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剝蛇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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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陰涼的門洞,喧囂和生氣如同溫暖的潮水般瞬間將博爾包裹與灰森林裡那種壓抑的、充滿未知的死寂截然不同。

  這裡是鮮活、嘈雜。

  他習慣性地向右轉,踏上了貫穿小鎮南北的主幹道第一大道。

  正如所言,從踏入這條寬闊土路的第一步開始,幾乎每一步都可能遇到熟人。

  道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和民居,鐵匠鋪傳來有節奏的叮噹聲和炭火味,麵包房飄出新烤黑麥麵包的焦香,雜貨店的老闆正站在門口吆喝,晾衣繩從街道這邊橫跨到那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物。

  「嘿!博爾!今天回來得挺早啊!」

  肉鋪的屠夫老巴爾正用油膩的圍裙擦著手,粗聲粗氣地喊道,他頭頂的血條是15/15,作為一個常年揮舞砍刀的壯漢,這血量相當紮實。

  「博爾兄弟,前幾天你不是殺了幾隻灰兔子?皮能不能夠給我留兩張!」

  皮匠索林的女兒,一個臉上帶著幾點雀斑的姑娘,從作坊里探出頭來笑著問。

  博爾臉上那份在森林裡獨有的冷峻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融入環境的平和。

  他微微頷首,或用簡短的詞語回應著這些熱情的招呼。

  「嗯,巴爾大叔,今天運氣不錯。」

  「好的,莉娜,晚點我清理好了給你送來。」

  這時,幾個半大的小子正蹲在路邊彈石子玩,看到博爾走過來,立刻呼啦啦地圍了上來,臉上帶著崇拜和嚮往。

  他們都是鎮裡工匠或農夫的孩子,這個年紀,正是充滿幻想和厭惡枯燥活計的時候。

  「博爾大哥!」

  一個缺了顆門牙的小子笑嘻嘻地喊道。

  「今天打到什麼好東西了?是毒蠍嗎?還是刺蝟?」

  另一個稍大點的男孩用力拍了一下同伴的後腦勺。

  「笨蛋,看博爾大哥的袋子,肯定是好東西!」

  他轉而用發亮的眼睛看著博爾,憧憬地說。

  「我以後也要做像你這樣的冒險者!太爽了!」

  「對啊對啊!」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

  「不用像我爸那樣,天沒亮就得下地幹活,也不用像鐵匠學徒,整天被爐火烤得跟蝦米似的!」

  「你們看博爾大哥,多自由!早上出去,不到一個鐘頭就能帶著獵物回來!這才叫日子!」

  博爾看著這群天真又帶著點傻氣的小子,嘴角難得地扯出一絲真正的笑意,但很快又隱去了。

  他伸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那個帶頭男孩的額頭。

  「傑克,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

  他拍了拍腰間的皮袋,枯葉蛇的屍體在裡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覺得爽?灰森林裡的腐狼覺得今天的晚餐也很爽。」

  「覺得自由?要是箭射偏一寸,或者沒發現腳下的毒蛇,現在你們就得去給我收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孩子們有些愣住的臉。

  「種地、打鐵,流的是汗。」

  「我們這行,玩不好,流的就是血。趕緊滾回去幫家裡幹活,別整天做白日夢。」

  孩子們被他說得縮了縮脖子,吐著舌頭一鬨而散,但眼裡那份嚮往,似乎並未完全熄滅。

  博爾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他理解這種想法,誰年輕的時候沒做過仗劍走天涯的夢呢?

  只是現實的森林,遠比夢想要冰冷和殘酷。

  他穿過熱鬧的集市區,拐進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岔路,他的家一間位於鎮子邊緣的簡陋木屋,就在前面不遠了。

  現在,需要先把這值五個銀幣的收穫,變成實實在在的銅板和麥酒。

  吱呀一聲,略顯沉重的木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博爾的小屋簡陋卻異常整潔,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家具只有一張粗木床、一個箱子和一張桌子。

  空氣中瀰漫著木頭、乾草和一絲淡淡的草藥味。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屋角用石塊壘砌的簡易廚房。


  這裡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是一個處理獵物的工作檯。

  台上放著幾個陶罐,裡面分別裝著粗鹽、一些曬乾的香草和不明用途的粉末。

  旁邊還有一桶清水。

  最顯眼的,是牆上釘著的一根長長的木條,上面已經有一些陳舊的暗色污跡。

  木條中間,一根粗長的鐵釘尖銳地突出來。

  博爾從皮袋裡掏出那條已經徹底僵硬的枯葉蛇。

  蛇身冰涼,失去了生命的彈性。

  他捏住蛇頭被箭矢貫穿的傷口下方,精準地將蛇的上顎部位抵在那根鐵釘上,用力一按。

  咄。

  蛇頭被牢牢地釘在了木條上。

  蛇身因為最後的神經反射,尾部還輕微地、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拍打在木條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博爾眼神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他拿起旁邊一塊邊緣被打磨得相當鋒利的黑色石板這是他最趁手的工具之一。

  他用清水稍微沖洗了一下蛇身,特別是頭部區域的污血。

  真正的工序開始了。

  他先用石板的尖角,小心翼翼地在蛇頭下方、脖頸連接處劃開一個極小的環形切口。

  切口必須精準,不能太深傷及皮下的肌肉,也不能太淺導致無法剝離。

  接著,他用兩根手指的指甲,捏住切口邊緣那薄如蟬翼的蛇皮,開始極其緩慢、輕柔地向下撕扯。

  這是一個考驗耐心和技巧的活計。

  蛇皮緊貼著肌肉,幾乎沒有脂肪層,剝離時需要一種巧妙的力道。

  博爾屏住呼吸,手指穩定得像鐵鉗。

  他一點點地將皮與肉分離開,遇到連接特別緊密、難以用手撕開的地方,他便放下蛇身,拿起那塊石板。

  他不是用砍或切,而是用石板鋒利的邊緣,進行一種近乎刮的操作。

  他將石板刃口以一個極小的角度貼緊皮肉連接處,像是一個高超的匠人在進行微雕,用細微的刮擦力,將那堅韌的結締組織一點點刮斷。

  整個過程,他必須全神貫注,確保不刮破脆弱的蛇皮,也不殘留太多的肉屑在皮上。

  隨著他的動作,蛇皮如同脫下一隻緊身的長襪,從頭部開始,一點點地與粉白色、帶著細微血絲的蛇身肌肉分離開來。

  褐黃相間的花紋在失去肌肉支撐後,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柔軟。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蛇類特有的腥味。

  終於,整張蛇皮被完整地剝離下來,變成一根長約兩尺的空心皮管,尾部還連著最後的尾尖。

  博爾將其拿起,對著從窗戶透進的光線檢查了一下。

  完美!

  除了箭簇造成的破洞,整張皮沒有任何破損,色澤和花紋都保存得極好。

  他將這張珍貴的蛇皮內側抹上一點防止腐敗的粗鹽,然後小心地掛在通風處陰乾。

  接下來,是取毒囊。

  博爾將注意力轉回木條上那顆被釘著的蛇頭。

  他湊近了些,琥珀色的瞳孔再次收縮,聚焦。

  他拿起另一件更小巧的石質工具一根一頭被磨得極尖細的石錐。

  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蛇頭兩側,使其張開那已經僵硬的嘴,露出了兩顆倒鉤狀的細小毒牙。

  毒囊就位於毒牙根部的上方。

  石錐的尖細一端,精準地探入毒牙後的軟組織,輕輕一挑,一挖。一個只有小指指甲蓋四分之一大小、呈現半透明淡黃色的微小囊狀物,便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這就是枯葉蛇的毒囊,裡面蘊藏著足以讓十個成年人在痛苦中死去的神經毒素。

  博爾用一片早就準備好的寬大、乾淨的樹葉將毒囊小心包裹好,放入一個小木盒中。

  這東西,必須交給專業的藥劑師處理。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剩下的、光溜溜的蛇身肌肉和骨骼從釘子上取下。

  蛇肉可以風乾成肉乾,是不錯的蛋白質來源。

  至於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蛇頭,他隨手扔進了門邊一個專門盛放廢棄物的陶罐里。

  五個銀幣的價值,就在這專注而熟練的流程中,被一點點地剝離和保存下來。

  汗水從額角微微滲出,但看著那張完美剝離的蛇皮和裝有毒囊的木盒,博爾眼中閃過一絲滿足。

  今天的辛苦,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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