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畫個大餅（補前天的更新）
第109章 畫個大餅（補前天的更新）
聽著貝克爾那充滿自棄、苦澀和逃避意味的坦白，看著他像一灘失去所有支撐的爛泥般癱倒在床上。
多恩心中那點因為久別重逢而殘留的、試圖維護對方自尊的小心翼翼，徹底被一種混合著失望、憤怒和不忍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他知道，此刻任何溫言軟語的勸導、空洞的安慰，或者順著貝克爾的劇本去幫他圓謊，都只會讓他更深地沉溺在這種自我放棄的泥潭裡。
必須用更猛烈的東西，去刺破那層看似堅硬、實則脆弱不堪的自尊外殼。
多恩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走到床邊，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閉眼裝死的貝克爾，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強硬。
「不。」
這一個字，清晰而堅決。
貝克爾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多恩繼續，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
「我不會按你說的，去告訴貝拉你左擁右抱，過得快活。那種謊話，太廉價了，騙不了她，也騙不了你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我直接跟她說，你死了。死在黑水城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屍體都爛在下水道里了。」
床上，貝克爾的呼吸驟然一窒。
多恩仿佛沒看見，聲音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失望。
「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不，甚至還不如死了痛快。」
「你根本就不是我兩年前認識的那個貝克爾！那個貝克爾，就算被打倒一百次，也會第一百零一次爬起來！」
「他驕傲，但他輸得起！他不會像個軟蛋一樣，躲在這破屋子裡，對著自己的失敗自怨自艾，還編出些可笑的謊話來騙自己、騙別人！」
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破損的裝備，語氣更加尖銳。
「怎麼？一次重傷，幾個金幣，就把你所有的骨頭都打斷了？就把你當年在沉睡巨人拍著胸脯說的話，都忘到下水道里去了？」
「你現在是想怎麼樣？像那些黑水城下水道里的史萊姆一樣？」
「永遠寄生在這座城市的陰暗角落，靠吞噬垃圾和別人的殘羹冷炙活著？然後慢慢地、無聲無息地腐爛掉，最後化成一灘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的臭粘液？」
這話太過刺耳，太過不留情面。
貝克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髒舊的床單。
多恩卻仿佛沒看到他的反應，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從自己貼身錢袋裡，那個裝著今天剛領的護送酬勞和一點積蓄的小袋子毫不心疼地數出十枚亮閃閃的銀幣。
然後，他轉身，用力將銀幣「啪」地一聲，拍在了那張堆著零碎雜物的桌面上！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刺耳。
「這頓飯，算我請你的。」
多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
「你就繼續留在這裡，按照你喜歡的方式慢慢腐爛吧。」
說完，他不再看床上的貝克爾一眼，轉身就朝門口走去，腳步沒有任何猶豫。
真的要徹底斬斷這次重逢，將過往的情分連同這十枚銀幣一起，丟在這間充滿失敗氣息的房間裡。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站住！」
一聲低吼從身後傳來，聲音不再頹喪，不再苦澀，而是帶著一股被徹底激怒、近乎兇悍的嘶啞。
多恩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床上那個人坐了起來。
他能聽到，粗重的、帶著怒意的呼吸聲。
然後，他聽到貝克爾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那聲音里，終於再次出現了多恩記憶中、那個驕傲而鋒利的盾戰士的影子。
「你說誰是軟蛋？說誰像下水道的史萊姆？！」
那聲低吼帶著被踩到痛腳的暴怒，仿佛受傷野獸的垂死反撲。
貝克爾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兩步衝到多恩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多恩，裡面燃燒著被侮辱後的熊熊怒火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兇狠。
「多恩！你他媽給我把話說清楚！」
貝克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多恩臉上。
「你忘了？忘了以前在灰森林外圍，你還是個連刀都拿不穩的瘦猴崽子的時候，是怎麼跟在我屁股後面，看著我拿盾牌一下一個敲碎那些綠皮雜碎腦殼的了嗎？！」
他一邊吼，一邊手上用力，試圖像以前那樣，用純粹的、壓倒性的力量將多恩這個膽敢以下犯上的小子狠狠摜在牆上，讓他知道誰才是大哥！
然而多恩被他揪著衣領，身體只是微微一晃，腳下卻如同生根般站穩了。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因為激動和用力而面容扭曲的貝克爾，沒有反抗，但也沒有被推動。
貝克爾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感受到了阻力，一種並非來自多恩刻意對抗，而是來自他自己身體內部的、虛弱無力的阻力！
他引以為傲的、曾經能單手搶起包鐵木盾砸碎岩石的力量，此刻竟然無法撼動這個在他看來依舊瘦弱的多恩？
他更加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胸口舊傷處傳來一陣隱痛。
同時，之前灌下去的烈酒和尚未完全消解的酒意，讓他的發力變得遲滯而虛浮。
多恩感覺到了他力量的減弱和身體的搖晃。
他輕輕抬手，握住了貝克爾揪著自己衣領的手腕，不是攻擊，只是穩定住對方的身體，然後，稍一用力，將那隻因為脫力而開始顫抖的手掰了下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貝克爾強行撐起的憤怒外殼。
他跟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桌角上，疼得悶哼一聲，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剛剛被多恩輕易掰開的手，又抬頭看向多恩，眼中的怒火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徹底的灰敗和難以置信的打擊。
貝克爾的嗓音顫抖，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崩塌般的絕望。
「連你的力量都比不過了？我真的可能真的就差腐爛而已了。」
他靠著桌子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之間，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力量的優勢，這本是他作為盾戰士、作為兄長最後的、也是最基本的驕傲，此刻也在現實和酒精的侵蝕下，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多恩看著縮在地上的貝克爾，心中並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哀。
他走上前，沒有去扶他，而是蹲下身，在他耳邊，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說出了更尖銳的話。
「那難道你真的捨得？或者，你真的想聽到那樣的消息嗎？」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貝克爾的耳朵。
「貝拉，她年紀也不小了。在蜜酒鎮，像她那樣的姑娘，很多人早就嫁人生子了。」
「如果你繼續這樣待在這裡，或者用那種可笑的謊言推開她用不了多久，她可能就會接受別人的追求，嫁給別的男人。」
多恩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鑿開貝克爾最不願意面對的恐懼。
「她會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對他笑，為他操持家務，然後懷上別人的孩子。她會漸漸忘記你，或者只在偶爾想起時，把你當成一個年少無知時錯付的、
可笑又可憐的回憶。」
「貝克爾！」
多恩直視著他顫抖的肩膀。
「那樣的未來，你真的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後悔嗎？」
「別說了！！」
貝克爾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雜著痛苦、恐懼和極度的混亂。
他不想聽！
他一點也不想想像那樣的畫面！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是現實呢？
錢呢？未來呢？他拿什麼去給貝拉承諾？
難道讓她過來一起住這破旅館，看他修破爛盾牌，為每天的飯錢發愁嗎？
「我不想！」
貝克爾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破碎。
酒精的麻醉褪去，被多恩言語刺出的鮮血淋漓的傷口，還有對失去貝拉的巨大恐懼，讓他此刻的思緒混亂到了極點。
希望與絕望，自尊與愛情，過去的豪言與眼前的窘迫，像無數根絞索，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因為激動，也因為酒氣上涌。
咳了好幾下，他才喘著粗氣，抬起頭，用那雙通紅、茫然、布滿痛苦的眼睛，近乎哀求地望向多恩，在向他，也向這殘酷的世界，發出無力的質問。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
看著貝克爾痛苦崩潰、多恩心中反而微微一松。
人一哭，情緒就有釋放。
這是孤兒院的老神父亨利常常念叨的話。
雖然亨利神父更多是用在安撫被欺負或者想家哭泣的孩子身上，但此刻用在貝克爾身上，似乎也適用。
那層用麻木、自棄和虛假強硬包裹起來的硬殼，終於被徹底敲碎，露出了底下真實的、血淋淋的傷口和痛苦。
雖然慘烈，但至少，真實的情緒開始流動，不再是一潭死水般的絕望。
這是個機會！
必須趁著他情緒劇烈波動、理智防線最脆弱再加上酒精作用的時候，給他一個方向，哪怕這個方向目前看起來還像個誘人的大餅！
多恩的腦子飛快轉動，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最佳的說服籌碼。
他沒有直接回答，怎麼辦這個具體問題，而是語氣一轉，帶著一種提及熟人的平靜和恰到好處的羨慕，開口說道。
「貝克爾，你還記得博爾嗎？就是那個比咱們小一點，總是悶不吭聲、喜歡自己往林子裡鑽的博爾。他也是咱們孤兒院出來的。
博爾？
貝克爾茫然地抬起淚痕狼藉的臉，腦子裡努力搜索著那個模糊的、有些孤僻的少年影子。
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多恩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精心設計過的語氣說道。
「他現在還在蜜酒鎮，干老本行，狩獵。不過他現在混得可不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我聽說，他現在一天就能賺一個多金幣。」
「一個多金幣？一天？！」
聽著貝克爾那充滿自棄、苦澀和逃避意味的坦白，看著他像一灘失去所有支撐的爛泥般癱倒在床上。
多恩心中那點因為久別重逢而殘留的、試圖維護對方自尊的小心翼翼，徹底被一種混合著失望、憤怒和不忍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他知道，此刻任何溫言軟語的勸導、空洞的安慰，或者順著貝克爾的劇本去幫他圓謊，都只會讓他更深地沉溺在這種自我放棄的泥潭裡。
必須用更猛烈的東西，去刺破那層看似堅硬、實則脆弱不堪的自尊外殼。
多恩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走到床邊，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閉眼裝死的貝克爾，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強硬。
「不。」
這一個字，清晰而堅決。
貝克爾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多恩繼續，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
「我不會按你說的，去告訴貝拉你左擁右抱，過得快活。那種謊話，太廉價了，騙不了她，也騙不了你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我直接跟她說，你死了。死在黑水城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屍體都爛在下水道里了。」
床上，貝克爾的呼吸驟然一窒。
多恩仿佛沒看見，聲音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失望。
「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不，甚至還不如死了痛快。」
「你根本就不是我兩年前認識的那個貝克爾！那個貝克爾，就算被打倒一百次，也會第一百零一次爬起來！」
「他驕傲，但他輸得起！他不會像個軟蛋一樣，躲在這破屋子裡，對著自己的失敗自怨自艾，還編出些可笑的謊話來騙自己、騙別人！」
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破損的裝備，語氣更加尖銳。
「怎麼？一次重傷，幾個金幣，就把你所有的骨頭都打斷了？就把你當年在沉睡巨人拍著胸脯說的話，都忘到下水道里去了？」
「你現在是想怎麼樣？像那些黑水城下水道里的史萊姆一樣？」
「永遠寄生在這座城市的陰暗角落，靠吞噬垃圾和別人的殘羹冷炙活著？然後慢慢地、無聲無息地腐爛掉，最後化成一灘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的臭粘液？」
這話太過刺耳，太過不留情面。
貝克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髒舊的床單。
多恩卻仿佛沒看到他的反應，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從自己貼身錢袋裡，那個裝著今天剛領的護送酬勞和一點積蓄的小袋子毫不心疼地數出十枚亮閃閃的銀幣。
然後，他轉身，用力將銀幣「啪」地一聲，拍在了那張堆著零碎雜物的桌面上！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刺耳。
「這頓飯，算我請你的。」
多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
「你就繼續留在這裡，按照你喜歡的方式慢慢腐爛吧。」
說完，他不再看床上的貝克爾一眼，轉身就朝門口走去，腳步沒有任何猶豫。
真的要徹底斬斷這次重逢，將過往的情分連同這十枚銀幣一起，丟在這間充滿失敗氣息的房間裡。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站住！」
一聲低吼從身後傳來，聲音不再頹喪，不再苦澀，而是帶著一股被徹底激怒、近乎兇悍的嘶啞。
多恩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床上那個人坐了起來。
他能聽到，粗重的、帶著怒意的呼吸聲。
然後，他聽到貝克爾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那聲音里，終於再次出現了多恩記憶中、那個驕傲而鋒利的盾戰士的影子。
「你說誰是軟蛋？說誰像下水道的史萊姆？！」
那聲低吼帶著被踩到痛腳的暴怒，仿佛受傷野獸的垂死反撲。
貝克爾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兩步衝到多恩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多恩，裡面燃燒著被侮辱後的熊熊怒火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兇狠。
「多恩！你他媽給我把話說清楚！」
貝克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多恩臉上。
「你忘了？忘了以前在灰森林外圍，你還是個連刀都拿不穩的瘦猴崽子的時候，是怎麼跟在我屁股後面，看著我拿盾牌一下一個敲碎那些綠皮雜碎腦殼的了嗎？！」
他一邊吼，一邊手上用力，試圖像以前那樣，用純粹的、壓倒性的力量將多恩這個膽敢以下犯上的小子狠狠摜在牆上，讓他知道誰才是大哥！
然而多恩被他揪著衣領，身體只是微微一晃，腳下卻如同生根般站穩了。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因為激動和用力而面容扭曲的貝克爾，沒有反抗，但也沒有被推動。
貝克爾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感受到了阻力，一種並非來自多恩刻意對抗，而是來自他自己身體內部的、虛弱無力的阻力！
他引以為傲的、曾經能單手搶起包鐵木盾砸碎岩石的力量，此刻竟然無法撼動這個在他看來依舊瘦弱的多恩？
他更加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胸口舊傷處傳來一陣隱痛。
同時，之前灌下去的烈酒和尚未完全消解的酒意，讓他的發力變得遲滯而虛浮。
多恩感覺到了他力量的減弱和身體的搖晃。
他輕輕抬手，握住了貝克爾揪著自己衣領的手腕，不是攻擊，只是穩定住對方的身體，然後，稍一用力，將那隻因為脫力而開始顫抖的手掰了下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貝克爾強行撐起的憤怒外殼。
他跟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桌角上，疼得悶哼一聲，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剛剛被多恩輕易掰開的手，又抬頭看向多恩，眼中的怒火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徹底的灰敗和難以置信的打擊。
貝克爾的嗓音顫抖，充滿了自我懷疑和崩塌般的絕望。
「連你的力量都比不過了？我真的可能真的就差腐爛而已了。」
他靠著桌子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之間，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力量的優勢，這本是他作為盾戰士、作為兄長最後的、也是最基本的驕傲，此刻也在現實和酒精的侵蝕下，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多恩看著縮在地上的貝克爾，心中並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哀。
他走上前，沒有去扶他，而是蹲下身，在他耳邊，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說出了更尖銳的話。
「那難道你真的捨得？或者，你真的想聽到那樣的消息嗎？」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貝克爾的耳朵。
「貝拉，她年紀也不小了。在蜜酒鎮，像她那樣的姑娘，很多人早就嫁人生子了。」
「如果你繼續這樣待在這裡，或者用那種可笑的謊言推開她用不了多久，她可能就會接受別人的追求，嫁給別的男人。」
多恩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鑿開貝克爾最不願意面對的恐懼。
「她會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對他笑，為他操持家務，然後懷上別人的孩子。她會漸漸忘記你，或者只在偶爾想起時，把你當成一個年少無知時錯付的、
可笑又可憐的回憶。」
「貝克爾！」
多恩直視著他顫抖的肩膀。
「那樣的未來，你真的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後悔嗎？」
「別說了！！」
貝克爾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雜著痛苦、恐懼和極度的混亂。
他不想聽！
他一點也不想想像那樣的畫面！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是現實呢？
錢呢？未來呢？他拿什麼去給貝拉承諾？
難道讓她過來一起住這破旅館，看他修破爛盾牌，為每天的飯錢發愁嗎？
「我不想！」
貝克爾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破碎。
酒精的麻醉褪去，被多恩言語刺出的鮮血淋漓的傷口，還有對失去貝拉的巨大恐懼，讓他此刻的思緒混亂到了極點。
希望與絕望，自尊與愛情，過去的豪言與眼前的窘迫，像無數根絞索，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因為激動，也因為酒氣上涌。
咳了好幾下，他才喘著粗氣，抬起頭，用那雙通紅、茫然、布滿痛苦的眼睛，近乎哀求地望向多恩，在向他，也向這殘酷的世界，發出無力的質問。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
看著貝克爾痛苦崩潰、多恩心中反而微微一松。
人一哭，情緒就有釋放。
這是孤兒院的老神父亨利常常念叨的話。
雖然亨利神父更多是用在安撫被欺負或者想家哭泣的孩子身上，但此刻用在貝克爾身上，似乎也適用。
那層用麻木、自棄和虛假強硬包裹起來的硬殼，終於被徹底敲碎，露出了底下真實的、血淋淋的傷口和痛苦。
雖然慘烈，但至少，真實的情緒開始流動，不再是一潭死水般的絕望。
這是個機會！
必須趁著他情緒劇烈波動、理智防線最脆弱再加上酒精作用的時候，給他一個方向，哪怕這個方向目前看起來還像個誘人的大餅！
多恩的腦子飛快轉動，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最佳的說服籌碼。
他沒有直接回答，怎麼辦這個具體問題，而是語氣一轉，帶著一種提及熟人的平靜和恰到好處的羨慕，開口說道。
「貝克爾，你還記得博爾嗎？就是那個比咱們小一點，總是悶不吭聲、喜歡自己往林子裡鑽的博爾。他也是咱們孤兒院出來的。
博爾？
貝克爾茫然地抬起淚痕狼藉的臉，腦子裡努力搜索著那個模糊的、有些孤僻的少年影子。
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多恩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精心設計過的語氣說道。
「他現在還在蜜酒鎮，干老本行，狩獵。不過他現在混得可不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我聽說，他現在一天就能賺一個多金幣。」
「一個多金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