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肖雪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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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雪芽柔柔笑著的表情僵住,垂手低頭,沒動。

  若是以往,她還就真回屋了。

  可今日……明明是自己邀請周大公子來家裡的,趙夫人也是為了自己而來。

  「嗯?」肖予皺眉,看著自己女兒,「怎麼了?」

  肖三碗來過肖家好幾次了,她本也不是拘禮的人。

  於是說道:「成博,快去給你姐端張凳子來。這孩子,長幼有序都忘了。」

  「不必,女孩子家家,進屋避客是應當。」

  肖成博撓撓小腦袋瓜子,這到底聽誰的好?

  趙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似笑非笑的開口:「肖大人……哦,現在不是大人了,那我叫你一聲肖大哥吧。

  女孩子進屋避客,也得有十尺高的繡樓,你家這……」

  趙暖環視一圈,說話毫不留情:「破茅爛屋,躺下都能見到天光吧,避無可避啊。」

  「噗嗤。」坐在最邊上的周文軒沒忍住,低頭肩膀聳動。

  「這這這……我我。」肖予蒼白的臉上出現幾縷紅暈,顯然是被趙暖戳了心窩子。

  肖雪芽目露擔憂,但她沒有出聲,更沒有伸手替自己爹撫胸拍背。

  如果真像娘說的,像姐姐幼時住繡樓,穿綢緞,吃山珍。那嫁人困在後宅,她也無話可說。

  可現在是什麼日子?

  命都能隨時沒,還要守著那套禮教嗎?

  她不願意。

  林靜姝抿嘴笑,端起一杯菊花茶輕啜了一口。

  然後跟周文睿說道:「這茶香,雪芽心思跟手藝都巧。」

  周文睿知道今日趙家山的女人是要出手了,他從善如流,幫忙搭橋:「是嗎?姐姐你也喝喝看,若是都覺得好喝,明日我跟明清就去山上采些。」

  肖予表情吃驚:「周大公子、沈公子,咱們身為男人怎可以做這些小事兒?」

  周文睿摸摸鼻子,沒說話。

  沈明清放下茶碗,擺擺手。

  周文軒假裝沒聽到,只一味的擦槍。

  林靜姝「鐺」的一下把茶碗放在石桌上:「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兩字在前,怎能算小事?還是說肖大哥家中反正已經如此破敗,無家可齊?」

  肖三碗聽到這話,大大方方的咧嘴笑。

  趙娘子、林夫人性子不一樣,說話的方式也都不同。

  但戳人心窩子的姿勢,沒差。

  眼見肖予快要被氣暈厥過去了,周文睿站起來對他拱拱手:「肖老哥,我周文睿能活著見你一面,全靠我身邊的姐姐。

  隨州城能有如今這模樣,女人們占了大半功勞。

  而你跟小兄弟還能活這麼久,全靠雪芽。」

  說完這話,周文睿跟趙暖、林靜姝一樣轉頭環顧了一圈肖家院子,搖頭嘆氣。

  沈明清也哀嘆一聲:「肖大哥你不能需要女人的時候,就讓她們拋頭露面。不需要的時候,就讓她們避客吧。」

  肖雪芽突然跪在地上,雙眼含淚:「爹,自從娘跟祖母去世後,是姐姐撐起這個家的。

  後來姐姐大雪天出門為了尋生計而失蹤,便是我頂起咱們這個家。」

  大雪天?

  沈明清跟周文睿突然渾身發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趙暖跟林靜姝沒有親眼看到,所以還沒反應過來,而是紅著眼看雪芽哭訴。

  「不說我洗衣做飯、縫補裁衣。就說讀書識字,我每次都比弟弟快。還有您那些工具草圖,明明我看一眼就能記個七七八八。

  您卻不讓我學,說我不如男孩。

  可我到底哪點不如男孩啊?」

  肖雪芽攀住自家爹的膝蓋,淚流如註:「您說啊,我哪裡不如男孩!」

  肖予老淚縱橫,他摁住女兒的雙手:「這都是命啊,這都是命。」

  「不!」肖雪芽站起來,用袖子抹掉淚,「我不認命,憑什麼要認命!趙娘子今日就是來跟您商量,讓我做葛根榨坊管事的。」

  「可你是女孩子,怎麼能拋頭露面啊?」肖予以拳捶胸,「爹跟你講過,跟爹爹最要好的大堂姐……」


  肖家是大族,肖予曾經有個關係很要好的大堂姐。

  那年池塘邊開了很多荷花,七歲的肖予央求住在閣樓上的堂姐給他摘花。

  堂姐耐不住他軟磨硬泡,偷偷下了閣樓,脫了鞋襪替他摘了一捧荷花。

  他還來不及開心,身邊就被喧鬧環繞。

  本是粉白的荷花掉在地上,被人踩踏,混合了堂姐被鞭打出的鮮血,差點刺瞎他的眼。

  他躲在爹娘身後,不敢看。

  但那一聲聲此起彼伏的「拋頭露面」「不守婦道」,幾乎是篆刻在了他心中。

  一條人命,肖氏一族換來了張《教女嚴苛》的牌匾,成為當地名門望族。

  竟還有內情?

  其實從聽到肖予為了妻女不拋頭露面,一個人肩挑背扛,多年如一日下山交炭時,趙暖對他的印象就沒有壞到底。

  此時聽到了這段往事,趙暖頭皮發麻,難怪肖予近乎偏執。

  「文睿?」林靜姝發現丈夫神情不對。

  趙暖偏頭,只見周文睿、沈明清兩人的臉色都慘白。

  「這是怎麼了?」趙暖跟林靜姝對視一眼,被嚇到了?

  沈明清握住趙暖的手在瘋狂顫抖:「雪芽……雪芽姐姐。」

  在這太陽底下,趙暖突然打了寒顫。

  「雪芽,你姐姐……是哪一年不見的?」

  林靜姝也反應過來,伸手進周文睿的懷裡,卻在摸到一個荷包後,不敢動了。

  「我姐姐啊……」肖雪芽眼淚流的更凶了,「九年前的一個冬日。」

  「那你姐叫什麼啊?」

  肖予閉眼,雙手捂住胸口:「她姐姐生於冬日,那天好大好大的雪,景色美麗至極……」

  「所以……你就給她取名叫雪美?」

  肖予、肖雪芽同時瞪大眼。

  「夫人怎麼知道?」

  「您見過我姐姐?」

  林靜姝顫顫巍巍的摸出一個已經快褪完顏色的荷包,捧在掌心。

  「我姐的荷包!」肖雪芽看到荷包後突然笑了,她小心翻看荷包,「是的,就是我姐的。

  早就聽說趙家山上救助了很多乞兒,莫不是山太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雪芽的笑,就像是雨後初晴的彩虹。

  肖予卻直挺挺的向後栽倒,雙眼直愣愣的看著天空。

  趙暖等人看著父女倆一個笑,一個愣,心酸無比。

  其實兩人都知道肖雪美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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