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高手在民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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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賞花宴就要到了。

  那位傳說中「霸道囂張」的金城公主也已回京。

  一身金裝,英姿颯爽,正被一群貴女簇擁著,果然氣場十足。

  荷娘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來。

  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今日穿了件寬鬆的雲錦斗篷,身子還有些懶。

  陸羽就守在她身側,見風起,便不動聲色地替她攏了攏衣襟,又將一個暖手爐塞進她手裡。

  旁人看來,當真是一對璧人,體貼入微。

  這副景象,刺得不遠處的葉聽白眼眶發疼。

  他一身玄色錦袍,立在人群中,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他看著陸羽扶著荷娘的手,恨不得立刻上前將那隻手剁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文帝面前,連禮都行得敷衍。

  「陛下,臣請旨,擔任文心公主的侍衛長。」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這是要公然從陸羽手裡搶人!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陸羽,補充道:「陸丞相日理萬機,護衛公主這等粗活,還是臣來吧。陸丞相,可為副將。」

  文帝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無恥勁兒給氣笑了,大手一揮:「不必了!朕看你就是太閒了!」

  他指著葉聽白,「給你五千新兵,三個月內,給朕練出一支精兵來!做不到,朕就摘了你的武將頭銜!」

  葉聽白眉心一跳。

  「陛下,您當臣是神仙不成?五千新兵,三個月成精兵?就是老兵油子,也絕無可能!」

  陸羽在一旁,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殺傷力很強:「侯爺領兵打仗的本事,天下皆知。只是這練兵,講究的是耐心與章法,或許……侯爺還得再練練。」

  還得再練練?

  葉聽白被他一刀捅得心頭火起,猛地轉向他:「陸羽,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有本事,你我校場上比試比試!」

  陸羽卻笑了,拱手道:「侯爺說笑了。臣的強項在文,不在武。作為文臣,臣自認,將陛下交代的每一件事務都辦得妥妥噹噹,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這話,既是謙虛,也是暗諷葉聽白連皇帝的禁足令都當耳旁風。

  葉聽白被他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陸羽那張溫潤無害的臉,心裡冷笑。

  裝模作樣。

  白日裡守著又如何?到了晚上,還不是只能在宮門外吹冷風。

  他懶得再與他做口舌之爭,反正,真正的「護衛」,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

  葉聽白收回目光,竟對著文帝一躬身:「臣,領旨。」

  他轉過身,與荷娘擦肩而過時,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留下一句話話。

  「娘子,等我。」

  荷娘的指尖,輕輕顫抖。

  葉聽白奉旨練兵,多日未歸,夜裡也再沒來過。

  閒雲閣的夜晚,終於恢復了它應有的靜謐。

  荷娘卻睡得更不安穩了。

  沒有了那道灼熱的視線,她卻像是不習慣了。

  文帝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日,他與張如許一合計,兩人換上尋常富商夫妻的衣裳,帶著荷娘微服出了宮。

  京城的街市,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

  文帝像個尋常父親,一手護著女兒,一手護著愛妻,臉上的笑意從未斷過。

  他給荷娘買了根紅艷艷的糖葫蘆,又挑了串圓潤光潔的珍珠手串,親自給她戴上。

  荷娘想給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買些小衣裳,文帝卻大手一揮。

  「宮裡什麼都備齊了,今天,只陪朕的心肝寶貝女兒。」

  「是啊,荷兒,你首先是我們的孩子。其次才是這小東西的母親。」

  傍晚,三人來到了傳聞中,京城第一酒樓——「味珍樓」。

  酒樓是三層飛檐的木樓,燈籠高掛,門口車馬喧囂。

  跑堂的夥計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混雜在一起,一股濃濃的人間煙火氣。


  文帝顯然很享受這種感覺,他挺直了腰板,學著富商的派頭。

  一手護著張如許,一手牽著荷娘,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客官裡邊請!」

  「找個最好的雅間。」文帝財大氣粗地開口。

  小二引著他們上了二樓臨窗的雅間,窗子一推開,便能看到樓下繁華的街景。

  文帝拿起菜單,看也不看,直接對小二道:「把你們店裡最拿手的招牌菜,全都上一遍!要快!」

  小二的眼睛都直了,這位老爺口氣可真不小。

  張如許在一旁哭笑不得,輕輕拉了拉文帝的袖子。「老爺,我們哪吃得了這麼多。」

  「吃得了!怎麼吃不了!」

  文帝瞪眼,隨即壓低聲音,湊到張如許和荷娘耳邊,「朕的女兒,想吃什麼就得有什麼!朕的愛妻,也一樣!」

  他指著荷娘的肚子,又對小二說:「再來一盅溫補的燕窩,要最好的血燕!給這位……我的夫人和閨女補身子!」

  荷娘的心尖,被那句「我的夫人和閨女」燙得微微一顫。

  很快,一道道珍饈佳肴流水似的送了上來。

  松鼠鱖魚、蟹粉獅子頭、佛跳牆……幾乎擺滿了整張桌子。

  文帝拿起公筷,先給荷娘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蝦仁,又給張如許夾了一塊軟糯的東坡肉,忙得不亦樂乎。

  「心兒,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了。」

  「如許,你也吃,在宮裡總說沒胃口,朕看外面的東西就是香。」

  荷娘的碗裡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著眼前這對尋常夫妻般的父母,看著父親眼裡的疼愛和母親嘴角的笑意,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這便是……家嗎?

  她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只覺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香的飯菜。

  文帝喝了口小酒,興致高昂。

  指著窗外對荷娘說:「心兒你看,這京城繁華,皆是父皇為你打下的江山!」

  「爹,你到底是哪兒看的畫本子?」

  話一出口,他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道:「瞧我,入戲太深!我是說,爹的私庫啊,以後多半都給你了!」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隔壁雅間忽然傳來幾個男人高談闊論的聲音,嗓門極大,想不聽見都難。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那位活閻王,景誠侯,被陛下罰去城外練新兵了!」

  「真的假的?他可是陛下面前第一紅人啊!」

  「千真萬確!我表兄就在禁軍當差,說是在宮裡,當眾跟那位青年才俊陸丞相差點打起來!陛下大怒,這才把他發配出去了!」

  「不過也好,那活閻王天天板著個死人臉,讓他去跟那幫新兵蛋子滾泥潭,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一陣鬨笑聲傳來。

  荷娘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

  葉聽白……

  酒足飯飽,文帝豪氣地一拍桌子:「小二,結帳!」

  待到伸手入懷,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

  他忘帶錢了!

  張如許也是一愣。

  這下,皇帝要吃霸王餐的消息,怕是要傳遍京城了。

  掌柜的倒是機靈,見這三人氣度不凡,連忙上前解圍。

  說他們是今日店裡第八百八十八位貴客,只要答對一個謎題,便可免單。

  「敢問客官,一隻小螞蟻,從長安爬到洛陽,要多久?」

  文帝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周圍看熱鬧的食客越來越多,卻無一人能答上來。

  「一息功夫就夠了!」

  人群後,傳來一道粗獷洪亮的婦人嗓音。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擠了進來,正是城西賣菜的張嬸兒。

  她嗓門大地解釋:「在地圖上爬,可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答對了!」掌柜的一拍手。

  滿堂喝彩。

  文帝撫掌大笑,看著那婦人,眼中滿是讚嘆:「高手在民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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