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花下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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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笑聲從霧裡鑽出來,干啞,破碎,像砂紙擦過骨頭。

  王有白當場縮了縮脖子。

  「大哥,這地方還帶語音播報?」

  龍飛揚沒回頭。

  「你要害怕,就出去看車。」

  王有白立馬挺胸。

  「誰怕了?我王有白從小膽子就大。三歲敢摸電門,五歲敢偷我爹雪茄,七歲……」

  「閉嘴。」

  「好嘞。」

  柳碧夏站在更後面,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她想拍。

  又不敢。

  剛才谷口那幾下,她腦子裡已經把標題換了十七個。

  可現在這霧裡藏著的東西,連她這種普通人都聽得出不對勁。

  太陰。

  太冷。

  不是天氣冷。

  是骨頭縫裡鑽進針。

  袁世林帶著兩名執法堂隊員跟上來,手裡已經扣住短刃。

  「龍飛揚,別亂走。」

  他壓低嗓子。

  「玄月谷核心區有三層殘陣。第一層迷魂,第二層食血,第三層連築基後期都能磨死。你現在修為……」

  龍飛揚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你剛才說什麼?」

  袁世林喉嚨卡了一下。

  「我說……這裡危險。」

  「前半句。」

  「別亂走?」

  「不是。」

  「你現在修為……」

  龍飛揚點頭。

  「以後少提這四個字。聽著晦氣。」

  袁世林臉皮抽了抽。

  這人毛病真多。

  霧氣越壓越低。

  前方草木分開,一片藥田露了出來。

  藥田中央,有一株半尺高的白色靈花。

  九片花瓣,邊緣泛著很細的金紋,花心裡轉著一圈小小的光。

  九轉塑脈花。

  龍飛揚腳步終於停了。

  他看著那株花,眼底那點散漫收了個乾淨。

  破碎丹田像被針扎了一下。

  不是疼。

  是餓。

  很多年沒吃過飽飯的人,突然聞到熱饅頭出鍋,大概就是這個滋味。

  王有白也看呆了。

  「大哥,這就是你要的花?長得挺秀氣啊,跟我家老太太陽台上養的白月季差不多。」

  龍飛揚瞥他一眼。

  「你家月季能修丹田?」

  「那不能。」

  「那就少拿它碰瓷。」

  藥田邊上,插著三根黑色木樁。

  木樁上掛著幾具屍體。

  穿的是長生殿衣服。

  胸口被掏空,血已經幹了,臉上還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柳碧夏捂住嘴,差點叫出來。

  王有白趕緊一把按住她腦袋。

  「大姐,忍住。你現在叫一聲,等會兒我們可能得給你湊棺材錢。」

  柳碧夏眼淚都憋出來了,拼命點頭。

  龍飛揚走到藥田邊,蹲下看了看泥土。

  土是黑紅色。

  不是天然的。

  是血澆出來的。

  九轉塑脈花四周,還有一圈細到難辨的銀線,埋在泥里,繞成一個閉合圓。

  袁世林瞳孔縮了一下。

  「牽魂絲。」

  龍九從後方追了上來,聽到這三個字,臉色沉下去。

  「牽魂絲是隱門血傀術的東西。誰敢把這種邪門玩意兒布在玄月谷?」


  霧裡傳來拍掌聲。

  啪。

  啪。

  啪。

  一個穿青色長衫的男人慢慢走出來。

  三十來歲,頭髮梳得很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扇面上畫著一朵白花。

  花根處,趴著一隻血色蟲子。

  趙虎跟在他身後,斷腕吊著,低眉順眼。

  剛才在谷口還敢叫兩句的人,現在跟被拔了牙的狗差不多。

  青衫男人看向龍飛揚。

  「江北活閻王,名頭不小。」

  龍飛揚站起身。

  「你替我清的入口?」

  「順手。」

  青衫男人合上摺扇,指了指那些屍體。

  「長生殿這群廢料,守著好東西卻不懂用。我幫他們解脫,也算做善事。」

  龍九冷聲道:「你是誰?」

  青衫男人這才把視線挪到龍九身上。

  「執法堂的人,問話總愛擺官腔。」

  他掏出一塊玉牌,隨手晃了晃。

  玉牌上刻著兩個字。

  隱門。

  龍九臉色更差。

  「隱門七十二外使之一,花骨?」

  王有白小聲嘀咕。

  「這名聽著不像正經單位。」

  花骨沒生氣,反而笑了。

  「王家小少爺也來了?聽說你跑到江北給人當小弟,王家老爺子氣得砸了三套紫砂壺。」

  王有白臉一紅。

  「關你屁事。我這是拜山頭,懂不懂?江湖事,少拿家長說話。」

  龍飛揚懶得聽他們拌嘴。

  他抬腳就往藥田裡走。

  花骨扇子一橫。

  「別急。」

  「九轉塑脈花我替你養熟了。你現在摘,它會碎。」

  龍飛揚停在牽魂絲外。

  「說條件。」

  「痛快。」

  花骨抬手打了個響指。

  霧氣後面,幾個隱門弟子押著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女人穿著執法堂作戰服,肩頭有血,嘴被黑布堵著。

  龍九的臉一下寒了。

  「蘇晴!」

  那是她帶來的副官。

  也是這次執法堂外圍聯絡人。

  花骨扇子抵在蘇晴後頸。

  「我本來想拿她跟龍堂主換點東西。沒想到你來了。」

  他看著龍飛揚。

  「這樣吧,花歸你。人歸我。你再幫我做一件事。」

  龍飛揚問:「什麼事?」

  「進藥田,把花摘下來,連根帶土,放進這個盒子。」

  花骨丟來一個玉盒。

  盒子落在龍飛揚腳邊。

  「牽魂絲認血不認人。修士進去,神魂會被切成片。你沒丹田,沒真氣,反而最合適。」

  王有白聽完就炸了。

  「你把我大哥當工具人呢?」

  花骨笑著攤手。

  「話別說那麼糙。合作嘛,各取所需。」

  龍九按住腰間短刀。

  「花骨,你敢動執法堂的人,隱門也保不住你。」

  花骨扇骨往下壓了半寸。

  蘇晴脖子上滲出血。

  「龍堂主,別嚇唬我。我這人膽子小,手容易抖。」

  龍九腳步一頓。

  她不敢賭。

  蘇晴跟了她六年,從西南邊境一路打到京都,身上替她擋過兩刀。

  花骨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信息差,最傷人。

  龍飛揚低頭看了看玉盒。

  又看了看藥田裡的九轉塑脈花。

  「摘花可以。」

  花骨眼底亮了亮。

  「龍先生果然識時務。」

  「但我有個習慣。」

  龍飛揚彎腰撿起玉盒,掂了掂。

  「別人讓我幹活,得先付定金。」

  花骨笑容收了一半。

  「你想要什麼定金?」

  龍飛揚指了指蘇晴。

  「放人。」

  「這不行。」

  花骨搖頭。

  「人放了,我拿什麼保證你聽話?」

  龍飛揚嗯了一聲。

  「那換個定金。」

  花骨皺眉。

  「換什麼?」

  龍飛揚手裡的玉盒飛了出去。

  不是砸花骨。

  而是砸向蘇晴身後的隱門弟子。

  砰。

  那弟子鼻樑塌下去,人仰面翻倒。

  同一息,龍飛揚腳下一蹬。

  藥田邊緣的泥土塌了半圈。

  牽魂絲被他踩得嗡嗡亂顫,銀線割向腳踝,發出刺耳刮擦。

  褲腿破了兩道口子。

  皮沒事。

  花骨臉色一沉。

  「動手!」

  四名隱門弟子同時結印。

  地上黑紅色泥土翻起,鑽出一條條血色小蟲,密密麻麻爬向龍飛揚的鞋底。

  袁世林頭皮發麻。

  「噬髓蟲!別碰!」

  龍飛揚低頭看了一眼。

  「這玩意兒能油炸嗎?」

  沒人接話。

  他抬腳一碾。

  一片血蟲變成泥。

  藥田裡傳出尖細的嘶叫,聽得柳碧夏胃裡直翻。

  花骨再也笑不出來。

  「牽魂絲,收!」

  銀線從泥里彈起,交錯成網,直切龍飛揚腰腹。

  龍飛揚伸手抓住其中一根。

  掌心摩擦出火星。

  他往後一扯。

  藏在藥田四角的木樁被硬拽出來兩根。

  木樁下還連著黑色銅鈴。

  鈴一響,那幾具掛著的屍體突然睜眼,朝龍飛揚撲來。

  王有白嚇得罵了一句。

  「臥槽,詐屍也不提前排隊?」

  龍飛揚抬手抓住一具屍體的腦袋,往另一具身上一砸。

  兩具血傀當場散架。

  第三具剛撲到面前,被他一腳踹進泥里,只剩兩條腿在外頭抽。

  花骨終於退了半步。

  他不是沒見過橫練。

  可橫練也講個譜。

  牽魂絲切不動,噬髓蟲啃不進,血傀撞上去跟撞牆沒區別。

  這還叫丹田碎了?

  碎的是丹田,還是天道的臉?

  龍飛揚走到九轉塑脈花前。

  銀線纏住他右臂。

  他五指一握,牽魂絲寸寸斷開。

  花骨胸口一震,嘴角溢血。

  「你敢毀我的法器!」

  龍飛揚蹲下,用兩根手指夾住花莖旁邊的泥土。

  動作難得輕。

  一點點把整株花連根取出。

  根須下,竟吊著一枚黑色小釘。

  龍九失聲道:「噬魂釘!」

  花骨臉色徹底難看。


  龍飛揚捏著那枚小釘,轉頭看他。

  「花養熟了?」

  他把噬魂釘丟到地上。

  一腳踩碎。

  「你這是給我花盆裡埋雷。」

  花骨摺扇一展,身形往霧裡退。

  「龍飛揚,九轉塑脈花離土半刻鐘內必須入玉盒。沒有我的盒子,你救不了自己的丹田。」

  龍飛揚拿著靈花,朝他走去。

  「盒子你剛才給了。」

  花骨冷笑。

  「那盒子裡有鎖靈陣,沒我的血印打不開。」

  龍飛揚哦了一聲。

  回頭看向王有白。

  「小白,把盒子撿過來。」

  王有白屁顛屁顛跑過去,把砸變形的玉盒捧來。

  「大哥,這玩意兒卡住了。」

  龍飛揚接過來,兩手一掰。

  咔。

  玉盒開了。

  裡面的鎖靈陣亮了一下,又滅了。

  花骨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這他媽也行?

  龍飛揚把九轉塑脈花放進去,合上盒蓋,塞進旅行袋。

  做完這件事,他才看向蘇晴。

  「龍九,人歸你。」

  花骨反應很快,扇骨割向蘇晴喉嚨。

  可龍飛揚更快。

  一顆碎石從他指尖飛出,打穿花骨手腕。

  摺扇落地。

  蘇晴被王有白衝過去扛了回來。

  龍九扯掉蘇晴嘴裡的黑布,壓著火問:「還能走嗎?」

  蘇晴咳出血。

  「堂主……花骨不是一個人……他們在裡面挖開了藥園主墓……」

  花骨捂著手腕,往後退。

  「說得太多了。」

  他胸口那塊玉牌忽然裂開。

  一道血光從玉牌里鑽出,貼在他眉心。

  花骨整個人一僵,皮膚下鼓起一條條青黑色紋路。

  霧氣深處,傳來更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踩得藥田泥水往外冒。

  袁世林握刀的手發麻。

  龍九把蘇晴護到身後,盯著霧裡。

  「這是什麼東西?」

  花骨抬起頭,嘴裡發出的卻不是自己的聲音。

  「十三號。」

  「把九轉塑脈花留下。」

  「再把你的骨頭,也留下。」

  霧氣被一隻腐爛的手撥開。

  一個三米多高的青銅屍傀走了出來。

  胸口掛著半塊銘牌。

  上面刻著四個小字。

  源計劃·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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