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再次戰秦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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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再次戰秦昊

  中午吃過飯,沈硯去藏書樓。

  三樓,柳青霜已經在老位置坐著了。

  她手裡捧著一本書,還是藥材書。

  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碟點心,是她自己帶的。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把帶來的桂花糕放在桌上。

  柳青霜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沈硯也不說話,去書架找了一本《經脈要義》,回位置慢慢看。

  書里講的是人體十二正經的走向和穴位分布,有些他今天早上剛背過,有些還沒背。

  他一邊看一邊記,把那些容易混淆的地方標註出來。

  翻了幾頁,柳青霜忽然開口:「去見過陳教習了?」

  沈硯抬頭看她。

  柳青霜沒看他,還在看書。

  沈硯點點頭:「見過了。」

  柳青霜翻了一頁書,然後說:「他問了什麼?」

  「手少陽三焦經。」

  柳青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條經脈比較偏。一般人會問手太陰肺經或者足陽明胃經。」

  沈硯聽著。

  柳青霜頓了頓,又說:「他是在試你。」

  沈硯點點頭。

  柳青霜沒再說話,繼續看書。

  這一夜,沈硯睡得很沉。

  不是那種疲憊後的昏睡,而是那種腦子裡塞滿了東西、終於找到線頭後的踏實。

  夢裡他一直在想王教習的話。

  意比什麼都重要,想著想著,就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地方,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他自己。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氣血在轉。一圈,兩圈,三圈————十圈,二十圈,一百圈。

  想轉多少圈就轉多少圈,想怎麼轉就怎麼轉。沒有經脈的束縛,沒有身體的限制,只有意。

  意之所至,氣血隨之。

  他在夢裡笑了,醒來的時候,天還黑著。

  原來是做夢了。

  沈硯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起身。

  秦水柔還在睡,呼吸均勻,眉頭舒展。他披上外衣,推門出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但有一個身影已經站在那兒了。

  握著刀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棵樹。

  沈硯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

  今天的雲很厚,天光透得很慢。

  東邊天際先是灰濛濛的,然後慢慢泛起一層青白,再然後,那青白里透出一點點淡淡的金。

  沈硯忽然開口:「昨晚夢見什麼了?」

  陳鎮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沈硯沒看他,還是看著天邊:「我夢見自己氣血想轉多少圈就轉多少圈。」

  陳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夢到··....」

  沈硯:「什麼?」

  「周萱了。」

  「嘖。」

  大早上的吃了一堆狗糧,沈硯轉身往後院走。

  後院,那顆老槐樹靜靜地立著。

  沈硯站在樹前,沒有立刻開始練,而是閉上眼站著。

  他想王教習的話,想昨天下午那一拳,想昨晚夢裡那個無限旋轉的氣血。

  什麼是意?

  不是想我要打一拳,而是想這一拳怎麼打,氣血怎麼走,力量怎麼傳,拳頭落在哪兒,落下去之後是什麼感覺。

  每一絲每一毫,都要想得清清楚楚。

  他睜開眼,看著那棵老槐樹。

  樹幹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

  最深的那幾個,是他這些天打出來的,凹進去一寸多。

  他伸手摸了摸,坑底粗糙,是樹皮被打碎後露出的木質。


  沈硯收回手,閉上眼睛開始想。

  想這一拳打出去,腳怎麼站,腿怎麼發力,腰怎麼轉,肩怎麼松,肘怎麼沉,腕怎麼繃。

  想氣血從腳底升起來,沿著腿往上走,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經過肘,最後匯聚在拳頭上。

  想在拳頭碰到樹幹的那一瞬,氣血旋轉的力道全部釋放出去。

  然後他睜開眼,一拳打出。

  「砰。

  「」

  樹幹震動,那個凹坑又深了一寸。

  沈硯收起拳,感受氣血消耗,這次只有不到兩成。

  和昨天一樣,但他知道不一樣。

  這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每一個過程。不是事後回想,是打出去的同時就看見了。

  沈硯開始繼續,每一拳打出去之前,他都在腦子裡把整個過程過一遍。

  每一拳打出去之後,他都在腦子裡把剛才的過程再回放一遍,看看哪裡想得不夠清楚,哪裡做得不夠到位。

  打到第十拳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腿不酸了。

  不是不累,是不酸了。

  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酸忽然就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腿。

  腿還在,還是那條腿。

  沈硯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意不在腿上了,昨天之前,他練拳的時候,腦子裡總有一部分在想腿。

  腿酸不酸,腿抖不抖,腿撐不撐得住。

  今天,他把所有意都放在了拳頭上,腿就只是腿,自然地站著,自然地發力,不再被意關注,也就不再被意放大那種酸。

  他忽然想起柳青霜說過的話。

  腿是力量的起點。

  但腿也是身體的一部分。你把意放在哪兒,哪兒就是重點。

  你太關注腿的酸,腿就一直酸。你把意放在拳頭上,腿就只是腿。

  他站在樹前,想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打拳。

  第十一拳,第十二拳,第十三拳————

  打到第三十拳的時候,腿開始抖了。

  但他沒管,繼續打。

  第三十一拳,第三十二拳,第三十三拳。

  打到第四十拳的時候,他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四十拳。

  比昨天又多五拳。

  沈硯坐在地上,看著老槐樹,看著樹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拳印,忽然笑了。

  然後他躺下去,躺在後院的泥地上,看著天。

  天已經亮了,但云很厚,太陽透不過來,只有一片灰白的光。

  幾隻鳥從天上飛過,嘰嘰喳喳叫著。

  沈硯躺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腳步聲。

  秦水柔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點擔憂。

  「怎麼了?」

  沈硯看著她,笑了笑:「沒事,躺一會兒。

  2

  秦水柔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手很涼,很軟。

  沈硯握住她的手,慢慢捂熱。

  秦水柔沒說話,就那麼蹲著,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沈硯坐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餓了。」

  秦水柔笑了笑,站起來,伸出手,沈硯握住她的手,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院走。

  廚房裡,周萱已經在忙活了。

  她今天起得早,正在灶台前煮粥。聽見腳步聲,她探出頭來:「沈師弟,水柔,早飯馬上好。」

  秦水柔走進去幫忙,沈硯坐在院子裡,看著陳鎮練刀。

  偶爾能轉出第十圈,雖然慢雖然抖,但有了。

  沈硯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今天還去鋪子?」


  陳鎮收了刀,點點頭:「去買藥材。」

  沈硯想了想:「周萱一個人去?」

  陳鎮搖頭:」她老闆的徒弟帶她去。」

  沈硯點點頭,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周萱端著早飯出來,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粥、饅頭、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吃早飯。

  周萱一邊吃一邊說今天的計劃:「吃了飯就去藥材市場,老闆的徒弟在那邊等。」

  「聽說藥材市場可大了,什麼藥材都有,貴的便宜的,真的假的,全看自己識不識貨————」

  她絮絮叨叨說著,陳鎮在旁邊聽著,偶爾嗯一聲。

  沈硯吃著飯問道:「錢帶夠了嗎?」

  周萱拍拍腰間的錢袋:「帶了二十兩!陳鎮給的。」

  沈硯看了陳鎮一眼,笑了笑。

  吃完飯,周萱搶著收拾碗筷,然後拉著陳鎮往外走。

  「走吧走吧,別讓人等急了。」

  陳鎮被她拉著,出了院子。

  秦水柔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後轉身回屋,開始收拾碗筷。

  沈硯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手腳。

  今天上午,他打算做一件事,去找秦昊。

  藥材市場在城西,靠近西門的地方。

  周萱和陳鎮走了半個多時辰,才走到地方。

  市場很大,一條街全是賣藥材的鋪子,還有不少擺地攤的,地上鋪塊布,上面擺著各種各樣的藥材。

  周萱站在街口,看著滿街的藥材,眼睛都亮了。

  「這麼大。」

  她拉著陳鎮的袖子:「你看你看,那邊有人在賣人參,那邊有人在賣靈芝。」

  陳鎮點點頭,跟在她後面。

  兩人往裡走,走到第三家鋪子門口,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迎出來。

  「周萱?」

  周萱點頭:「李大哥?」

  年輕人笑了:「師父讓我等你。進來吧。」

  兩人跟著他進去。

  鋪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牆是一排藥櫃,一個個小抽屜上貼著藥名。

  櫃檯後面坐著個老頭,正在稱藥,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李大哥帶著他們往裡走,穿過一個小門,到了後院。

  後院堆著很多麻袋,有的打開著,露出裡面的藥材。

  「這些都是新到的貨。」

  李大哥道:「你們要什麼,自己挑。」

  周萱蹲下來,開始看那些藥材。

  黃芪、當歸、黨參、枸杞、茯苓、白朮————她一樣一樣看,拿起來聞一聞,捏一捏,有時候還要咬一點點嘗嘗。

  李大哥在旁邊看著,眼裡有一點讚許。

  「師父說你學得不錯,看你這架勢,是用了心的。」

  周萱抬頭笑了笑,繼續看。

  陳鎮站在旁邊,看著她一個一個麻袋地看,一個一個藥材地挑。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認真的側臉照得發亮。

  看了一個多時辰,周萱挑出七八樣藥材。

  「這些多少錢?」

  李大哥算了算:「黃芪三錢,當歸二錢,黨參二錢,枸杞一錢五分,茯苓一錢,白朮一錢,還有那兩樣————一共九錢五分。

  周萱愣了一下:「這麼便宜?」

  李大哥笑了:「這是批發價,你開鋪子賣,價錢能翻兩三倍。」

  周萱眼睛亮了,連忙掏出錢袋,數了九錢五分銀子給他。

  李大哥幫她把藥材包好,又叮囑了幾句存放的要點。周萱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出了鋪子,周萱抱著那一大包藥材,臉上笑開了花。

  「你看!」她把藥材舉給陳鎮看。

  「這麼多,才九錢五分,回去能賣二三兩。」


  陳鎮看著她,點點頭。

  周萱抱著藥材,一路走一路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來。

  「陳鎮。」

  陳鎮看著她。

  周萱站在那兒,抱著藥材,臉有點紅。

  「謝謝你。」

  陳鎮愣了一下:「謝過了。」

  周萱搖頭:「不是謝錢,是謝你陪我。」

  陳鎮道:「那也還是不用謝。」

  周萱笑了,轉身繼續走。

  陳鎮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但沒說什麼。

  沈硯找到秦昊的時候,他正在演武場練功。

  秦昊是郡試第二名,鍛骨後期,和沈硯境界相當。

  他在武院裡住的是另一片區域,平時不怎麼碰面。

  演武場邊上,秦昊正在打一套拳。

  拳法很凌厲,每一拳都帶著風聲,腳下步伐也很靈活,忽左忽右,讓人捉摸不定。

  沈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秦昊打完一套拳,收勢站定,轉頭看見沈硯,愣了一下。

  「沈硯?」

  沈硯點點頭:「秦兄。」

  秦昊走過來,上下打量他:「找我有事?」

  沈硯說:「想和你切磋一下。」

  秦昊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考核還有五天,現在切磋,不合適吧?」

  沈硯說:「不是真打。就是想試試。」

  秦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行。」

  兩人在演武場邊上找了個空地,面對面站著。

  周圍有幾個練功的弟子,看見這邊的情況,都停下來看。

  沈硯站定,目光落在秦昊身上,秦昊也在看他,兩人對視了約莫三息,誰都沒動。

  沈硯的呼吸慢慢沉下去,氣血在體內流轉,不急不緩。

  他想起王教習說的話,意比什麼都重要。

  他把意沉在雙腳,感受地面的硬度,沉在雙腿,感受肌肉的緊繃,沉在腰背,感受脊柱的挺直,沉在雙拳,感受氣血的匯聚。

  然後,沈硯開始觀察秦昊。

  這是他獨有的一個能力,或者說不是獨有,但在這方面,他要比其他人強很多。

  而觀察,在戰鬥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秦昊的站姿是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偏後。

  這是典型的守勢站法,說明他在等沈硯先出手。

  他的雙拳沒有握緊,而是半松半握,這樣可以更快變招。他的眼睛盯著沈硯的肩,不是盯著手。

  看肩能預判出拳方向,看手來不及。

  最後,沈硯動了。

  他沒有直接出拳,而是一步踏出,右腳向前邁了半步。

  這一步很小,只是調整距離,但秦昊的反應很快,他的左肩微微一沉,是準備出拳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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