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妙法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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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妙法菩薩

  崔俊心念沉入丹田,天璣神符微微一亮。

  霎時間,眼前不再是靜室景象,而是無數破碎,跳躍,交織的畫面與因果線。

  第一世,牧童雲兒,於小雷音寺外放牛,偶見山間佛光,跪拜三日,得授《小乘念佛訣》,壽六十二坐化。死後一點真靈不昧,受佛光接引,不入輪迴,暫棲於寺中「往生池」。

  第二世,轉生為摩雲山下獵戶之子,名礪石,十二歲入山遇險,被遊方僧所救,帶入蓮花寺為雜役。三十七歲時,於打掃藏經閣時,無意間以鮮血觸發隱秘禁制,得窺《佛運竊引法》殘篇。

  第三世,直接轉生於蓮花寺下屬一農戶家,自幼表現出佛慧,被收入寺中為沙彌,法號「了因」。此世潛心鑽研前兩世所得,並開始嘗試以秘法截取香火願力中游離的,無主的天然佛運碎片。修為至鍊氣圓滿,壽八十圓寂。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畫面越來越快,因果線越來越密。

  崔俊「看」到雲礪鋒如何從小心翼翼竊取一絲佛運,到後來手段愈發精妙老辣。

  如何以佛運護持真靈,躲避輪迴消磨;又如何因竊取佛運過多,導致業力枷鎖層層加身,至第九世時,已是舉步維艱,修為停滯。

  第九世末,雲礪鋒(彼時法號「明塵」)預感大劫將至,冒險以全部竊取的佛運為引,施展禁忌秘術「輪迴錨定」,強行將十世記憶與執念凝聚為一顆「因果佛種」,植入真靈最深處。

  而後主動坐化,真靈攜佛種遁入輪迴,避開當時即將爆發的業力反噬。

  第十世,他轉生於皮影宗勢力範圍內一破落修真家族,憑藉前世記憶與佛種感應,一步步拜入皮影宗,最終自標借《皮影元始道書》與「元始」道基之超然位格,承載並化解那積攢了六世的恐怖因果!

  畫面戛然而止。

  崔俊睜開眼,靜室內一片死寂,只有他指尖玉簡上流轉的金光漸漸黯淡。

  「六世竊取,萬年佛運的邊角料————業力枷鎖沉重如斯————」他低聲自語,眼中卻無半分懼色,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興奮,「好,好得很!」

  他緩緩站起身,在靜室內踱步。

  「旁人怕因果纏身,怕業力反噬,怕天道清算————可老子有路人甲劇本可以重寫怕什麼?」

  崔俊嗤笑一聲。

  「若能將雲礪鋒身上的佛運因果,以寂滅之意暫時凍住」,再慢慢以我的昭陽水本命神通調和,剝離,轉化————甚至,以其為餌,去釣小雷音寺那潭深水裡的大魚」————」

  他越想,眼神越亮。

  「這哪裡是什麼災星?這分明是一把能撬開小雷音寺萬年佛運寶庫的鑰匙!是一顆能炸穿佛國防線的因果炸彈!」

  崔俊低聲笑起來,笑聲在靜室內迴蕩,冰冷而愉悅,「雲礪鋒啊雲礪鋒,你自以為是絕路,卻不知,你這份大禮」,送到我心坎里了。」

  「合格的人材————不,是上等的人材!」

  就在這時,影竹軒外陣法傳來輕微波動。

  崔俊心念一動,陣法開啟一道縫隙。

  一道渾厚如黃沙滾滾的聲音傳了進來:「元始師弟可在?愚兄黃沙,特來拜會!」

  黃沙真人?

  崔俊眉頭微挑,迅速在記憶中搜索初升東曦內殿築基真人之一,據說常年坐鎮宗門西北方向的「流沙城」,主修土行功法,性格豪邁,至少表面如此,與各峰關係都不錯。

  他收斂神色,一揮袖打開軒門。

  只見院外站著一名身材高大,膚色古銅,面容粗獷的壯漢。他身著土黃色法袍,袍上繡著流動的沙紋,周身氣息厚重沉穩,赫然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最引人注自的是他一雙眼眸,瞳孔竟呈淡金色,開闔間似有沙粒流動。

  「黃沙師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崔俊拱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快請進「」

  。

  黃沙真人大步踏入,哈哈一笑,聲若洪鐘:「早就聽說元始師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不凡!」

  兩人在靜室內分賓主落座。

  黃沙真人也不客套,直接道:「師弟莫怪愚兄唐突。

  實在是在流沙城時,便屢屢聽聞師弟事跡大河界試煉,絕境築基,三位一體道基,更從地金蟬殘魂與道君初升幡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嘖嘖,了不得!當真了不得!」

  他豎起大拇指,金色瞳孔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嘆:「愚兄當年築基,可是老老實實閉關苦修,哪有師弟這般驚心動魄?佩服!真心佩服!」

  崔俊心中微動。

  這黃沙真人表面豪爽,話語也似發自肺腑,但————能修到築基中期,且在流沙城那等魚龍混雜之地坐鎮多年的,豈會是簡單角色?

  「師兄過譽了。」崔俊謙遜道,「不過是運氣好些,加上宗門庇佑,僥倖成功罷了。

  比起師兄坐鎮一方,穩如磐石,師弟還差得遠。」

  「,師弟不必自謙。」黃沙真人擺手,忽然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瞞師弟,愚兄此次回宗,除了述職,也是奉命參與此次小雷音寺」任務。聽聞師弟也在名單之中?」

  果然。

  崔俊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正是。只是師弟初入築基,對宗門任務了解不多,還請師兄指點。」

  「指點談不上。」黃沙真人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只是提醒師弟,小雷音寺那地方,佛妖混雜,水渾得很。師弟雖根基深厚,但畢竟初入築基,經驗或有不足。任務期間,若有需要,儘管開口,愚兄定當相助。」

  說罷,他抬手拋出一枚土黃色的皮影符。

  「師弟收好。」

  崔俊接過玉符,觸手溫潤,內里靈氣充沛,確是上品。他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謝師兄關照!」

  「同門之誼,應當的。」黃沙真人哈哈一笑,又寒暄幾句,便起身告辭。

  送走黃沙真人,崔俊回到靜室,把玩著那枚流沙傳訊符,眼中譏誚之色漸濃。

  「表面豪爽,實則試探————送我傳訊符?怕是方便隨時掌握我的動向吧?」他低聲自語,「說什麼有需要儘管開口」————真到了生死關頭,你不落井下石,我就謝天謝地了。」

  「同門?呵,這皮影宗里,同門二字,最是可笑。」

  他將傳訊符隨意丟在一旁,不再理會。

  片刻後,影竹軒外陣法再次波動這次是內殿的正式召集令。

  崔俊整理衣袍,面無表情地走出軒門,化作一道灰光,朝著內殿所在的那座陳舊皮影閣樓飛去。

  內殿洞天,星光穹頂之下。

  數張影座懸浮,已有多人落座。

  除了熟悉的黑雲,天運,無相,九幽,借天之外,黃沙真人也已在列。此外,還有兩名崔俊未曾見過的築基真人一位身著黑袍,氣息陰冷如屍,當是「幽冥峰」的玄冥真人。

  另一位則是位身著彩衣,面容嫵媚的女子,眼波流轉間似有幻影重重,應是「幻影峰」的彩幻真人。

  ——

  崔俊到來,眾人目光匯聚。

  他坦然入座,位置依舊靠邊,卻無人再敢小覷。

  「人齊了。」黑雲真人聲音低沉,開門見山,「此次召集,是為小雷音寺」任務。」

  他抬手一點,星光穹頂之上,浮現出一幅巨大的光影地圖漠西與漠北交界處,一片被朦朧佛光與妖氣籠罩的區域。

  「小雷音寺,位於佛國摩雲山」地界,西接漠北荒原,北鄰星妖部殘存勢力,南靠我皮影宗流沙城。」黑雲真人指向地圖。

  「此地佛,妖,魔,人混雜,局勢複雜。萬年佛運匯聚,滋養出諸多佛門修士,亦催生了大量依託佛運而生的妖物,精怪。」

  「我宗目標,並非與整個小雷音寺開戰。」九幽真人陰冷接口,鬼火眸子掃過眾人,」

  而是趁其內部佛運潮汐波動,各勢力爭鬥加劇之機,攫取部分無主佛運本源」,並————伺機奪取幾處關鍵的「佛運節點」。」

  無相真人身影縹緲,聲音傳來:「據可靠情報,小雷音寺內部,目前至少有三位菩薩果位築基,十餘位羅漢果位築基。其中,需重點注意的有三人」

  星光地圖上,浮現出三道虛影。

  「其一,妙法菩薩,蓮花寺住持,築基後期,執掌因果潭」,擅推演算計,與明心禪師轉世身有極深淵源。」

  崔俊眼神微凝。果然有他。

  「其二,金剛菩薩,摩雲山護法金剛之首,築基圓滿(大築基),肉身強橫,執掌金剛伏魔神通」,性格剛直暴烈。


  「其三,寶光菩薩,小雷音寺藏經閣」守護者,築基後期,精通佛法典籍,疑似掌握部分佛運調動」之秘法。」

  黑雲真人看向崔俊,陰影中的目光帶著深意:「元始師弟,你在大河界,與妙法菩薩一系的明心禪師,鐵佛等已有接觸。更奪取了明心的佛果位格,此因果已然結下。」

  「妙法菩薩,絕不會放過你。」九幽真人鬼火跳動,聲音森然,「與其等他暗中算計,不如————主動引他出來。」

  崔俊心中明鏡似的。

  釣魚?

  讓我當餌?

  他面上不動聲色,靜靜聽著。

  「師弟的三位一體道基中,佛魔位格極為特殊,尤其融合了困敦(子)寂滅與旃蒙(乙)生機,對佛運有獨特的吸引力與承載能力。」

  天運真人把玩著銅錢,笑眯眯道,「若師弟以自身為餌,進入小雷音寺地界,妙法菩薩必會有所動作。」

  「屆時,」黑雲真人接話,「我等會暗中布置,借力打力。若能算計成功,不僅可重創妙法一系,更可趁機攫取大量佛運其中至少三成,可歸師弟所有。」

  三成?

  崔俊心中冷笑。

  畫餅倒是畫得挺大。

  「當然,此事兇險。」借天真人開口,周身柳木清輝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師弟若不願,宗門也不會勉強。只是————錯過此次,下次佛運潮汐波動,不知要等多少年了。而妙法菩薩的算計,卻不會等。」

  威脅?還是激將?

  崔俊垂下眼帘,仿佛在深思。

  片刻後,他緩緩抬頭,臉上露出一絲平靜的笑容:「師兄們謀劃周全,師弟豈有推脫之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釣魚,可以。」

  「殺人,也可以。」

  聲音不大,卻讓殿內幾位真人都微微側目。

  「好!」黑雲真人點頭,「師弟深明大義。任務期間,若有需要,隨時傳訊,我等定會相助。」

  「不錯,同門之間,理當如此。」黃沙真人朗聲附和。

  「師弟小心行事,安全第一。」無相真人叮囑。

  崔俊一一頷首,面帶感激,心中卻是一片冰封。

  相助?

  信你們才怪。

  不過是讓我在前面趟雷,你們在後面摘桃。成了,分我點殘羹冷炙;敗了,我便是替死鬼。

  不過————

  正合我意。

  你們想拿我當餌,我又何嘗不想,借你們的勢,辦我的事?

  「既如此,任務便如此定下。」黑雲真人最終道,「元始師弟前往小雷音寺,伺機而動。九幽與我,另有要務,需前往「陰屍島」一趟。其餘諸位,各司其職,隨時策應。」

  陰屍島!

  崔俊心頭一跳。

  果然,他們還是要去那裡。時間線————快到了。

  會議散去。

  崔俊獨自返回影竹軒。

  十絕遮天大陣重新閉合,他盤坐靜室,天璣神符全力運轉,因果絲線在感知中瘋狂延伸,交織。

  小雷音寺,妙法菩薩,佛運,楊柳木,雲礪鋒的因果,陰屍島的天璣神符————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碰撞。

  忽然,他神識微動,捕捉到一條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因果線,正從西北方向,隱隱指向小雷音寺地界。

  那條因果線色澤暗淡,帶著惶恐,怨毒與一絲詭異的「佛性」,末端隱約浮現出一個微胖,諂媚,眼神閃爍的身影鐵佛。

  「哦?」崔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濃濃的興味。

  「你果然————也在那裡。」

  「妙法菩薩派回去的棋子?還是————另有機緣?」

  他順著那條因果線,嘗試推算。

  模糊的畫面閃現鐵佛萎靡的身影,跪在一座佛殿中;上方,妙法菩薩金光籠罩的面容冰冷;一道「金剛鎖魂印」打入鐵佛眉心;隨後,鐵佛被送入某個散發著濃郁妖氣與佛光混雜的秘境————

  「有意思。」崔俊低聲笑起來,「註定要再見麼?」

  「也好。」

  「上次在大河界,讓你僥倖逃了。

  「這次,咱們新帳舊帳————」

  「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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