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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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荷娘閉眼,抓緊被角!

  說是遲,那時快,小丫頭已經伸開雙手,擋在了荷娘身前。

  他那雙桃花眼意味深長地在小丫頭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床上的荷娘。

  最後,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弧度,搖著扇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他原本就只想嚇嚇這嬌媚的海棠一朵,並不是真的要教她羞憤欲死。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下兩個女子。

  小丫頭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床邊,輕聲說:「娘子,我來幫你。」

  她手腳麻利地從地上撿起衣衫,見怪不怪。

  隨即又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塊還算乾淨的布巾,浸了熱水,擰乾了遞給荷娘。

  「娘子,先擦擦臉吧。」

  荷娘接過布巾,溫熱的觸感讓她冰冷的身子有了一絲回暖。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明明自己都過得這般艱難,眼中卻透著一股清澈的善意。

  這份久違的溫暖,讓荷娘鼻頭一酸。

  當小丫頭伸手要幫她挽起散亂的頭髮時,荷娘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她的耳後。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陳年的疤痕。

  荷娘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疤……

  一段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年她還在林府時,被小妾劉氏按在地上!

  滾燙的湯藥就要灌進嘴裡,是一個小小的身影撲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她。

  滾燙的湯碗砸在女孩耳後,留下了這道疤……

  荷娘抓住了那隻正在為自己整理頭髮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櫻兒?」

  小丫頭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與不敢置信。

  這個名字,已經多少年沒人叫過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嘴唇著哆嗦。

  是她!真的是小姐!

  當年那個只會躲在角落裡哭的小啞巴,如今出落得這般……尊貴無雙?!

  櫻兒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她猛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小姐!真的是你!櫻兒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當年,她為了護主,被主母的小妾懷恨在心。

  尋了個錯處就賣給了人牙子,幾經轉賣,最後竟流落到了這秦淮河畔的銷金窟里。

  這些年,她吃盡了苦頭,日日食不果腹!

  在各個花魁姑娘的手底下討些殘羹冷炙,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快起來!」

  荷娘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酸痛,掙扎著下床,一把將她扶起。

  看著櫻兒布滿凍瘡的手,還有她身上那件單薄的破衣,荷娘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剜著。

  「櫻兒,是我對不住你……」

  「不!不怪小姐!」櫻兒哭著搖頭。

  臉上卻帶著重逢的喜悅,「能再見到小姐,櫻兒死也甘心了!」

  可她很快又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只剩下驚恐。

  「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不是好地方!百花樓勢力大,你快跑吧!別管我!」

  看著櫻兒眼中的恐懼,荷娘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篤定和自信。

  昨夜的屈辱,身體的疼痛,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她力量的源泉。

  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個有通天本事的狗男人。

  她輕輕為櫻兒擦去臉上的淚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放心,現在的我,有能力保護你了。」

  荷娘扶著櫻兒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曾被水汽和絕望浸透的眸子裡,此刻燃起了兩簇火焰。

  「櫻兒,你聽著。」

  「當年你拼死救我,今天,換我來救你出這火坑!」


  荷娘扶著櫻兒,目光無意間落在她替自己整理衣物的手背上。

  那裡,有一枚小小的蓮花印記,烙印在皮膚上,顏色已經很淡了。

  荷娘記得清楚,小時候的櫻兒,手上乾乾淨淨,沒有這個東西。

  她心中微動,卻沒有立刻問出口。

  櫻兒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將手藏進了袖子裡,眼神閃躲。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荷娘心裡的疑雲更重了一分。

  「小姐,此人來路不明,還是小心為上。」

  裴玄策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搖著摺扇,一雙桃花眼意有所指地在櫻兒身上掃過。

  「公主不必憂心。」  陸羽的聲音卻溫和,「陸某會護公主周全。若她真心待你,我等定會助你救她出這泥潭。」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葉聽白沉著臉走了進來,手上提著一個巨大的食盒。

  他將裡面的早點一樣樣擺在桌上,水晶蝦餃,蟹粉湯包,琳琅滿目,都是四人份。

  可屋裡,現在是五個人。

  櫻兒侷促地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葉聽白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雙筷子,又放下。

  「本侯不餓,你們吃。」

  他嘴上說著不餓,眼睛卻死死盯著桌上的湯包。

  仿佛他們誰多吃一個,就是搶了他的命。

  荷娘看他那副口是心非的彆扭樣,心裡又氣又想笑。

  她拉著櫻兒坐下:「一起吃,吃飽了,我帶你走。」

  結果就是陸羽,悄無聲息多留了一個包子。

  裴玄箏裝作很飽的樣子,往後一靠,也多留了一個包子。

  荷娘本就胃口小,多留了一個包子。

  「哼,算你們有良心!」

  櫻兒大概是餓極了,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才差不多飽了些。

  贖人的過程比想像中簡單。

  老鴇本還想拿喬,葉聽白卻沒了耐心。

  直接從懷裡摸出一錠金子扔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人,我帶走。錢,夠不夠?」

  老鴇的眼睛都直了,哪還敢說半個不字,點頭哈腰地就去拿了文書。

  江南的街道,行人如織,春光正好。

  荷娘重獲新生般,拉著櫻兒在前面逛,身後,三個身份尊貴的男人,成了提著大包小包的跟班。

  葉聽白黑著臉,手上掛著一串糖葫蘆和兩隻風箏。

  陸羽提著幾盒精緻的糕點,走得四平八穩。

  裴玄策則拿著一堆女兒家的胭脂水粉,非但不覺得丟人,反而還時不時打開聞聞,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時不時還要點評哪家的胭脂太香,哪家的水粉不夠細膩。

  陸羽瞧著蘭花指,在裴玄策眼前晃了晃。

  「陸大人,唱戲呢?」裴玄策一臉不爽,他知道陸羽在嘲笑他女人家家。

  葉聽白則清了清嗓子,夾著嗓音不男不女的說了句:「休要侮辱本王!」

  裴玄策氣的臉都紫了。

  不怪他懂得多,實在是父王從前的後宮鶯鶯燕燕太多了。他的姨娘,書都數不清。

  路過一家滷菜店,荷娘想起皇后娘娘那不拘小節的吃貨本性。

  立刻進去打包了好幾樣招牌滷味,準備快馬加鞭送回京城。

  又進了一家綢緞莊,她想起靜妃那洗得有些發白的袖口。

  便挑了匹上好的雲錦,打算為那位性情豪爽的娘娘,裁一身新衣。

  經過小玩意兒鋪子時,她又想起了心靈手巧的淑妃。

  挑了好些新奇的竹編小玩意,想著那位愛做手工的娘娘一定會喜歡。

  櫻兒跟在她身後,看著自家小姐熟稔地,為宮中貴人挑選禮物,心中既震驚又驕傲。

  原來小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啞巴了。

  有這麼多人疼她,愛她,顧念著她。  真好!  櫻兒心想,小姐好,我便好。


  一行人正走著,荷娘忽然停下了腳步,有些驚愕地看著街角的一家鋪子。

  那鋪子門臉不大,裡面掛著的衣物,卻奇怪得很。

  薄如蟬翼,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有的甚至沒有袖子,只用幾根細細的帶子繫著。

  荷娘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拉著櫻兒轉身就想走,身後卻傳來葉聽白饒有興致的聲音。

  「這家店瞧著新奇,不如進去逛逛?」

  荷娘瞪他一眼,他卻只盯著那些衣物,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向守禮的陸羽,竟也破天荒地開了口:「常言道,非禮勿視。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荷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回頭再看,裴玄策那傢伙,竟已經搖著扇子,一隻腳踏進了店門,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料子不錯,就是做工粗糙了些,顏色也俗氣,配不上我們公主。」

  話音剛落,葉聽白和陸羽對視一眼,竟也心照不宣地跟了進去。

  留下荷娘和櫻兒站在街上,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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