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站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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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站樁

  柳青霜道:「人體十二正經,三百六十五個穴位。」

  「他可能會隨便挑一條經脈,問你這條經脈上有哪些穴位,氣血怎麼走,和哪條經脈相連。」

  沈硯聽著,心裡暗暗記下。

  柳青霜繼續說道:「王教習那邊,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硯道:「還沒準備。」

  柳青霜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王教習最喜歡問氣血運轉。你那個氣血旋轉,他肯定會問。你要把道理講清楚,為什麼轉起來能增加威力,為什麼轉多了會散,怎麼才能轉得更穩。」

  沈硯點點頭。

  柳青霜沒再說話,繼續看書。

  沈硯也繼續看書。

  隨後,沈硯翻了翻手裡的《腿法要義》,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柳青霜問道:「師姐,腿法發力的時候,氣血怎麼走?」

  柳青霜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腿法發力,氣血從腳底起,沿著足少陰腎經往上走,到腰的時候轉入帶脈,再轉到手。」

  沈硯認真聽著。

  柳青霜頓了頓,又說:「你那個全身發力的方法,對腿的要求高。腿不夠強,力量上不去。」

  沈硯點點頭:「今天練了一下午腿,腿軟了。」

  柳青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目光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合上書,起身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時,柳青霜回頭看了沈硯一眼:「明天下午,教你腿法。」

  說完,她下樓去了。

  沈硯坐在原地,愣了一下。

  教他腿法?他想了想,然後笑了,起身下樓,往外走。

  傍晚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他往回走,路過演武場的時候,看見陳鎮還在練刀。

  沈硯走過去,站在旁邊看了會。

  陳鎮練完後,兩人一起回去。

  回到家,周萱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見他們回來,她探出頭:「回來了?馬上吃飯!」

  秦水柔在旁邊幫忙,正在切菜。

  刀工很細,切出來的蘿蔔絲一根一根的,均勻整齊。

  沈硯和陳鎮洗了臉,在桌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飯菜上桌。

  燉肉、炒雞蛋、蘿蔔絲、饅頭,熱氣騰騰的。

  周萱一邊吃一邊說今天的事:「剩下的那面牆刷完了,白花花的,可好看了,陳鎮你說是不是?」

  陳鎮嗯了一聲。

  周萱繼續說道:「明天再去收拾院子,把雜草拔了,把地掃乾淨。後天就能去買藥材了————

  她絮絮叨叨說著,陳鎮在旁邊聽著,偶爾嗯一聲。

  沈硯吃著飯,忽然問:「陳鎮,你今天下午怎麼在演武場?」

  陳鎮愣了一下,然後說:「孟教習讓我去的。」

  沈硯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周萱搶著收拾碗筷,陳鎮去院子裡繼續練刀。

  沈硯坐在屋裡,看著秦水柔縫衣服。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我去師姐那邊練一會兒。」

  秦水柔點點頭:「早點回來。」

  沈硯推門出去。

  夜色已經暗下來了,武院裡的燈籠都亮著。

  他沿著青石路往東走,穿過小花園,到了柳青霜的院子。

  院門虛掩著,裡頭有燈光。

  他敲了敲門。

  「進來。」柳青霜的聲音。

  他推門進去。

  柳青霜站在院子中央,還是那身青衫長裙,長發隨意束著。

  她正在活動腿腳,見他進來,停下動作。

  柳青霜看著他:「你知道腿法最重要的是什麼?」

  沈硯想了想:「力量?」

  柳青霜搖頭。

  「速度?」沈硯再次猜測道。


  柳青霜又搖頭。

  沈硯想不出來了。

  柳青霜看著他,目光平靜:「是穩,腿是力量的起點。站不穩,力量傳不上去,踢出去收不回來,破綻就露出來了,穩比什麼都重要。」

  沈硯認真聽著。

  柳青霜繼續說:「你那個全身發力的方法,對穩的要求更高,腿不夠穩,力量傳不到拳頭上。」

  她頓了頓,然後說:「今天先練站樁。」

  沈硯點頭。

  柳青霜擺開架勢,示範給他看。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沉。

  沈硯照著做。

  柳青霜走過來,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又踢了踢他的小腿。

  「肩膀放鬆,腿再曲一點。重心再下沉。」

  沈硯調整了一下。

  柳青霜看了他一眼,然後退後幾步,站在旁邊。

  「一個時辰。」

  沈硯點點頭,開始站樁。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柳青霜站在旁邊,看著他,目光平靜。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今天去周教習那兒,他教了你什麼?」

  沈硯說:「全身發力,力量傳遞。」

  第二天一早,腿格外的酸,柳青霜說這是正常的。

  沈硯輕輕起身,披上外衣,推門出去,陳鎮依舊在那裡練刀。

  「早。

  」

  陳鎮收了刀,點點頭:「早。」

  兩人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

  過了一會兒,沈硯忽然問:「你昨天下午怎麼去演武場了?」

  陳鎮沉默了一下,說:「孟教習讓我去的。」

  「有事?」

  「他帶了個朋友來,練刀的,練了二十年,讓我看看人家怎麼練。」

  「那人一刀劈出去,三丈外的樹斷了。」

  沈硯愣了一下:「三丈外?」

  陳鎮點點頭:「刀氣。」

  沈硯沒說話,心裡想著那是什麼境界。

  練髒?洗髓?

  再往高處他沒有去想,那等人物不是隨便能請的動的。

  陳鎮也沒再說話,繼續練刀。

  沈硯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後院走。

  後院的老槐樹靜靜地立著,樹幹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

  最深的那幾個,是七圈打出來的,凹進去一寸多。

  他伸手摸了摸,坑底粗糙,是樹皮被打碎後露出的木質。

  他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氣血在掌心匯聚,沉在勞宮穴,然後開始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六圈,穩穩的。

  他加上沉,那股壓力壓在氣血上,氣血轉得更穩。

  但他沒出拳,而是閉上眼,感受著腿上的酸脹,那是昨晚站樁留下的,從大腿一直蔓延到腳踝,像無數根細線在肌肉里輕輕扯著。

  他想起了柳青霜的話:腿是力量的起點。

  他慢慢調整站姿,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沉。

  和昨晚柳青霜教的一模一樣。

  然後他開始發力。

  從腳底開始,力量一節一節往上傳遞。

  經過腿,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經過肘,最後匯聚在拳頭上,與此同時,氣血旋轉。

  六圈,加沉。

  沈收拳,看著那個凹坑。

  比昨天深了一點,但不多。

  他感受了一下腿上的感覺,發力的時候,腿穩住了,沒有像昨天那樣發軟。

  他點點頭,比較滿意,開始繼續練習。

  一掌,兩掌,三掌————

  打到第十掌的時候,腿開始發酸。

  打到第十五掌,腿開始發麻。打到第二十掌,腿開始發抖。


  他停下來,扶著樹幹喘氣。

  二十掌。

  六圈加沉,他打了二十掌。

  昨天還只能打十掌左右。今天翻了一倍。

  不是因為氣血變多了,是因為腿穩了。腿穩了,力量傳遞更順,消耗自然就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腿,忽然明白了柳青霜說的穩是什麼意思。

  腿穩了,什麼都穩了。

  他歇了一會兒,繼續練。

  不是打拳,是站樁。

  柳青霜說今天還要繼續教腿法,他得先做好準備。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老槐樹前,一動不動,只有汗往下淌。

  廚房裡,秦水柔正在做早飯。

  周萱不在,只有她一個人,在灶台前忙活著。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灶膛里的柴火啪作響。

  沈硯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秦水柔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餓了?」

  沈硯點點頭。

  秦水柔盛了一碗粥,端到他面前,又從鍋里夾了兩個饅頭,放在碟子裡。

  沈硯接過筷子,慢慢吃起來。

  秦水柔在旁邊坐下,看著他吃。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周萱一早走了。

  「」

  沈硯抬頭看她。

  「說是去鋪子收拾院子,陳鎮也去了。」

  沈硯點點頭,繼續吃。

  秦水柔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那丫頭這幾天高興得很。」

  沈硯笑了笑:「開鋪子了,當然高興。」

  秦水柔看著他,沒說話。

  沈硯吃完早飯,把碗筷收了,起身往外走。

  「中午回來吃嗎?」秦水柔問道。

  沈硯想了想:「不一定。可能要去找個人。

  97

  秦水柔點點頭,沒再問。

  沈硯出了門,沿著青石路往東走。

  今天上午他要去見陳教習。

  柳青霜說陳教習性急,喜歡問經脈。

  他得先去探探路,至少知道這位教習到底有多急,喜歡問什麼樣的經脈問題。

  陳教習住在武院東邊,靠近後山的地方。那裡有一排小院,住的都是武院的教習。

  沈硯走到第三個小院前,停下腳步。

  院門開著。裡頭傳來一個聲音,很急,像在罵人:「說了多少遍!這條經脈是手太陰肺經!手太陰!不是手陽明!你腦子呢?」

  沈硯站在門口,沒動。

  過了一會兒,裡頭又罵:「滾,明天再記不住就別來了。」

  一個人影從院子裡衝出來,是個年輕弟子,臉色發白,低著頭跑遠了。

  沈硯等了一會兒,才敲了敲門。

  「誰?」

  「易長老門下,沈硯。」

  裡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進來。」

  沈硯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而是盯著他看。

  這老者身材瘦小,頭髮花白,但眼睛很亮,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沈硯身上刮來刮去。

  「易長老的弟子?」

  沈硯抱拳道:「是。」

  陳教習上下打量他,然後問:「找我什麼事?」

  沈硯說:「功法測試在即,想請陳教習指點一二。」

  陳教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和善的笑,是那種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的笑。

  「指點?行啊。我問你,手少陽三焦經,起於哪兒,止於哪兒,經過哪些穴位?」

  沈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教習會直接問。


  陳教習看著他,眼睛亮亮的,等著他回答。

  沈硯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手少陽三焦經————他在藏書樓看過,但沒仔細記————

  「起於無名指尺側端,關沖穴。」

  陳教習眼睛眯了一下。

  沈硯繼續說:「上行至腕背,經前臂外側,過肘尖,沿上臂外側,至肩,入缺盆,布膻中,散絡心包,下膈,屬三焦。」

  「一支脈從膻中上出缺盆,上項,連耳後,直上出耳上角,屈曲下頰至。」

  「另一支脈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過客主人前,交頰,至目銳眥。」

  他說完了,看著陳教習。

  陳教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目銳眥是什麼地方?」

  「眼睛外角。」

  陳教習又問:「這條經脈上有多少個穴位?」

  「二十三個。」

  陳教習再問:「左右對稱嗎?」

  「對稱。」

  「記性不錯,練過?」

  沈硯搖頭:「昨晚剛看的。」

  陳教習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很響,震得院子裡的樹葉都抖了抖。

  「好!」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著沈硯。

  「功法測試那天,我就問這些,你能答上來,分數就不會低。」

  沈硯抱拳:「謝謝陳教習指點。」

  陳教習擺擺手:「去吧,記得,我問題快,你答得也要快。慢了我就當你不會。

  沈硯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陳教習忽然叫住他。

  「等等。」

  沈硯回頭。

  陳教習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那個師父,收徒眼光確實毒。」

  沈硯愣了一下。

  陳教習沒再說話,擺擺手,讓他走。

  沈硯出了院子,往回走。

  回到家,秦水柔正在院子裡曬衣服。見他回來,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才剛爬到半空。

  「這麼早?」

  沈硯點點頭:「問完了,就回來了。」

  秦水柔沒問什麼,繼續曬衣服。

  沈硯在旁邊坐下,看著她一件一件把衣服抖開,搭在竹竿上。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側影勾勒得很柔和。

  「水柔。我下午要去藏書樓。」

  秦水柔點點頭:「知道。」

  沈硯又說:「晚上可能還要去師姐那邊練腿。」

  秦水柔又點點頭。

  秦水柔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笑了笑,繼續曬衣服。

  沈硯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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