳默的目光,隔著重重人海,隔著那瀰漫的劫氣,在虛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狐妖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以她的道行,還無法穿透陳默的偽裝,只能隱約感知到那城頭之上,有一個不尋常的存在。

  但她沒有停留。

  馬車繼續向前,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陳默收回目光。

  他身旁,一個守城的兵卒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兄弟,看清楚沒?那蘇家閨女長啥樣?」

  陳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隔著帷幔,看不見。」

  那兵卒失望地嘆了口氣:「嗨,我還以為你能看見呢。聽說美得很,可惜咱沒那眼福……」

  陳默沒有再接話。

  他轉身,沿著城牆向遠處走去,背影消失在晨曦的薄霧之中。

  身後,那兵卒撓了撓頭,嘀咕道:「這人,怪裡怪氣的……」

  城下的主道上,百姓們還在議論紛紛。

  「看見沒看見沒?那馬車裡頭坐著的就是未來的娘娘!」

  「嘖嘖,這排場,真氣派!」

  「冀州侯這次可是攀上高枝了……」

  「你懂什麼?我聽說蘇護那老頭當初可是不樂意的,是被逼著送女進京的!」

  「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我姨父的鄰居的表弟在冀州當差,親耳聽說的!」

  「管他樂意不樂意,反正人已經送來了。往後啊,這朝歌城可就更熱鬧嘍……」

  人群中,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邋遢道人,蹲在牆角曬太陽,半眯著眼睛,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聽見他嘟囔:「妖氣入宮,劫氣漫天……完了完了,這天下要亂了……」

  那人瞪了他一眼:「老瘋子,胡說什麼?」

  邋遢道人也不理他,翻了個身,繼續曬他的太陽。

  但那半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王宮深處,御書房。

  帝辛立於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宮闕。

  他的身後,一個內侍躬身稟報:「大王,冀州侯之女蘇氏,已入城,正在前往驛館途中。按禮制,三日後行冊封之禮,正式入宮。」

  帝辛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內侍繼續道:「大王,可要召見蘇氏?」

  帝辛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不必。按禮制辦就是。」

  「是。」內侍躬身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帝辛一人。

  他依舊望著窗外,目光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他低聲自語,聲音極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終於……來了。」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里,藏著怎樣的意味。

  梧桐巷,小院。

  陳默推開院門,走進屋內。

  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感知之中,天地間的劫氣還在緩慢瀰漫、蔓延。如同無形的蛛網,一層層纏繞,一絲絲收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更多的生靈被捲入其中,更多的因果開始交織。

  他感受著那劫氣的流動方向。

  最終,所有的劫氣,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王宮。

  或者說,指向那個剛剛踏入朝歌城的女子。

  陳默睜開眼,目光幽深。

  「女媧娘娘的棋子……」他低聲道,「還是另有算計?」

  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只能自己去看,自己去尋,自己去判斷。

  窗外,天色漸亮。

  朝歌城從沉睡中醒來,開始了新的一天。

  街道上,叫賣聲、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漸漸響起,交織成一幅尋常的市井畫卷。沒有人知道,就在昨夜與今晨的交界處,一場持續三教、波及三界、綿延數十年的天地殺劫,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王宮的方向。

  那裡,劫氣最濃。


  那裡,也是他下一步該去的地方。

  他需要再見帝辛一面。

  他需要知道,面對這個即將入宮的「妖妃」,那位清醒而絕望的人皇,究竟作何打算。

  是順從命運的安排,任由那狐妖惑亂朝綱?

  還是另有所圖,準備在劫中落子?

  又或者……兩者皆有?

  陳默的目光,穿透重重宮牆,落向那座深處。

  量劫已起。

  而他,已經落子。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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