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冰山逃亡
皮划艇在凌晨四點下水。
太陽依然高懸，把海面照得通亮。這是極晝最亮的時候，能見度好得嚇人，幾公里外的冰山都看得一清二楚。
程野拼命划槳。
手臂伸展，身體轉動，槳葉入水，用力一拉。每一個動作都不需要思考，肌肉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Tulok劃在他旁邊，速度和他一樣快。
兩條皮划艇卯足了勁，沖向北邊的冰山區。
水道的入口在兩座巨型冰山之間。
遠看像一道窄縫，近了才發現有三十多米寬。但這個寬度在冰山面前什麼都不是——兩邊的冰壁足有七八層樓高，壓過來像兩座小山。
【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1/9，水下還有八倍體積】
【這視覺壓迫感太強了】
「進去了就沒法回頭。」Tulok喊道。
程野沒回頭：「知道。」
槳葉切入水面，皮划艇鑽進了冰縫。
世界瞬間變了。
陽光被兩邊的冰壁遮住，水道里瀰漫著一種幽藍色的光。冰壁表面坑坑窪窪，融化的水順著紋路往下淌，滴滴答答落進海里。空氣冰冷，每吸一口都刮嗓子。
冰川藍是因為冰只反射藍光，冰越老越藍。
程野的眼睛不停掃視，判斷著每一個可能的危險。
左邊那塊冰在往右漂，得加速通過；前面水面顏色發暗，底下有礁石，得繞開；右邊冰壁上有一道裂縫，不知道穩不穩……
「往左三十度！」他喊。
兩條船同時轉向，從一座冰山和礁石之間穿過。間隙只有四五米，兩邊的冰壁近得伸手就能摸到。
「直行一百米，然後右轉！」
船頭破開水面，激起一串浪花。
程野不敢眨眼。
冰山在移動，水道在變化，每一秒鐘的判斷都可能決定生死。那塊冰往這邊漂了，原來的路被堵住了，得換一條。
「右邊！」Tulok突然喊道。
程野扭頭一看。
右邊冰壁上的那道裂縫正在擴大。
他盯著那條縫，看著它從手指寬變成拳頭寬，冰壁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嘎吱聲。
不對。
「快劃！冰山要崩了！」他吼了一聲，槳葉瘋狂拍打水面。
話音剛落，那道裂縫炸開了。
一塊比卡車還大的冰塊從冰壁上脫落，砸向水面。
程野只來得及看見一片白茫茫的東西朝自己撲過來，然後巨大的衝擊波掀起兩米高的浪頭，皮划艇像一片樹葉一樣被拋了起來。
一時間天旋地轉。
海水灌進嘴裡，冰涼刺骨。程野本能地抓緊船槳，身體拼命壓低，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洗衣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皮划艇終於穩住了。
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第一反應是找Tulok。
「Tulok！」
「在！」回應從左邊傳來。Tulok的船翻了半邊，他正趴在船舷上拼命划水，把船身扶正，「我沒事！走！」
程野沒時間喘氣。身後又傳來嘎吱聲，更多的冰塊正在脫落。
「跟緊我！」
他吼了一聲，朝前方唯一一條還沒被堵住的水道衝過去。
穿出冰山區的時候，程野的胳膊已經完全麻了。
他不知道自己劃了多久，只知道太陽還在頭頂，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一低頭，滿手的血泡。
「來，喝點水。」Tulok遞過來一個水袋。
程野接過來灌了兩口，冰涼的水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終於活過來一點。
「還有多遠？」
「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能到。」
比偷獵者快了將近一天。夠他回去報信，夠部落做準備。
正想著，程野忽然停住了。
他側耳傾聽。
海風，浪花，海鳥叫聲。
但在這些聲音之下，還有別的東西。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
馬達。
【來了來了！】
【發動機聲在水面能傳幾公里，提前預警靠的就是這個】
「快——」
他話沒說完，Tulok已經動了。
兩條皮划艇同時沖向最近的一座冰山，鑽進陰影里，緊貼著冰壁停下。
程野壓低身子，探出半個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海面上，一個黑點正在移動。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紅白塗裝的快艇。
程野屏住呼吸。
快艇沒有朝這邊來，沿著另一條航線往北。速度很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尾跡，然後它慢下來了。
程野的心沉了一下。
快艇在減速。艇上有人站起來，手裡拿著望遠鏡，慢慢轉動身體，鏡頭掃過海面，掃過冰山，他們朝這邊掃過來了。
程野把頭縮回去，後背緊緊貼著冰壁。冰涼刺骨，他卻出了一身汗。
一秒......兩秒......三秒......
望遠鏡有沒有在他們這裡停頓？他不知道。快艇有沒有轉向？他不敢看。
他只能聽。聽馬達的聲音是變響了，還是變輕了。
變響就是過來了......
好在變輕了。
馬達聲漸漸遠去。
程野慢慢探出頭。快艇已經開遠了，變成一個黑點，繼續往北走。
「他們走錯了，走的常規航線，繞大圈。」Tulok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
程野點頭。嗓子發乾，手還在抖。
「我們還有時間，但不多了。走。」
兩條皮划艇從冰山後面鑽出來，繼續往北。
一天半之後。
程野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線。灰黑色的懸崖上落滿了海鳥，叫聲此起彼伏。懸崖下面是淺灘，淺灘盡頭是營地的位置。
三十多個小時幾乎沒合眼。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又破，每划一槳都像在用刀割。
但終於安全到了。
「快到了。」
Tulok點頭，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兩條皮划艇正準備朝海岸衝過去。
「嗡嗡嗡」又是那個聲音。
程野猛地轉頭。只見遠處的海面上，一個黑點正在快速接近，紅白塗裝。
這次沒有繞路，直直地朝他們衝過來。
偷獵者。
他們走了另一條捷徑，或者根本沒繞彎，直接全速追了過來。
「劃！」程野吼了一聲，槳葉瘋狂拍打水面。
快艇越來越近。
三百米......兩百米......馬達聲震耳欲聾。
程野拼盡全力，皮划艇衝上淺灘，身後響起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礁石上，崩起一片碎屑。
程野跌跌撞撞爬上岸，連滾帶爬朝營地跑去。
「有人！前面有人！」身後快艇上傳來喊聲，是俄語。
又一聲槍響。這次近多了，子彈貼著程野的耳朵飛過去，熱風颳得耳廓發燙。
他不敢回頭，腳下不停。
離營地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突然，營地邊緣有人沖了出來。
太陽依然高懸，把海面照得通亮。這是極晝最亮的時候，能見度好得嚇人，幾公里外的冰山都看得一清二楚。
程野拼命划槳。
手臂伸展，身體轉動，槳葉入水，用力一拉。每一個動作都不需要思考，肌肉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Tulok劃在他旁邊，速度和他一樣快。
兩條皮划艇卯足了勁，沖向北邊的冰山區。
水道的入口在兩座巨型冰山之間。
遠看像一道窄縫，近了才發現有三十多米寬。但這個寬度在冰山面前什麼都不是——兩邊的冰壁足有七八層樓高，壓過來像兩座小山。
【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1/9，水下還有八倍體積】
【這視覺壓迫感太強了】
「進去了就沒法回頭。」Tulok喊道。
程野沒回頭：「知道。」
槳葉切入水面，皮划艇鑽進了冰縫。
世界瞬間變了。
陽光被兩邊的冰壁遮住，水道里瀰漫著一種幽藍色的光。冰壁表面坑坑窪窪，融化的水順著紋路往下淌，滴滴答答落進海里。空氣冰冷，每吸一口都刮嗓子。
冰川藍是因為冰只反射藍光，冰越老越藍。
程野的眼睛不停掃視，判斷著每一個可能的危險。
左邊那塊冰在往右漂，得加速通過；前面水面顏色發暗，底下有礁石，得繞開；右邊冰壁上有一道裂縫，不知道穩不穩……
「往左三十度！」他喊。
兩條船同時轉向，從一座冰山和礁石之間穿過。間隙只有四五米，兩邊的冰壁近得伸手就能摸到。
「直行一百米，然後右轉！」
船頭破開水面，激起一串浪花。
程野不敢眨眼。
冰山在移動，水道在變化，每一秒鐘的判斷都可能決定生死。那塊冰往這邊漂了，原來的路被堵住了，得換一條。
「右邊！」Tulok突然喊道。
程野扭頭一看。
右邊冰壁上的那道裂縫正在擴大。
他盯著那條縫，看著它從手指寬變成拳頭寬，冰壁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嘎吱聲。
不對。
「快劃！冰山要崩了！」他吼了一聲，槳葉瘋狂拍打水面。
話音剛落，那道裂縫炸開了。
一塊比卡車還大的冰塊從冰壁上脫落，砸向水面。
程野只來得及看見一片白茫茫的東西朝自己撲過來，然後巨大的衝擊波掀起兩米高的浪頭，皮划艇像一片樹葉一樣被拋了起來。
一時間天旋地轉。
海水灌進嘴裡，冰涼刺骨。程野本能地抓緊船槳，身體拼命壓低，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洗衣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皮划艇終於穩住了。
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第一反應是找Tulok。
「Tulok！」
「在！」回應從左邊傳來。Tulok的船翻了半邊，他正趴在船舷上拼命划水，把船身扶正，「我沒事！走！」
程野沒時間喘氣。身後又傳來嘎吱聲，更多的冰塊正在脫落。
「跟緊我！」
他吼了一聲，朝前方唯一一條還沒被堵住的水道衝過去。
穿出冰山區的時候，程野的胳膊已經完全麻了。
他不知道自己劃了多久，只知道太陽還在頭頂，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一低頭，滿手的血泡。
「來，喝點水。」Tulok遞過來一個水袋。
程野接過來灌了兩口，冰涼的水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終於活過來一點。
「還有多遠？」
「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能到。」
比偷獵者快了將近一天。夠他回去報信，夠部落做準備。
正想著，程野忽然停住了。
他側耳傾聽。
海風，浪花，海鳥叫聲。
但在這些聲音之下，還有別的東西。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
馬達。
【來了來了！】
【發動機聲在水面能傳幾公里，提前預警靠的就是這個】
「快——」
他話沒說完，Tulok已經動了。
兩條皮划艇同時沖向最近的一座冰山，鑽進陰影里，緊貼著冰壁停下。
程野壓低身子，探出半個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海面上，一個黑點正在移動。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紅白塗裝的快艇。
程野屏住呼吸。
快艇沒有朝這邊來，沿著另一條航線往北。速度很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尾跡，然後它慢下來了。
程野的心沉了一下。
快艇在減速。艇上有人站起來，手裡拿著望遠鏡，慢慢轉動身體，鏡頭掃過海面，掃過冰山，他們朝這邊掃過來了。
程野把頭縮回去，後背緊緊貼著冰壁。冰涼刺骨，他卻出了一身汗。
一秒......兩秒......三秒......
望遠鏡有沒有在他們這裡停頓？他不知道。快艇有沒有轉向？他不敢看。
他只能聽。聽馬達的聲音是變響了，還是變輕了。
變響就是過來了......
好在變輕了。
馬達聲漸漸遠去。
程野慢慢探出頭。快艇已經開遠了，變成一個黑點，繼續往北走。
「他們走錯了，走的常規航線，繞大圈。」Tulok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
程野點頭。嗓子發乾，手還在抖。
「我們還有時間，但不多了。走。」
兩條皮划艇從冰山後面鑽出來，繼續往北。
一天半之後。
程野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線。灰黑色的懸崖上落滿了海鳥，叫聲此起彼伏。懸崖下面是淺灘，淺灘盡頭是營地的位置。
三十多個小時幾乎沒合眼。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又破，每划一槳都像在用刀割。
但終於安全到了。
「快到了。」
Tulok點頭，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兩條皮划艇正準備朝海岸衝過去。
「嗡嗡嗡」又是那個聲音。
程野猛地轉頭。只見遠處的海面上，一個黑點正在快速接近，紅白塗裝。
這次沒有繞路，直直地朝他們衝過來。
偷獵者。
他們走了另一條捷徑，或者根本沒繞彎，直接全速追了過來。
「劃！」程野吼了一聲，槳葉瘋狂拍打水面。
快艇越來越近。
三百米......兩百米......馬達聲震耳欲聾。
程野拼盡全力，皮划艇衝上淺灘，身後響起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礁石上，崩起一片碎屑。
程野跌跌撞撞爬上岸，連滾帶爬朝營地跑去。
「有人！前面有人！」身後快艇上傳來喊聲，是俄語。
又一聲槍響。這次近多了，子彈貼著程野的耳朵飛過去，熱風颳得耳廓發燙。
他不敢回頭，腳下不停。
離營地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突然，營地邊緣有人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