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歲陽還是太超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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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空間站的主控室變成了一座被數據和公式淹沒的孤島,安靜得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墨爾斯伏在桌邊,左手壓著一摞寫滿公式的稿紙,右手握著一支筆,筆尖在空白處劃出一道又一道細密的計算線。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將近四個小時了,中間只換過一次姿勢——從正坐變成了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像一個被摺疊得太久終於撐不住的人形紙片。

  贊達爾在主控台前,面前攤著三塊屏幕,每一塊上都滾動著不同的數據流。

  他偶爾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幾行,然後又繼續往下翻。

  他比墨爾斯更擅長這種長時間的專注——或者說,他更習慣一個人在這種專註裡待著。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里只有計算的聲音,偶爾芽在某個角落輕輕晃動一下,發出一絲極細的、像螢火蟲扇動翅膀的聲音,然後又被淹沒在鍵盤的節奏里。

  芽在房間上方懸浮著,像一個被遺忘在空中的、暖橘色的氣球。

  它看著墨爾斯。

  墨爾斯在寫公式。

  它看著贊達爾。

  贊達爾在看屏幕。

  它看著墨爾斯的筆尖——筆尖在動,不是跟它玩。

  它看著贊達爾的手指——手指在動,也不是跟它玩。

  芽在空中轉了一圈,像一隻迷路的螢火蟲在尋找出口。

  它飄到墨爾斯肩頭,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耳朵。

  墨爾斯沒有反應,筆尖還在紙上滑動,像一條不知疲倦的、執著的河流。

  芽又蹭了一下,這次更用力一點,橘紅色的光微微變亮——像在說「看看我」。

  墨爾斯伸手,極自然地、連頭都沒抬地,輕輕撥了一下肩頭那團暖光,像是在趕一隻停久了的小蟲。

  芽被撥開了。

  它懸浮在墨爾斯肩側,光芒暗淡了一點,像一個被輕輕推開後還沒來得及委屈的小孩。

  它飄走了。

  沿著主控台邊緣慢慢漂移,像一片被風吹動但還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落葉。

  經過贊達爾身側時,它猶豫了一下,湊近他手邊,用光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贊達爾握筆的手指。

  贊達爾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他把筆換到了左手,右手繼續敲鍵盤。

  芽在原地停了片刻。

  然後它飄到主控台最上方的邊緣,蹲在那兒,像一小團正在思考的、暖橘色的蘑菇。

  它開始四處張望。

  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屏幕、疊成小山的稿紙、牆角那盆快死的多肉,最後落在了墨爾斯垂在身側的左手上。

  他的手腕上繫著一條白色的緞帶。

  很細,材質柔軟,像某種被時間磨得光滑的織物,在冷白色的燈帶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光。

  緞帶的一端微微翹起,像一枚還沒落下的羽毛。

  芽湊近了一些。

  它沒有碰——只是很近地、用光的最外層感知了一下。

  那一瞬間,一股極細微的、像電流穿過皮膚的酥麻感,從緞帶表面傳來。

  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種……邀請?一條通路?一扇虛掩著的門。

  芽有著思考的能力——自從它來到這裡,附身了墨爾斯與贊達爾,吃掉了他們的情緒,看了他們的記憶後,腦袋就越來越清晰了。

  它感覺到那扇門後面有東西,不是危險,是某種遙遠的、像是可以被召喚的存在。

  它想打開那扇門。

  它伸出光的觸角,小心翼翼地去夠那條緞帶——還沒碰到,墨爾斯的手腕動了一下,像被什麼驚擾了,緞帶輕輕擺盪開來,躲開了它的觸碰。

  芽縮回觸角,在原地懸停了幾秒,像一隻試圖偷魚卻被水花濺到臉的貓。

  然後它看了一眼旁邊那堆雜物——墨爾斯放在桌角的工具箱,裡面有幾根細木棍、一小卷膠帶、一段鬆脫的銅線。

  它又看了一眼那條緞帶。

  既然拿不到……那就自己做一個吧。

  芽從自己的光里分出一縷,像拉絲一樣,慢慢地、笨拙地編織著。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一條和墨爾斯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白色緞帶出現在了它面前,只是細了些,短了些,和一條繩子幾乎沒什麼區別。

  芽認真打量著自己認真做出來的潦草造物。

  顏色一樣,材質看起來差不多,只是邊緣有點毛躁,像被不太熟練的手剪過的布料。

  它滿意地繞著那條仿製緞帶轉了一圈,然後它把緞帶系在了一根從工具箱裡撿來的細木棍上。

  它舉著那根綁著緞帶的木棍,像舉著一面小小的旗,在主控室里飄了一圈,落在牆角那個老舊的信號發射器旁邊。

  信號發射器很久沒用過了,但指示燈還亮著。

  芽歪著頭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它把木棍上的緞帶取下來,小心翼翼地纏在了發射器的天線上。

  緞帶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面正在等待信號的小旗。

  芽退後兩步,用光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緞帶,然後晃了晃發射器。

  ——沒有反應。

  芽又晃了晃,這次用力了一點。

  ——還是沒有反應。

  芽想了想,把自己的一縷光順著緞帶注入了發射器。

  天線亮了一下。

  ——

  主控台,贊達爾和墨爾斯所在的地方。

  主控台那塊最大的屏幕上,忽然彈出了一行字:

  「——?」

  墨爾斯的筆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紙面上抬起,越過桌沿,落在那行字上。

  「……?」

  贊達爾也停下了敲擊,轉過頭看著屏幕。那行字後面又跟了一行,字體和上一行一樣整齊:

  「K,你發起了連接請求。」

  墨爾斯坐直了身體,眉頭微微皺起:「我沒有發起任何請求——」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緞帶。

  緞帶安靜地系在原位,沒有被碰過的痕跡。他轉頭看向主控台的方向,目光掃過屏幕、鍵盤、天線——

  然後他看見了芽。

  那枚仿製的緞帶正纏在發射器的頂端,微微泛著白色的光,芽在旁邊飛快的上下左右的飛來飛去,看起來很疑惑。

  墨爾斯沉默了片刻。

  「……你做了什麼?」

  芽晃了晃,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做了個東西」。

  墨爾斯站起來,走到主控台前,低頭看著那枚被纏在天線上的仿製緞帶。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屬於歲陽的溫熱觸感。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那行字後面沒有新的動靜,但連接已經建立了。

  「……不是——它這是把我的通訊緞帶自己仿製了,然後綁在了發射器上——」

  贊達爾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那根天線,又看了看芽。

  芽在他們之間輕輕飄浮著,光芒比剛才明亮了一些,像一隻正在期待評價的、努力展示自己作品的小動物。

  「……它仿製了……博識尊給你的用來聯繫祂的緞帶?」

  贊達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正在努力理解這件事」的平靜。

  「嗯。」

  「然後用仿製的緞帶連接了發射器?」

  「嗯。」

  「然後發射器發出了連接請求?」

  「嗯。」

  「然後博識尊接收到了?」

  「嗯。」

  贊達爾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用那種「我需要確認一件事」的語氣說:

  「你的緞帶是博識尊給你的,只有用你那一條才能連接到祂,它仿製的緞帶——按理說——應該只是外形相似,沒有任何實際功能。」

  墨爾斯沒有回答。

  他把芽從天線旁邊輕輕拿起來,托在掌心裡,仔細觀察那枚仿製的緞帶。


  它正在微微發光。

  「……它確實沒有實際功能。」

  墨爾斯說。

  「但它注入了自己的虛數能量作為信號——因為它踏上了智識的命途……所以,成功了。」

  贊達爾的表情微微變化了一下。

  他湊近了一些,目光在那枚緞帶和芽之間來回移動,然後他轉過身,快步走回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屏幕上彈出了一組新的數據。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停下來。

  贊達爾轉過頭,看著懸浮在空中的芽:

  「……芽是歲陽,歲陽以記憶和情感為食物,並依據這些材料建立自己的人格……」

  「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寫研究資料,你的記憶里充滿了各種公式和計算,它看了你的記憶,可能……也看了你的知識。」

  墨爾斯沉默了一下,然後看著手掌里那團暖光:

  「……它看了我關於智識命途的記憶?」

  「可能,而且你關於博識尊的認知,祂的力量運作方式,祂與你的聯繫方式原理——它可能也一起看進去了。」

  「它也附身過我,所以……它也有可能把我的記憶……也看了去。」

  墨爾斯看著芽。

  芽在他手心裡輕輕晃動著,光芒溫和而穩定,像一個正在等待評價的、努力嘗試了某件事的小孩。

  「……所以你踏上了智識命途,用智識命途的能量複製了我的緞帶,然後用那根天線——連接了博識尊?」

  芽在他手心裡緩緩亮了一下,像在說「應該對」。

  「這是高階命途行者的行為。」

  「能夠聯繫上博識尊……一般的智識命途行者可做不到。」

  墨爾斯看著手掌里那團暖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讓芽輕輕漂浮到空中。

  「……所以你現在是一個小號的……高階智識命途行者。」

  芽在空中轉了一圈,像在確認這個稱號是否適合自己。

  然後它飄到墨爾斯肩頭,輕輕落下來,像一片溫暖的、正在發光的羽毛。

  屏幕那邊一直沒有新的動靜。

  博識尊在發出那一個問號之後,就像在等待什麼——像一扇被敲響的門,開了一條縫,但還沒有完全打開。

  墨爾斯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肩頭的芽。

  「……祂還在線上。」

  贊達爾點了點頭:「你在通訊器上發信號說——『剛才那是芽仿製的聯絡』,不是你的本意。然後呢?」

  墨爾斯想了想,走到鍵盤前,輸入了一行字:

  「剛才那不是我的連接。是歲陽誤觸。你可以斷開。」

  發送。然後他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兩行字。過了片刻,新的文字出現了:

  「歲陽?你怎麼會攜帶歲陽?根據你的性格分析,你不喜歡這種會窺探自己的生物。」

  「說來話長。總之——我已經很久沒有主動連接過你了,這一次是不小心。」

  「果然。」

  贊達爾站在墨爾斯身邊,輕聲說:「……你之前也和祂這樣聊過天?」

  「沒有,因為以前基本上是我單方面拒絕對話。」

  贊達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後退開半步,像是給墨爾斯留出一些空間:

  「……那你現在可以聊了,我不是很想被祂看著。」

  墨爾斯看了一眼肩頭的芽。

  芽正安靜地蹲在他肩頭,那枚仿製的緞帶還纏在發射器天線上,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面小小的、暖橘色的旗幟。

  「……不了,我怕祂窺屏太久。」

  他伸手關掉了屏幕。

  主控室恢復了安靜。

  鍵盤的敲擊聲重新響起,但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有人在刻意放低自己的存在。

  墨爾斯站在主控台前,看著贊達爾已經回到座位上,低頭繼續寫著什麼,像一個沒有被打斷過的、正在專心做自己事的人。


  芽從他肩上飄起來,在主控台邊緣輕輕落下來,光芒比之前溫和了一些,像一隻剛跑了一圈的貓在安靜地舔自己的毛。

  墨爾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芽的頂端。芽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應他:

  「……你以後想碰我的東西,先跟我說一聲。」

  芽輕輕晃了晃,光芒又亮了一度。

  贊達爾沒有抬頭,但聲音從屏幕後面傳過來:「……它答應了?」

  「……不知道。它在晃。我覺得它應該聽懂了。」

  「畢竟它已經算是智識的行者了。」

  芽從他肩上飄起來,懸停在半空中,光芒晃動的更厲害——

  墨爾斯看著它:「……你在想什麼?」

  芽沒有回答。但它輕輕飄到那枚仿製緞帶旁邊,用光的邊緣碰了碰它。

  緞帶微微亮了一下。

  墨爾斯沉默了一會兒:「……你想保留它?」

  芽晃了晃,像在說「想」。

  「那你自己收好。」

  芽的光亮了一度——然後它小心翼翼地把緞帶從天線解下來,捲成一枚小小的、整齊的圈,收進了自己身體裡,像個小孩把最寶貝的東西藏進衣兜。

  贊達爾在屏幕後面,沒有抬頭,但聲音傳了過來:「……它藏起來了。」

  「嗯。」

  「它把仿製的緞帶收進自己身體裡了。」

  「嗯。」

  「那它以後可能隨時都能連接博識尊。」

  「嗯。」

  贊達爾抬起頭,看著墨爾斯:「你不擔心?」

  墨爾斯想了想:

  「……它可能會在半夜偷偷連接博識尊,但我覺得博識尊應該不會跟它聊太久。」

  「為什麼?」

  「因為這個小傢伙還沒有觸及知識邊界。」

  贊達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回去看屏幕。

  芽在原地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聽懂了「知識邊界」這個詞,它飄到贊達爾肩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像是在表達「我做得到」。

  贊達爾沒有躲開,只是繼續看屏幕:

  「……它會一直這樣嗎?」

  「什麼?」

  「一直碰我的耳朵。」

  墨爾斯沉默了一下:「……你可以讓它不要碰你。」

  贊達爾沒有回答。他繼續看屏幕。芽仍然蹲在他肩頭,像一小團安靜的暖光。

  墨爾斯看見了,但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寫那頁沒寫完的公式。

  主控室重新安靜下來,鍵盤聲和筆尖聲像兩條並行的河流,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畢竟……幻朧都是絕滅大君了……歲陽這種東西其實蠻超標的,根據踏上命途的要求與歲陽產生自我人格的要求——可以得出,如果一個歲陽長期吸取一個令使或者強大命途行者的理念與情感,記憶……該歲陽就會有成為對應命途令使或者高階行者的潛質——)

  (牢作只能算一個廢鐵級命途學家,如果我的理解有偏差請指出來,我會很憂鬱的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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