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道敵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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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道敵很多

  漠北與漠西交界處,黃沙莽莽,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兩種顏色頭頂是刺目的慘白,腳下是死寂的焦褐。

  罡風卷著沙粒,呼嘯著掠過一片風化嚴重的赤色岩林。岩林深處,幾道幾乎與岩石同色的灰影悄然潛伏。

  「這鬼地方————」江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被風聲割得破碎。

  「靈氣稀薄駁雜也就罷了,偏偏還摻雜著佛門的慈悲願力」和漠北妖修的荒野腥氣」。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砂紙磨過。」

  他身側,孟合歡蹲在一塊岩石陰影里,手中把玩著一枚小巧的皮影人偶。

  人偶面容模糊,四肢關節卻異常靈活,在她指尖做出各種扭曲詭異的動作。

  「佛修渡人,妖修吃人,在這裡攪和了幾千年,地脈早就醃入味了。」

  孟合歡聲音冷淡,指尖一彈,皮影人偶猛地張開嘴,做出無聲嘶吼狀,「比起這地方,我還是更喜歡自家的皮影房。至少————乾淨。」

  「乾淨?」旁邊傳來一個略顯緊繃的聲音。

  馬郎星縮在更深的岩縫裡,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比幾年前更胖了些,但那份骨子裡的精明和膽怯卻絲毫未減。

  「孟師姐,江師兄,慎言。」他壓低聲音,「這裡是交界地,佛修的他心通:天耳通」,妖修的風語術」,地聽術」,都可能隔著幾十里聽到動靜。咱們是來探路的,不是來踏青的。

  江郎撇撇嘴,卻也沒反駁,只是更加小心地收斂了氣息。

  孟合歡收起皮影人偶,瞥了馬郎星一眼:「馬師弟倒是謹慎。

  不過,謹慎是對的。

  前幾日路過黑風谷」,那谷里殘留的妖氣和佛光互相撕扯,形成了一片混亂煞域」,差點把老娘的皮影靈識給污了。

  F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裡不比宗門,更不比咱們熟悉的大河界。

  佛修看著慈悲,下手未必比咱們魔道軟。妖修更是蠻橫直接,一言不合就要生啖血肉。都打起精神來,別輕敵。」

  馬郎星連連點頭,又從懷裡摸出幾面小巧的陣旗,小心翼翼地插在周圍岩縫中,布下一層微弱的隱匿波動。

  「咱們的任務,就是摸清這一片三百里內,佛修和妖修的勢力分布,可能的巡邏路線,以及————有沒有適合建立臨時據點的地方。」

  江郎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冷靜,「等宗門派來的築基真人到了,咱們交了差事,才算完。」

  「築基真人————」孟合歡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又有些忌憚。

  「不知道這次來的會是哪一位?黑雲師叔?九幽師叔?還是————新晉的那位?」

  馬郎星沒說話,只是默默加固著隱匿陣法。來人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他甩甩頭,將這荒謬的念頭拋開。

  管他來的是誰,只要夠強,能帶他們完成任務,平安回去就行。

  「都藏好了,別露氣息。」馬郎星最後檢查了一遍陣法,低聲道,「等。」

  三人身影徹底融入岩林的陰影與風沙之中,仿佛從未存在。

  與此同時,西北方向,雲層之上。

  一艘通體灰黑,形似巨大皮影剪紙的飛舟,正無聲無息地破開罡風,朝著小雷音寺地界疾馳。

  飛舟內部空間遠比外觀寬,布置簡潔,唯有艙壁上映照出外界流動的雲影與下方蒼茫的大地,顯露出幾分玄妙。

  崔俊盤坐於主艙,雙目微闔,指尖一縷淡藍色水光與灰黑因果絲線纏繞,正在緩緩推演。

  「時間————差不多了。」他心中默算,「黑雲,九幽他們,此刻應該已經出發前往陰屍島。三宗覆滅的戲碼,即將開場。」

  他並未感到可惜。天璣神符雖好,但陰屍島那潭水太深,涉及上古殘魂,道君布局,甚至可能牽扯到更久遠的秘密。上次劇本他能得手,占了「路人甲」身份和先知先覺的便宜。

  如今他已是「元始真人」,目標明顯,再貿然摻和進去,變數太大。

  不如先來西邊,把這鍋佛運的湯攪渾,看看能撈出什麼。

  他睜開眼,看向側方恭敬侍立的雲礪鋒。


  「雲峰。」崔俊開口。

  「弟子在。」雲礪鋒立刻躬身。

  崔俊抬手,指尖那縷淡藍色水光分離出一絲極細的,幾乎透明的霧氣,輕輕點向雲礪鋒眉心。

  「此乃我《鴻運法》所凝的一縷昭陽水運」,雖非本源,卻可短時間拔高你的運勢。」

  雲礪鋒只覺眉心一涼,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溫潤之意滲入神魂。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的思維似乎清晰了一絲,對周圍靈氣的感應也敏銳了一分,甚至連體內那沉重如山的因果枷鎖,都仿佛被這縷水光輕輕托起,壓力微減。

  「師叔,這————」他震撼抬頭。

  「三十年內,你便是天命之子」。」崔俊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機緣自會向你靠攏,修煉瓶頸也會鬆動。當然,這只是暫時的,而且————福禍相依,運勢拔高,吸引來的未必都是好事,也可能引來更強的劫數」。」

  雲礪鋒渾身一震,隨即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三十年天命之子!

  即便知道其中必有代價,即便知道這只是師叔手中的一顆棋子,但這機會————是他十世輪迴都未曾有過的!

  「弟子————叩謝師叔恩典!」他毫不猶豫,大禮參拜,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必不負師叔所望!」

  崔俊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築基真人,一念可賜機緣,一言可定禍福。這便是力量帶來的最直接的體現。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艙壁上映出的蒼茫大地,心念微動,丹田內天璣神符銀光流轉。

  推算此行即將接觸之人。

  模糊的畫面與因果線在感知中浮現。

  岩林中,三道微弱的,帶著皮影宗氣息的因果光點————江郎,孟合歡,馬郎星。他們果然在那裡。

  更遠處,小雷音寺方向,數道或強或弱,或金光璀璨或妖氣森然的因果線盤根錯節。

  其中,屬於「妙法菩薩」的那一道,陰沉而銳利,如同蟄伏的金色毒蛇,正遙遙指向這個方向。

  還有————

  崔俊眉頭忽然一動。

  他「看」到,另一條極其隱晦,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因果線,正從化影峰方向延伸而出,悄無聲息地跨越遙遠距離,與妙法菩薩的那道因果線————輕輕觸碰了一下。

  化影峰,聽濤閣深處。

  借天真人並未坐在那柳木清輝環繞的寶座上,而是立於一面光滑如鏡的黑色玉璧前。

  玉璧中並非倒影,而是一片不斷流轉的,由陰影與星光構成的奇異圖案,仿佛在推演著什麼。

  他面容依舊清矍溫和,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

  沉默良久,他忽然抬手,指尖一縷碧綠的柳木清輝滲出,在玉璧前緩緩勾勒出幾個古樸詭異的符文。

  符文成型後,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扭動,最終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碧綠光線,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幾乎在同一時刻,遙遠的西北,小雷音寺摩雲山深處,某座蓮花狀的佛殿內。

  端坐於九品蓮台上的妙法菩薩,眉心硃砂印微微一亮。

  他睜開眼,金色眸子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他伸手,掌心浮現出一枚與借天真人勾勒的完全一致,只是色澤化為金色的符文。

  一縷神識波動,透過符文傳遞。

  「他出發了。」借天真人的聲音,直接在妙法菩薩心神中響起,平淡無波。

  「善。」妙法菩薩神識回應,「「餌」已入局。「地獄不空」位格,當歸我佛門。」

  「各取所需。」借天真人道,「此子————讓我感到不安。三位一體道基,成長太快,心思太詭。他留在化影峰下,如同一根刺。」

  「直覺?」妙法菩薩問。

  「是。」借天真人坦然承認,「修行至今,這種直覺救過我三次。此子,必須儘早除去。」

  「合作愉快。」妙法菩薩最後傳出一道意念,便斷開了聯繫。

  金色符文消散。


  聽濤閣內,借天真人看著恢復平靜的玉璧,眼中碧光一閃而逝。

  「元始師弟————莫怪師兄心狠。要怪,就怪你這元始」尊號,占得實在太好了些。

  好到————讓我覺得,你本不該存在。」

  皮影飛舟內。

  崔俊緩緩收回心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璣神符的感應,清晰無誤。

  「借天————果然和妙法勾搭上了。」他低聲自語,並無意外。

  「一個想要我的命,一個想要我的佛果位格。裡應外合,倒是好算計。」

  他微微閉目。

  小雷音寺,妙法菩薩一系,借天真人————

  「陣容懸殊啊————」崔俊非但不懼,眼中反而燃起一絲戰意,「不過,這樣才有趣。」

  他最大的依仗,從來不是明面上的修為或人手。

  而是「信息」!

  天璣神符在手,配合《因果牽緣位格尋煞法》和多次劇本輪迴的模糊記憶,足以讓他「料敵先機」,在絕大多數陰謀成型之前,就窺見其脈絡。

  借天以為自己在暗?殊不知,他這條「暗線」,在天璣神符的照耀下,已然清晰可見。

  「想把我當餌料,釣妙法這條大魚?」崔俊冷笑,「卻不知,我這餌料里,藏著能炸碎魚塘的鉤子。而你們————誰才是真正的魚,還未可知。

  他心念一動,飛舟微微調整方向,速度放緩。

  艙壁映照的景象逐漸清晰,下方已不再是純粹的荒漠,開始出現零星的綠洲,蜿蜒的河流,以及一些具有佛門或妖族風格的簡陋建築群。

  空氣中駁雜的靈氣里,佛光願力與妖荒野性的氣息愈發濃郁,互相衝突,交融,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混亂道韻」。

  漠北與漠西,佛與妖,數千年爭奪,滲透,共存之地,到了。

  崔俊眯起眼睛,神識如無形的波紋,悄然擴散出去,感知著這片土地上糾纏不休的因果與煞氣。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大河界。

  想起了被他一劍廢掉的漠北天驕塗山烈,想起了被他奪去劍心,道途盡毀的漠南劍子林徹,想起了那些或被他直接收割,或間接因他而隕落的「韭菜」們。

  「漠西,漠北————」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地名,眼中閃過一絲緬懷般的冷意。

  「老朋友們的家鄉」啊————」

  「不知道這次,又能收穫」些什麼?」

  皮影飛舟最終並未直接降落在江郎等人藏身的岩林,而是悄然懸停於一片荒蕪戈壁上空。

  崔俊帶著雲礪鋒飄身而下,飛舟化作一道灰影縮入他袖中。

  腳底傳來沙礫粗糲的觸感,空氣中那股駁雜混亂的「道韻」撲面而來,比在飛舟中感

  知的更為鮮明,更具————侵略性。

  他抬眼望去。

  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暗紅色山巒輪廓,那便是小雷音寺所在的「摩雲山脈」。

  山脈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宛若琉璃的金色佛光,莊嚴肅穆。

  然而,在這片戈壁與山脈之間的廣袤過渡地帶,景象卻截然不同。

  零星分布的綠洲旁,矗立著的並非純粹的佛寺,而是一些形制古怪的建築。

  更遠處,一些明顯帶有漠北風格的部落營地散落著,帳篷上卻懸掛著經幡,營地中央往往供奉著既像妖獸又似佛像的粗糙石雕,香火繚繞。

  路上偶爾可見行人。

  有身披破爛僧袍,脖頸卻掛著獸牙項鍊的行腳僧。

  有半邊臉刺著妖紋,半邊臉卻神情平和的壯漢;甚至能看到幾個低階妖修,收斂了大部分妖氣,學著人族的樣子合十行禮,只是眼神中那份野性的貪婪,怎麼也掩不住。

  「佛不佛,妖不妖,魔不魔————」

  崔俊低聲評價,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佛門的渡化願力,與漠北妖修的荒野本性,在這裡糾纏了數千年,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謂的慈悲」,恐怕早就變了味,摻進了弱肉強食」的妖性;而妖修的野蠻」,也被佛光浸染,披上了一層秩序」的偽善外衣。

  ,,他心念微動,丹田內天璣神符銀光流轉,無需刻意激發,便自發地將這片土地上一些較為「粗壯」的因果線,未來可能發生的「碎片」,隱隱呈現在他感知的邊緣。

  崔俊「看」著這些片段,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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