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景區的五星級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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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再次暗了下來。

  古鎮的傍晚來得總是很突兀,像是有人直接扯下了一塊黑幕布。

  牌坊下的霧氣變成了慘澹的灰藍色。賀斌靠在石柱上,後背剛縫合的人皮鼓還在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塊少了皮的肌肉,疼得他冷汗直冒。

  旁邊,林芳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上。另一個資深者老張(化名)神情呆滯,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皮、我的皮」。

  「完美!太完美了!」

  馬姐站在眾人面前,手裡拿著那個可攜式攝像機,正在回放剛才在手工藝中心的素材。

  「看看這構圖,看看這色調!這才是咱們紅葉古鎮宣傳片該有的質感!」

  她心滿意足地合上攝像機,那張大臉上露出了像是要把人吞下去的笑容。

  「鑑於各位家人們今天的消費熱情如此高漲,配合度這麼高,景區領導決定,額外贈送大家一個福利項目!」

  「贈送?」

  賀斌心裡冷笑。

  在這裡,免費的往往就是必死的。

  「對!咱們今晚的壓軸大戲——深夜沉浸式劇場《紅葉悲歌》!」

  馬姐大手一揮,「門票全免!全員必須出席!不去就是不給面子,不給面子就是……」

  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沒人敢反駁。

  哪怕是爬,也得爬過去。

  所謂的「大劇院」,就在古鎮的最深處。

  離得遠看,像是一座廟。走近了才發現,那根本就是一顆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怪獸頭顱。

  入口就是那張張開的大嘴。

  猩紅的地毯像是舌頭,一直延伸到喉嚨深處。兩側的門柱是兩顆巨大的獠牙,上面還掛著乾涸的粘液。

  走進去,腳下的觸感軟綿綿的,有些濕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胃酸混合著腐肉的味道,就像是真的鑽進了一條巨蟒的食道里。

  「坐!隨便坐!」

  劇場內部沒有舞台,只有一排排呈環形分布的暗紅色座椅。

  那椅子看起來很高檔,包著天鵝絨。

  賀斌剛一坐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械落鎖聲。

  扶手瞬間彈出兩個鋼箍,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椅背上,兩條冰冷的金屬帶子像蛇一樣纏繞過來,勒住了他的胸口和腰腹。

  「唔!」

  賀斌悶哼一聲,後背的傷口被椅背狠狠擠壓,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這還沒完。

  「滋——」

  坐墊下方,猛地探出幾根尖銳的鋼針,透過褲子,直接抵在了他的尾椎骨和大腿動脈上。

  針尖刺破皮膚,帶著微弱的電流,讓人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歡迎來到《紅葉悲歌》。」

  「請欣賞,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慘劇。」

  劇場中央的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

  沒有演員。

  那束光直接投射在虛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

  畫面晃動了一下,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

  一條滿是垃圾的死胡同。

  一個男人蜷縮在泥水裡,被人踩著腦袋。

  「賀斌!」

  賀斌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他進入塔樓之前的記憶。那是他最絕望、最想遺忘的一天。

  畫面里,幾個紋著身的壯漢正拿著鋼管,一下下砸在他的手指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沒錢?沒錢就拿命抵!」

  「這手指頭斷了,我看你怎麼敲代碼!怎麼賺錢!」

  那是他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最終只能簽下塔樓契約的那一晚。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那種尊嚴被踩在泥里的屈辱感,此刻被這該死的屏幕放大了無數倍,像是一把鹽,狠狠撒在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上。


  「嗚嗚嗚……」

  旁邊傳來了哭聲。

  那是老張。

  他的屏幕上播放的是他在醫院裡,拿著絕症診斷書,被親戚們像躲瘟神一樣趕出家門的畫面。

  「真慘啊。」

  馬姐的聲音在劇場上空迴蕩,帶著一種看猴戲的愉悅。

  「這麼感人的故事,家人們,你們感動嗎?」

  【規則發布:情感共鳴。】 【觀看悲劇時,觀眾必須表現出足夠的「同情心」。】 【判定標準:流淚。】 【眼淚是對演員最好的打賞。每分鐘流淚量不足1毫升者,將被視為「冷血動物」,由座椅自動採集體液補足。】

  「流淚?」

  賀斌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像狗一樣趴在泥水裡的自己。

  他的眼眶通紅,布滿了血絲,但那是怒火,是恨意,唯獨沒有眼淚。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混了這麼久,他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滋滋!」

  眼角乾澀的瞬間,座椅上的鋼針突然通電。

  「呃——!」

  一股強烈的電流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緊接著,那些抵在動脈上的鋼針猛地刺入!

  那不是普通的針,那是空心的抽血針管。

  「咕嘟、咕嘟。」

  沉悶的抽吸聲響起。

  賀斌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順著那些管子被抽走。生命力在飛速流逝,那種眩暈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哭!快哭啊!」

  他拼命逼迫自己。

  想點傷心的事!想點慘的事!

  他想到了死去的周鵬,想到了變成旗子的隊友,想到了自己斷掉的手指。

  終於,一滴渾濁的液體從眼角擠了出來。

  抽血停止了。

  但他旁邊的林芳,卻沒這麼好運。

  林芳的屏幕上,是她在公司被上司騷擾、被同事霸凌的畫面。

  她想哭。

  她真的很想哭。

  但是,她哭不出來了。

  這一整天,從被小紅帽扎頭,到被逼著割皮,再到目睹周鵬慘死,她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她的淚腺像是枯竭的泉眼,無論怎麼擠,都只有乾澀的刺痛。

  「我……我沒有眼淚了……」

  林芳絕望地張著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

  「沒有眼淚?那就用別的湊。」

  馬姐冷酷的聲音落下。

  「嗡——!」

  林芳身下的座椅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幾十根鋼針同時刺入她的身體。脊椎、大腿、腹部、頸動脈。

  這次不是抽血。

  是全方位的體液榨取。

  「啊——!!」

  林芳發出一聲悽厲到變形的慘叫。

  她的身體在椅子上劇烈抽搐,但被鋼箍死死鎖住,根本動彈不得。

  肉眼可見的。

  她的皮膚開始迅速乾癟、塌陷。原本飽滿的臉頰瞬間凹陷下去,眼球因為眼眶內的水分消失而深深陷進顱骨里。

  血液、淋巴液、甚至細胞液。

  所有的水分,在短短十秒鐘內被抽得一乾二淨。

  慘叫聲戛然而止。

  椅子上,只剩下一具穿著衣服的、枯樹皮一樣的人形乾屍。

  那一頭長髮因為失去了水分,像枯草一樣大片脫落,散落在座位上。

  「叮。」

  林芳座位下方的容器里,多了一小瓶暗紅色的濃縮液。

  「哎呀,這位家人的『感動』,雖然晚了點,但分量很足嘛。」

  馬姐的聲音依舊那麼歡快。

  「好!咱們的演出繼續!」

  「下一幕,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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