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怎麼給球做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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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大人,您覺得這圖紙荒唐,是因為您一直是用給人造甲的思路,在看這張給獸造甲的圖。」

  閻立本冷哼一聲,指著圖紙上那誇張的弧度:「人也好,獸也罷,鐵甲之重,全靠脊骨支撐。

  你這一整塊板甲扣上去,那食鐵獸是球做的嗎?

  它怎麼轉身?怎麼揮臂?即便它力氣大,但這般死沉的鐵疙瘩,關節處只要卡死一點,上了戰場就是活靶子!」

  周圍的工部主事們紛紛點頭附和,看著蘇牧的眼神滿是嘲弄。

  一個養馬的圉官,仗著陛下寵信就想指點江山,也不看看工部是什麼地方。

  程咬金在旁邊聽得直撓頭,他想幫腔,但這技術活兒他是真插不上嘴,只能幹瞪眼:「老閻,你這嘴能不能積點德?蘇小子腦子靈光,你就讓他說完!」

  蘇牧也不惱,走到石桌旁,把那個竹筍殼往桌上一扣。

  「閻大人請看。」

  蘇牧指著那拱起的筍殼,「若是平鋪直敘的鐵片,刀砍上去,十成力便是十成傷。可若是這種弧面呢?」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筆桿當作刀,直直地戳在那拱起的筍殼上。

  滋溜!

  筆桿順著光滑的筍殼滑向了一邊,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這叫跳彈,哦不,偏彈。」

  蘇牧也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這個詞,「圓形弧面能卸掉至少三成的衝擊力,箭矢射上來更是大半都會滑開。食鐵獸本就皮糙肉厚,再加上這一層卸力的板甲,就算是床弩,也不一定能射穿它們。」

  閻立本愣了一下!

  他畢竟是行家,剛才只顧著生氣結構不合理,此刻看到這簡單的演示,眉頭皺得更緊了,卻沒再罵人,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筍殼。

  「可是……」

  閻立本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強硬,「這工藝太難。如此大面積的弧面鍛打,還要厚度均勻,哪怕是工部最好的鐵匠,打一副也要三個月。你要十副,還要三個月內完工?做夢!」

  「誰說要靠鐵匠一錘一錘打?」

  蘇牧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攤開在閻立本面前,「咱們用水打。」

  「水打?」程咬金湊過來,兩眼一抹黑,「水還能打鐵?」

  閻立本卻是一把搶過那張草紙,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圖上畫的不是鎧甲,而是一個奇怪的機械結構。

  巨大的木輪被水流推動旋轉,連杆帶動一個沉重的鐵錘高高舉起,然後借著重力狠狠砸下!

  下方是一個半球形的鐵模具。

  這不就是水排的變種嗎?但比現有的水排更加精妙,尤其是那個凸輪的設計,簡直神來之筆!

  「這是……借水力行鍛打之法?」閻立本的手開始抖了,「利用模具,將燒紅的鐵板直接衝壓成型?」

  蘇牧點頭:「只要模具開得好,一錘下去就是一個弧面甲片。剩下的工作就是鑽孔和組裝。而且……」

  蘇牧指了指圖紙邊緣的一個細節圖:「這種甲片是模塊化的。壞了一塊,不需要整副甲修補,直接拆下來換塊新的就行。這叫標準化量產!」

  啪!

  閻立本猛地一拍大腿,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臉上的黑氣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潮紅。

  「妙!妙啊!」

  閻立本抓著蘇牧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這水力鍛錘的法子,不僅能造甲,還能造農具、造兵器!蘇牧……不,蘇先生!這圖紙上的連杆尺寸,你可有詳細數據?」

  程咬金被這老頭的一驚一乍搞蒙了:「哎哎哎,老閻,你剛才不還說人家荒唐嗎?怎麼這就叫上先生了?」

  閻立本根本沒理程咬金,直接把那幾個還在發愣的主事踹了一腳:「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把那邊的石桌清理出來!筆墨伺候!這尺寸要是有一點偏差,本官剝了你們的皮!」

  轉眼間,御獸監變成了露天研討會。

  那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工部尚書,此刻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炭筆,跟在蘇牧屁股後面問東問西,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或者恍然大悟的怪叫。

  蘇牧也沒藏私,把水力衝壓機的原理講了個透。畢竟,要造出這批鎧甲,還得靠這幫技術狂人。


  半個時辰後,閻立本小心翼翼地捲起圖紙,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他對著蘇牧深深一揖:「蘇先生大才!方才立本坐井觀天,多有得罪!這批重甲,工部接了!我就算把將作監那幫老傢伙全拉過來通宵,也給你趕出來!」

  「那就辛苦閻大人了。」蘇牧受了這一禮。

  「不過……」

  閻立本看了一眼遠處正撅著屁股啃竹子的那一排黑白糰子,面露難色,「這尺寸,得現量。這些畜生……能不能配合?」

  蘇牧回頭喊了一嗓子:「團團,過來!做新衣服了!」

  團團耳朵動了動,聽說有新衣服(其實它只聽懂了過來),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幾個老裁縫拿著軟尺,戰戰兢兢地圍了上去。

  那可是食鐵獸啊,雖然現在看著挺萌,但剛才程大將軍被打飛的場面他們可是偷瞄到了。

  一個裁縫顫巍巍地把軟尺伸向團團的腰圍——

  也就是那個圓滾滾的大肚子!

  團團低頭看了看那個在自己肚子上比劃的兩腳獸,突然伸出爪子。

  「媽呀!」裁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軟尺都扔了。

  然而團團並沒有攻擊,它只是覺得那個帶刻度的帶子有點癢,抓過來撓了撓後背,然後舒爽地嘆了口氣,甚至還主動抬起胳膊,把咯吱窩露了出來,示意裁縫繼續撓。

  「嚶?」

  「它……它讓您繼續。」蘇牧在旁邊充當翻譯,「順便量量胸圍,這貨胸肌比較發達。」

  裁縫擦了一把冷汗,顫抖著手繼續工作。

  其他的工匠見狀也壯著膽子圍了上去。

  一時間,場面極其滑稽。

  有的熊貓以為是在做按摩,舒服得四仰八叉;有的對軟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搶過來當皮筋彈;還有一隻把工匠的帽子摘下來戴在自己頭上,正對著水坑照鏡子。

  那個本來嚴肅緊張的測量現場,硬生生變成了大型擼貓……擼熊現場。

  閻立本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兩下,最後竟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轉頭對程咬金說道:「盧國公,看來這次你是對的。這御獸監,確實有點門道。」

  程咬金得意地挺起胸膛,雖然衣服上全是泥巴,但這會兒他覺得自己特有面子:「那是!俺老程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對了老閻,那甲造好了,能不能給俺也整一套?俺覺得俺這身板也挺圓潤的。」

  閻立本:「……」

  ……

  幾日後,長安城西,豐邑坊的一間茶樓里。

  茶樓角落,幾個身穿儒衫的中年人正圍坐一桌,桌上並未放茶,而是壓低聲音在交談。若是仔細看,這幾人的衣袖內側,都繡著不起眼的族徽——崔、盧、鄭。

  五姓七望在長安的眼線。

  「聽說了嗎?宮裡那個御獸監,日夜不停地打鐵,動靜大得連皇城外都能聽見。」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男人壓低聲音說道,「那位蘇牧,不僅養虎為患,還不知從哪弄來了一群黑白妖獸,說是要練什麼陰兵。」

  「陰兵?」對面的胖子嗤笑一聲,「我怎麼聽說是祥瑞?」

  「祥瑞個屁!」山羊鬍瞪了他一眼,「你見過吃鐵的祥瑞?據說工部送進去的精鐵,都被那些妖獸嚼著吃了!這分明是饕餮轉世!」

  旁邊一個面色陰沉的文士敲了敲桌子:「是不是祥瑞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太寵信這個蘇牧了。若是真讓他練出什麼名堂,這天下兵權,怕是又要變一變。」

  「那依你的意思……」

  陰沉文士端起茶杯,卻沒喝,而是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旱」字。

  「今年關中雨水本就偏少,欽天監那邊已經在觀星祈雨了。」陰沉文士冷笑一聲,「若是這時候,傳出御獸監妖氣衝天,衝撞了龍王,導致關中大旱……」

  幾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好計策!到時候百姓恐慌,百官死諫,就算是陛下,也不得不殺獸祭天,平息民憤!」

  「那蘇牧,不過是個無根基的幸進之徒,到時候一併除了便是。」

  陰沉文士擦掉桌上的水漬,目光陰毒:「那便安排下去吧。這幾日,讓說書的好好講講黑白妖獸食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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