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市井聽風雲,驚聞妖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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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城西,梧桐巷深處,有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子不大,前後兩進,青磚灰瓦,幾株老槐樹枝葉繁茂,將夏日的暑氣擋在了牆外。陳默自那夜見過帝辛後,便在此處住了下來。他以散修身份租下這院子,出手大方,從不過問鄰里閒事,深居簡出,倒也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他在等。

  等封神量劫正式開啟。

  量劫之下,天機混淆,因果錯亂。即便是聖人,也難以在這混沌之中推算出他的真正根腳。這是他從地球出發前就做好的盤算——在量劫之中,他這枚「域外棋子」的存在,會被天機混亂所掩蓋,如同滴水入海,難以追尋。

  只要他不主動暴露,不招惹那些真正的大能,便有足夠的時間在洪荒紮根,積蓄力量。

  這一等,便是數月。

  數月來,他白天在院中修煉,穩固金仙中期的修為,偶爾推演從地球帶來的各種功法與洪荒本土的規則差異;傍晚便出門散步,穿過幾條街巷,去往那間名為「醉仙居」的酒肆。

  醉仙居不是什麼高檔場所,不過是城西一帶尋常百姓和底層修士聚集的地方。酒是普通的酒,菜是尋常的菜,但勝在熱鬧。每日傍晚,販夫走卒、散修遊俠、小吏兵卒,三教九流匯聚一堂,推杯換盞之間,天南地北的事都能聊上幾句。

  陳默便是在這裡,聽來了許多消息。

  哪處山頭的妖王被人斬了,哪家仙門的弟子在朝歌城裡鬧事被官兵拿了,西岐那邊近來有何異動,朝中哪位大臣又上摺子參了誰一本……零零碎碎,真假摻雜,但日積月累,足以拼湊出朝歌城的眾生相,以及那暗流之下的風向。

  這日傍晚,天色漸暗,街上的燈火次第亮起。

  陳默如往常一樣,踱步來到醉仙居。推開半掩的木門,一股夾雜著酒氣、菜香和汗味的熱浪撲面而來。店內的嘈雜聲瞬間湧入耳中——

  「……老劉頭,你那批貨到底什麼時候到?再拖下去,東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急什麼急?路上遇上巡查的官兵,耽擱了兩天,明天准到!」

  「聽說了嗎?北城那邊昨兒晚上又有妖怪鬧事,吃了好幾個巡夜的兵丁……」

  「切,那算什麼?我表弟在宮裡當差,說前兩天夜裡,王宮那邊有仙人出入!那仙光,嘖嘖,亮得跟白天似的!」

  「真的假的?仙人?哪個山頭的?」

  「誰知道呢,反正咱也見不著……」

  陳默不動聲色地穿過人群,走到角落裡那張他慣常坐的桌子旁。店小二眼尖,立刻顛顛兒地跑過來,抹布在桌上胡亂一擦,堆起笑臉:「客官來啦!還是老規矩?」

  陳默點了點頭。

  「好嘞!一壺老酒,兩碟小菜,一盆燉羊肉——馬上來!」店小二吆喝著跑向後廚。

  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店內。

  靠門的那桌,坐著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看模樣是跑江湖的行商,正就著一碟花生米吹牛。中間那桌,是兩個散修打扮的中年人,腰間掛著法器袋,正壓低聲音說著什麼,偶爾抬頭警惕地看看四周。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老者,鬚髮花白,獨自喝著悶酒,眼神渾濁,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默的目光最終落在靠近櫃檯的那一桌。

  那一桌坐著三個人,衣著比尋常百姓體面些,其中一人穿著皂衣,像是官府里的差役。三人喝得臉上泛紅,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這事兒可大著呢!」那皂衣差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我姐夫在宮裡頭當差,昨兒晚上親口跟我說的!」

  「什麼事什麼事?別賣關子!」旁邊一個胖漢催促道。

  皂衣差役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他們這桌,便湊近兩個同伴,壓低聲音道:「冀州侯蘇護,要把他女兒送進宮來了!」

  「噗——」胖漢一口酒噴了出來,「啥?蘇護?就是那個……那個前陣子還跟朝廷鬧騰的蘇護?」

  「可不就是他嘛!」皂衣差役一臉得意,「聽說他閨女長得那叫一個……嘖嘖,傾國傾城!咱大王聽說了,就……就……」他擠眉弄眼,做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另一個瘦削些的漢子皺眉道:「不對啊,我聽說蘇護那老小子倔得很,當初不是還……還寫什麼詩罵朝廷嗎?怎麼突然就肯把閨女送來了?」


  「你懂什麼?」皂衣差役白了他一眼,「大王要人,他敢不給?再說了,那是進宮當妃子,又不是去送死!他閨女要是得了寵,他蘇家不就飛黃騰達了?傻子才不干!」

  胖漢嘿嘿笑道:「說得也是。就是不知道那蘇家閨女長啥樣,能把咱大王迷成這樣……」

  皂衣差役嘿嘿一笑:「反正聽說美得很!過幾天就要進城了,到時候你擠到城門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人鬨笑起來,又碰了一杯。

  陳默的目光微微閃動。

  蘇護之女……蘇妲己。

  要來了。

  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依舊平靜地坐著。店小二端上酒菜,他便拿起筷子,慢慢吃著,仿佛什麼也沒聽見。

  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酒肆之中。

  妲己入朝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封神大劫的序幕,正式拉開。

  陳默記得地球上的那些傳說——帝辛在女媧宮題詩褻瀆,女媧娘娘震怒,派下軒轅墳三妖入宮惑亂君心。為首的,便是那千年狐妖,附身於蘇妲己之身,從此開啟了商朝覆滅的倒計時。

  但傳說是傳說,真相如何,還有待驗證。

  他見過帝辛。那是一個清醒、堅韌、被命運所困卻仍在掙扎的人皇。這樣的人,會被一個狐妖輕易迷惑,變成後世傳說中那個荒淫無道的暴君?

  陳默不信。

  這其中,必有更深的內情。

  他慢慢咀嚼著口中的羊肉,思緒卻飛速轉動。

  妲己入宮,究竟是女媧娘娘的棋子,還是另有算計?那附身於蘇妲己的狐妖,是真心奉命行事,還是另有圖謀?帝辛面對這個即將入宮的女子,又會作何反應?

  還有……截教那邊,聞仲太師會如何看待此事?那些真心助商的截教弟子,會否因為妲己的出現而改變立場?

  這一切,都需要他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身去體會。

  「客官,菜還合口味不?」店小二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殷勤地問。

  陳默回過神,點了點頭:「不錯。」

  店小二嘿嘿笑道:「那您慢用,有事兒招呼!」

  陳默「嗯」了一聲,繼續吃著。

  酒肆里的喧鬧還在繼續。又有人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如何如何,引來一陣鬨笑;有人因為結帳的事吵了起來,掌柜的趕緊出來打圓場;角落裡那個喝悶酒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間嘈雜的酒肆里,一個來自域外的金仙,剛剛聽到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封神格局的消息。

  陳默吃完最後一口菜,放下筷子,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推開門,夜風拂面,帶著一絲涼意。

  街上的燈火比來時稀疏了些,行人漸少。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和著狗吠,構成一幅尋常的市井夜色。

  陳默沿著來路,慢慢向梧桐巷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與這夜色中的朝歌城融為一體。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人在意他。他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吃過晚飯,回住處休息。

  但他的心中,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推演。

  妲己入宮,劫起在即。

  他需要儘快見到帝辛,了解他對這件事的態度。也需要開始著手聯絡那些真心助商的截教弟子——聞仲太師,應當是最合適的切入點。

  還有,那支能與西岐抗衡的軍隊……

  陳默抬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

  月亮上,似乎有淡淡的陰影掠過。

  他忽然想起了地球上的一個傳說:月中有嫦娥,有玉兔,有吳剛伐桂。而在這個洪荒世界,月亮之上,又住著誰呢?

  他搖了搖頭,收回思緒。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前方,梧桐巷的入口已經在望。那幾株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曳,像是沉默的守衛。

  陳默走進巷子,推開院門,閃身而入。

  院中一片寂靜。


  他站在院中,沒有立刻進屋,而是負手而立,望著夜空中那輪明月,久久不語。

  良久,他低聲自語:

  「妲己……終於要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連院中的老槐樹都未必能聽見。

  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寒星,雖不起眼,卻堅定地亮著,穿透重重迷霧,望向那即將到來的風暴。

  風暴將至。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翌日清晨,朝歌城東門。

  一隊人馬緩緩行來,為首的是冀州侯蘇護麾下的親兵,個個甲冑鮮明,神情肅穆。隊伍中央,是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帷幔低垂,看不清車內情形。

  城門處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那就是蘇護的女兒?」

  「聽說要進宮當娘娘了……」

  「長得怎麼樣?看得清嗎?」

  「帷幔擋著呢,誰看得見……」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沿著主道向王宮方向而去。百姓們伸長脖子張望,卻只能看見那垂落的帷幔,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如同一道隔絕了凡塵與宮闕的屏障。

  沒有人知道,那帷幔之後,坐著的究竟是誰。

  是蘇護的女兒蘇妲己?

  還是那即將魅惑君心的千年狐妖?

  又或者,兩者本就是一人?

  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百姓們議論了一陣,也漸漸散去了。

  城門口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平靜。

  而在梧桐巷深處的那座小院裡,陳默站在窗前,望著那個方向,目光深邃如井。

  他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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