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舊傷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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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舊傷未愈

  聽到多恩說不是一個人,博爾的眉頭幾乎是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他目光沉靜地看向多恩,眼神里那份剛剛升起的、找到合適幫手的急切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慣常的、對外人的疏離與警惕。

  他喜歡獨來獨往,或者只與極少數的、知根知底、且經過驗證的人進行有限合作,正是因為如此。

  陌生人,意味著未知,意味著風險。

  尤其是在涉及像廢棄礦洞、狗頭人巢穴這種可能藏有高價值物品,比如稀有金屬礦石或前人遺落之物的行動中,人心往往比魔物更莫測。

  「不太喜歡陌生人。」

  博爾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念頭,一個不熟悉的人,戰鬥習慣如何?

  是否可靠?能否在危險時互相支援?更重要的是利益分配!

  狗頭人巢穴里如果有稀有金屬,那可是按金幣甚至更高價值計算的!

  到時候,面對唾手可得的巨大財富,一個不熟悉、不了解底細的人,會不會見財起意?

  在幽深黑暗、與世隔絕的礦洞裡,背後捅刀子然後獨吞所有戰利品,並非不可能發生。

  這種事情,在冒險者圈子裡雖然不多見,但一旦發生,就是致命的。

  他不想冒這個險。

  寧可不做這筆買賣,或者另想辦法,比如自己再冒險一點,或者找其他更穩妥的途徑,也不願意將後背和一個未知的同伴綁在一起。

  看到博爾的表情和沉默,多恩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

  他沒有絲毫意外,博爾的謹慎和多疑他早有預料。

  他連忙解釋道。

  「不是外人,是貝克爾。盾戰士貝克爾。以前咱們孤兒院那個,比咱們都大幾歲,你還記得嗎?」

  「貝克爾?」

  博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中的記憶快速翻動。

  博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箭杆,思緒卻飄回到了更久遠的過去。

  多恩提到貝克爾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塵封的記憶之門。

  那是他第一次隊伍一起行動。

  記憶里的場景帶著少年時期特有的模糊光澤和緊張感。

  發起者正是貝克爾,那個在孤兒院裡就算得上孩子王、早早展現出盾戰士天賦和強烈保護欲的兄長。

  那時候,貝克爾已經是鎮上年青一代里小有名氣的盾戰士了,力氣大,盾牌用得凶,人也仗義。

  不知怎麼的,貝克爾說服或者說帶著了孤兒院裡幾個年紀相仿、同樣對冒險充滿好奇又缺乏經驗的成年小子,其中包括剛剛摸索著學習狩獵沒多久、只有十四歲多、身高才一米六出頭的博爾。

  他們湊成了一支簡陋到可笑的隊伍,目標是灰森林外圍相對安全區域的一些小型獵物,或者採集點常見的草藥更多是為了體驗和證明自己。

  博爾記得自己當時背著一張粗糙的短弓,箭囊里只有寥寥幾支自己削制、準頭堪憂的木箭。

  他的射程和精度,頂多能勉強威脅二十米內靜止或緩慢移動的目標。

  腰間掛著的,是一把更符合他當時身高的獵刀,以及一面貝克爾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暫時借給他用的小圓盾。

  那盾牌對當時的他來說有點沉,握著也不甚順手。

  進入森林不久,他們就遭遇了意外不是預料中的哥布林或枯葉蛇,而是一頭不知為何出現在外圍區域的、暴躁的成年石化野豬!

  那玩意兒皮糙肉厚,衝撞力驚人,根本不是他們這支剛成年隊伍能正面抗衡的。

  恐慌瞬間蔓延。

  博爾記得自己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要拉弓,但手臂因為緊張而發抖,只有野豬模糊的、高速衝來的身影。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他的箭根本來不及射出,或者說,射出去也毫無把握,甚至能聞到野豬獠牙上腥臭的氣息,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震動!

  就在野豬那猙獰的獠牙和瀰漫著土腥味的龐大身軀即將撞上隊伍最前面,也是下意識擋在其他人前面的貝克爾,並且其衝鋒的餘波眼看就要將側後方愣住的博爾也席捲進去的千鈞一髮之際。


  貝克爾一聲暴喝,沒有半分猶豫!

  他左手那面用於主防的、更大的包鐵木盾瞬間爆發出微弱的光芒,【盾牌衝擊】!

  不是硬抗,而是帶著一股向前的、爆發性的位移力量!

  只見他身形猛地向前一躥,幾乎化作一道帶著盾影的殘影,精準而決絕地橫移到了博爾與野豬衝鋒路徑之間!

  用他那並不算特別寬闊,但在少年博爾眼中仿佛城牆般的背影和盾牌,牢牢擋住了死亡衝撞的正面!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野豬裹挾著巨大動能的頭顱狠狠撞在了貝克爾的盾面上!

  博爾甚至聽到了木頭不堪重負的呻吟和貝克爾的悶哼!

  強大的衝擊力讓貝克爾雙腳在地面型出兩道淺溝,但他死死頂住了!

  盾牌後那張因用力而猙獰的臉,在少年博爾眼中定格成永恆的畫面。

  這還沒完!

  幾乎在扛住衝撞的同一瞬間,貝克爾借著衝撞的反作用力微微後仰卸力,右手一直提著的那面原本借給博爾的小圓盾,已經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驟然揚起!

  【盾牌猛擊】!

  小圓盾的邊緣裹挾著更為凝聚的力道和戰氣微光,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短促兇悍的弧線,不是砸向野豬堅硬的背脊,而是精準無比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狠辣,狠狠砸向了野豬因為撞擊而略微抬起的脆弱面門,眼睛與頭骨的連接處!

  「咚!」

  又是一聲悶響,夾雜著野豬吃痛的慘嚎和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

  這一擊顯然造成了可觀的傷害,野豬衝鋒的勢頭徹底被打斷,跟蹌著向側面歪倒,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

  正是貝克爾這電光石火間、以攻代守、精準而狠辣的兩記連招,為嚇呆了的博爾和其他少年贏得了寶貴的喘息和逃命之機。

  他們連滾帶爬、驚魂未定地逃出了那片區域,每個人都臉色煞白,狼狽不堪,但奇蹟般地沒有人被野豬正面擊中。

  那次經歷,對少年博爾的影響是深遠的。它不僅僅是一次死裡逃生的冒險。

  它讓他親眼目睹了一個真正盾戰士在危機時刻的決斷、勇氣和精湛技藝不僅僅是防禦,更是以防禦創造機會,進行致命反擊。

  貝克爾擋在他身前的背影,和那精準砸向野豬要害的小圓盾,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記憶里。

  既然自己人,那自然是可以加入起來。

  他是那個在生死關頭,會毫不猶豫發動技能、用身體和盾牌擋在同伴面前的大哥,是那個在孤兒院時期,就展現出卓越戰鬥天賦和無私保護精神的自己人。

  他的【盾牌衝擊】和【盾牌猛擊】,曾救過自己的命。

  雖然多年未見,雖然黑水城的經歷可能改變了他許多,但有些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本能和保護同伴的意志,或許還在。

  多恩見博爾還在沉吟,又趕緊補充了一句最關鍵的信息。

  「他是剛從黑水城回來的!」

  剛從黑水城回來?

  博爾的思緒被這句話牽引了一下。

  聽到博爾語氣中那份因回憶而緩和、甚至帶著一絲罕見期待多恩心中一松,知道事情成了大半,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

  「貝克爾現在應該還在裁縫鋪那邊。」

  多恩說著,朝鎮子中心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後補充道。

  「不過,博爾,既然是合作,還是先見個面看看情況為好。要不我們先遠遠看看?」

  博爾聞言,眉頭再次微微挑起,帶著一絲不解。

  見面就見面,為何要遠遠看看?

  這不像多恩的風格,也不符合談正事的效率。

  看到博爾疑惑的目光,多恩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壓低聲音,用一種你懂的語氣解釋道。

  「那個貝克爾,他剛回來,正和他那個等了他兩年的女友貝拉重逢呢。兩年沒見了,想多擁抱一會兒,說說話什麼的,也挺正常的,對吧?」

  博爾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甚至難得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少年時期才會有的促狹理解。


  他點了點頭,簡短地「哦哦」兩聲,表示明白了。

  男女之情,久別重逢,確實不宜立刻打擾。

  這點人情世故,他雖然獨狼,卻也明白。

  「那就遠遠看看。」

  博爾同意了多恩的提議。

  他確實也想先觀察一下貝克爾現在的狀態,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朝著裁縫鋪所在的街道走去。

  沒走多遠,就在街角看到了那一對相擁的身影。

  遠遠望去,貝克爾正緊緊抱著懷中的貝拉,貝拉則把臉埋在他胸口,兩人仿佛與周遭的世界隔絕。

  然而,博爾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貝克爾本人身上,不是他們重逢的甜蜜場景,而是貝克爾本身的狀態。

  消瘦。

  這是最直觀的印象。

  記憶里那個高大健壯、肌肉賁張得能將皮甲撐得鼓脹的年輕盾戰士,如今的身形顯得異常單薄,甚至有些佝僂。

  那身皮甲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上面布滿了粗糙的縫補痕跡,皮革顏色深淺不一,顯然是用邊角料或舊皮子反覆修補過的。

  更讓博爾瞳孔微微一縮的是他視野中自動浮現的信息。

  35/41(舊傷未愈)

  而且當前生命值只有35點,並非滿狀態,更刺眼的是那個【舊傷未愈】的標籤。

  博爾的目光變得憐憫起來,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多恩,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

  「貝克爾是不是受過傷?很重的傷。」

  多恩沒想到博爾隔著這麼遠,似乎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如此精準地判斷出來。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複雜,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低聲道。

  「嗯。在黑水城,一次任務,傷得很重,肺葉被刺穿,肋骨也斷了幾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為了治傷,把帶去的錢幾乎花光了,傷也沒能徹底治好。」

  「哦。」

  博爾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貝克爾身上時,心裡已經想到要把這傢伙帶到老法隆,順便去多蘭的鐵匠鋪買點東西。

  一個舊傷未愈、狀態不佳、裝備破爛、生命值偏低的盾戰士。

  這就是多恩口中從黑水城回來的貝克爾與他剛才腦海中勾勒的、那個能完美承擔礦洞主防角色的形象,有著不小的差距。

  然而,就在博爾心中重新評估風險與可行性時,遠處的場景發生了變化。

  似乎是情緒宣洩得差不多了,又或者是貝拉說了什麼,兩人略微分開了一些。

  貝克爾低下頭,看著貝拉淚痕未乾卻綻放著巨大喜悅的臉龐,也被某種強烈的情感驅動。

  然後,在博爾和多恩的注視下,以及不遠處鐵匠多蘭笑呵呵的圍觀下,貝克爾稍稍捧起了貝拉的臉,而貝拉也微微踮起腳尖。

  兩人就這麼在午後灑滿陽光的街道上,不顧周圍偶爾投來的目光,深深地、

  忘我地吻在了一起。

  那是一個積蓄了兩年思念、擔憂、痛苦和此刻巨大幸福的熱吻。

  激烈,投入,仿佛要將彼此的靈魂都融入其中。

  博爾:

  多恩:「————咳。」

  博爾移開了視線,看向旁邊的屋頂。

  多恩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儘管貝克爾的現狀讓博爾有些意外和顧慮,但眼前這過於直白而熱烈的重逢場面,還是讓他這個習慣於冷眼旁觀的獨行者感到了一絲不自在,或者說,一種對強烈情感外露的本能迴避。

  「看來他們還需要點時間。」

  博爾乾巴巴地說道,決定暫時不去打擾。

  「等他們結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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