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黎明後的「清場」
東方的那抹魚肚白，準時在清晨六點整亮起。
那不是太陽的光輝，而是懸掛在古鎮穹頂之上的巨型投影燈陣列，模擬出的「完美晨曦」。光線色溫被精確控制在暖黃色，旨在給即將入園的遊客一種溫馨、祥和的錯覺。
「滋……歡迎……光臨……」
紅葉古鎮紀念品總店的門口。
一隻兩米高的金色招財貓，正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左手。
那隻手粗大、醜陋，覆蓋著灰褐色的角質鱗片，甚至還能看到暗紅色的血痂。但在金漆外殼的映襯下，它反而顯出一種詭異的藝術感——就像是把一截怪物的肢體，強行嫁接在了一個喜慶的玩具上。
賀斌被困在這個狹窄的黑暗殼子裡。
他的眼睛被固定在那個彎彎的笑眼面具後，連眨一下都做不到。
他能看到，能聽到，也能感覺到。
他感覺到那個該死的電機，每隔一秒鐘就會發出「嗡」的一聲震動，帶動他的肩關節軟骨，強行把他的左臂抬起、落下。
每一次抬起，被釘入骨頭的鋼釘就會摩擦神經，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每一次落下，那種失重的酸麻感就會傳遍全身。
一下。兩下。三下。
這種痛苦是循環的，永無止境的。
更可怕的是，他無法慘叫。
那個植入喉嚨的紅色電子盒，屏蔽了他所有的氣流聲，只會在手臂揮動到最高點時，自動播放那句毫無感情的合成音。
「滋……歡迎……光臨……」
這就是他的永生。
這就是他拼了命想要留在紅葉古鎮的代價。
「嘩啦——」
一桶冰冷的水潑在了店門口的紅地毯上。
幾個身材佝僂的清潔工——那是最低級的、由紙漿和爛泥糊成的紙紮人，正拿著硬毛刷子，用力刷洗著地面。
那裡是賀斌昨晚「自爆」未遂、被拖走時留下的血痕。
黑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滲進了地毯的紋理里。
「刷刷刷。」
紙紮人機械地工作著。它們用不知名的化學藥劑，將那些代表著一個C級資深挑戰者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溶解、擦去。
血水變成了粉紅色，順著下水道流走。
不到十分鐘。
地毯煥然一新，重新變得鮮紅如火，仿佛昨晚這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動作快點。」
一個穿著紅馬甲的身影走了出來。
是MJ-08。
經過一夜的「維修」，她昨天被炸斷的手臂已經接上了新的義肢——一條看起來更加精密、甚至還噴了磨砂漆的機械臂。她那半邊被腐蝕的臉也貼上了新的人造皮膚，只是色號稍微白了一點，看起來像是一塊沒抹勻的粉底。
她手裡拿著一個電子平板，正在進行例行的「晨檢」。
「櫥窗玻璃，無指紋。合格。」
「貨架陳列，飽滿。合格。」
「背景音樂，《好運來》音量60%。合格。」
最後。
她走到了門口，停在了那個巨大的金色招財貓面前。
賀斌死死地盯著她。
如果在昨天，他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從這個女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但現在，他只能看著她伸出那根冰冷的機械手指，在他的金色肚皮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空洞的迴響。
「眼神不錯。」
MJ-08看著面具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嘴角勾起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充滿了『活力』和『渴望』。這種眼神，最能激發顧客的購買慾。」
她低下頭，檢查了一下賀斌左臂的連接處。
那裡有一圈新焊上去的金屬箍，用來掩蓋那個粗暴的切口。
「電機溫度正常，揮手頻率……嗯，稍微有點慢了。」
她在賀斌背後按了幾下。
「嗡——」
電機的轉速突然加快。
原本一秒一次的揮手，變成了一秒1.5次。
劇痛瞬間加倍。
賀斌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里發出無聲的嘶吼，但傳出來的聲音卻變成了語速更快的：
「滋！歡迎！光臨！滋！歡迎！光臨！」
「這就對了。」
MJ-08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旺季，客流量大，咱們得表現得熱情一點。」
她不再理會這個痛苦的展品，轉身走向旁邊的一堆雜物。
那是賀斌被改造前，從身上剝離下來的東西。
那件破爛不堪的防化服，那把卷刃的匕首，還有那個裝過斷指的空水晶罐子。
這些都是「廢棄物」。
按照流程，應該直接送去B-100層銷毀。
但是。
MJ-08在拿起那件防化服時，動作突然停了一下。
她的電子眼掃描到了衣服內側口袋裡，有一個硬物的輪廓。
「這是什麼？」
她伸出機械手，撕開那個已經粘滿血污的口袋。
從裡面掉出來兩樣東西。
一張沾滿油污的藍色磁卡——那是從死去的維修工那裡拿到的。
還有一個……被保鮮膜層層包裹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不是景區的道具。
甚至不屬於那個維修工。
看材質，像是某種防火防水的戰術記錄本，封面上印著一個模糊的塔樓標誌，但被劃了一個大大的叉。
「未登記的物品。」
MJ-08的眼中閃過紅色的數據流。
【檢測到異常信息載體。】 【來源判定：上一批次失蹤的B級挑戰者遺物（賀斌在B-100層拾取）。】 【風險等級：高。】 【處理建議：上交總控室。】
賀斌在面具後看著這一幕，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
那是他在B-100層的屍體堆里，從老謝——也就是那個反抗軍領袖身上順手摸來的。當時他雖然覺得老謝有問題，但出於資深者的直覺，覺得這本子可能藏著什麼秘密，就一直貼身藏著。
他本想著如果能活著出去，這本筆記或許能賣個大價錢，或者成為他在塔樓翻身的籌碼。
沒想到。
他沒能帶出去。
反而成了留給陳默的「戰利品」。
「嗡……」
MJ-08手裡的平板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最高權限的指令彈出：
【將該物品送至行政套房。立即。】
MJ-08收起笑容，變得無比恭敬。
她用一個密封袋將那個黑色的筆記本裝好，然後轉身對著還在揮手的賀斌微微鞠了一躬。
「感謝您的饋贈，前輩。」
「您不僅留下了身體，還留下了……腦子。」
說完，她拿著那個密封袋，轉身走進了店鋪深處，消失在通往核心區的電梯口。
只剩下賀斌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晨光中。
「滋！歡迎！光臨！」
他機械地揮著手，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遠處，牌坊下的霧氣開始涌動。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隱約傳來。
那是新一輛擺渡車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韭菜，正在路上。
那不是太陽的光輝，而是懸掛在古鎮穹頂之上的巨型投影燈陣列，模擬出的「完美晨曦」。光線色溫被精確控制在暖黃色，旨在給即將入園的遊客一種溫馨、祥和的錯覺。
「滋……歡迎……光臨……」
紅葉古鎮紀念品總店的門口。
一隻兩米高的金色招財貓，正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左手。
那隻手粗大、醜陋，覆蓋著灰褐色的角質鱗片，甚至還能看到暗紅色的血痂。但在金漆外殼的映襯下，它反而顯出一種詭異的藝術感——就像是把一截怪物的肢體，強行嫁接在了一個喜慶的玩具上。
賀斌被困在這個狹窄的黑暗殼子裡。
他的眼睛被固定在那個彎彎的笑眼面具後，連眨一下都做不到。
他能看到，能聽到，也能感覺到。
他感覺到那個該死的電機，每隔一秒鐘就會發出「嗡」的一聲震動，帶動他的肩關節軟骨，強行把他的左臂抬起、落下。
每一次抬起，被釘入骨頭的鋼釘就會摩擦神經，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每一次落下，那種失重的酸麻感就會傳遍全身。
一下。兩下。三下。
這種痛苦是循環的，永無止境的。
更可怕的是，他無法慘叫。
那個植入喉嚨的紅色電子盒，屏蔽了他所有的氣流聲，只會在手臂揮動到最高點時，自動播放那句毫無感情的合成音。
「滋……歡迎……光臨……」
這就是他的永生。
這就是他拼了命想要留在紅葉古鎮的代價。
「嘩啦——」
一桶冰冷的水潑在了店門口的紅地毯上。
幾個身材佝僂的清潔工——那是最低級的、由紙漿和爛泥糊成的紙紮人，正拿著硬毛刷子，用力刷洗著地面。
那裡是賀斌昨晚「自爆」未遂、被拖走時留下的血痕。
黑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滲進了地毯的紋理里。
「刷刷刷。」
紙紮人機械地工作著。它們用不知名的化學藥劑，將那些代表著一個C級資深挑戰者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溶解、擦去。
血水變成了粉紅色，順著下水道流走。
不到十分鐘。
地毯煥然一新，重新變得鮮紅如火，仿佛昨晚這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動作快點。」
一個穿著紅馬甲的身影走了出來。
是MJ-08。
經過一夜的「維修」，她昨天被炸斷的手臂已經接上了新的義肢——一條看起來更加精密、甚至還噴了磨砂漆的機械臂。她那半邊被腐蝕的臉也貼上了新的人造皮膚，只是色號稍微白了一點，看起來像是一塊沒抹勻的粉底。
她手裡拿著一個電子平板，正在進行例行的「晨檢」。
「櫥窗玻璃，無指紋。合格。」
「貨架陳列，飽滿。合格。」
「背景音樂，《好運來》音量60%。合格。」
最後。
她走到了門口，停在了那個巨大的金色招財貓面前。
賀斌死死地盯著她。
如果在昨天，他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從這個女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但現在，他只能看著她伸出那根冰冷的機械手指，在他的金色肚皮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空洞的迴響。
「眼神不錯。」
MJ-08看著面具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嘴角勾起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充滿了『活力』和『渴望』。這種眼神，最能激發顧客的購買慾。」
她低下頭，檢查了一下賀斌左臂的連接處。
那裡有一圈新焊上去的金屬箍，用來掩蓋那個粗暴的切口。
「電機溫度正常，揮手頻率……嗯，稍微有點慢了。」
她在賀斌背後按了幾下。
「嗡——」
電機的轉速突然加快。
原本一秒一次的揮手，變成了一秒1.5次。
劇痛瞬間加倍。
賀斌的瞳孔猛地收縮，喉嚨里發出無聲的嘶吼，但傳出來的聲音卻變成了語速更快的：
「滋！歡迎！光臨！滋！歡迎！光臨！」
「這就對了。」
MJ-08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旺季，客流量大，咱們得表現得熱情一點。」
她不再理會這個痛苦的展品，轉身走向旁邊的一堆雜物。
那是賀斌被改造前，從身上剝離下來的東西。
那件破爛不堪的防化服，那把卷刃的匕首，還有那個裝過斷指的空水晶罐子。
這些都是「廢棄物」。
按照流程，應該直接送去B-100層銷毀。
但是。
MJ-08在拿起那件防化服時，動作突然停了一下。
她的電子眼掃描到了衣服內側口袋裡，有一個硬物的輪廓。
「這是什麼？」
她伸出機械手，撕開那個已經粘滿血污的口袋。
從裡面掉出來兩樣東西。
一張沾滿油污的藍色磁卡——那是從死去的維修工那裡拿到的。
還有一個……被保鮮膜層層包裹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不是景區的道具。
甚至不屬於那個維修工。
看材質，像是某種防火防水的戰術記錄本，封面上印著一個模糊的塔樓標誌，但被劃了一個大大的叉。
「未登記的物品。」
MJ-08的眼中閃過紅色的數據流。
【檢測到異常信息載體。】 【來源判定：上一批次失蹤的B級挑戰者遺物（賀斌在B-100層拾取）。】 【風險等級：高。】 【處理建議：上交總控室。】
賀斌在面具後看著這一幕，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
那是他在B-100層的屍體堆里，從老謝——也就是那個反抗軍領袖身上順手摸來的。當時他雖然覺得老謝有問題，但出於資深者的直覺，覺得這本子可能藏著什麼秘密，就一直貼身藏著。
他本想著如果能活著出去，這本筆記或許能賣個大價錢，或者成為他在塔樓翻身的籌碼。
沒想到。
他沒能帶出去。
反而成了留給陳默的「戰利品」。
「嗡……」
MJ-08手裡的平板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最高權限的指令彈出：
【將該物品送至行政套房。立即。】
MJ-08收起笑容，變得無比恭敬。
她用一個密封袋將那個黑色的筆記本裝好，然後轉身對著還在揮手的賀斌微微鞠了一躬。
「感謝您的饋贈，前輩。」
「您不僅留下了身體，還留下了……腦子。」
說完，她拿著那個密封袋，轉身走進了店鋪深處，消失在通往核心區的電梯口。
只剩下賀斌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晨光中。
「滋！歡迎！光臨！」
他機械地揮著手，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遠處，牌坊下的霧氣開始涌動。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隱約傳來。
那是新一輛擺渡車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韭菜，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