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 章蘋果和糖
楊平安告別郭老，開著車從農場出來時還不到下午四點，沿著村裡的土路往村口方向慢慢走。
路過村小學附近，遠遠就看見一群半大孩子背著書包從校門裡湧出來，嘰嘰喳喳的，像一鍋煮開了的小米粥。
這年月能正常上課的學校不多，不少地方停了課，但這群孩子顯然剛上完勞動課，好幾個褲腿上還沾著泥巴，有個男孩臉上糊了一道泥印子，還有個女孩辮子上沾著碎草屑，像剛從草垛里鑽出來的小刺蝟。
他們三三兩兩往家走，有幾個追著跑，書包在身上一顛一顛的，鉛筆盒在書包里嘩啦嘩啦響。
楊平安把車停在路邊，從空間裡拿出一兜蘋果和一斤水果糖提在手裡，推開車門下了車。
有個眼尖的男孩先認出了那輛草綠色的越野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平安叔來了」，一群孩子齊刷刷扭過頭來，然後像被磁鐵吸住了似的，呼啦啦朝他這邊飛奔過來，腳步聲噼里啪啦的，像一陣急雨打在瓦片上。
「平安叔！平安叔！」叫鐵蛋的男孩跑在最前面，書包都快顛到脖子上了，兩條胳膊甩得跟風車似的。
他跑到楊平安跟前剎住腳，仰著腦袋看他，眼睛亮得跟兩顆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黑石子。「平安叔，您怎麼來了？我都好久沒看見您的車了！」
後頭的孩子也陸陸續續追上來了，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從人縫裡擠進來，仰著臉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平安哥」；旁邊幾個男孩七嘴八舌地問「平安叔您今天怎麼自己來的」「平安叔你家那六個小的怎麼沒跟著」。
還有個吸溜著鼻涕的男孩從人縫裡探出腦袋，鼻尖上還糊著一塊幹了的鼻涕，喊了聲「平安叔」又縮回去了。這群孩子擠在一起，你推我搡的，像一鍋煮開了的餃子。
楊平安把手裡的網兜提起來晃了晃，蘋果和糖塊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看看我這次給你們帶了什麼回來？」
孩子們看見網兜里紅彤彤的蘋果和花花綠綠的水果糖，眼睛齊刷刷的亮了。
那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鐵蛋旁邊那個叫狗蛋的男孩，喉結動了一下，咕咚咽了口唾沫。
楊小栓從人群後面擠進來，跑得滿頭大汗，腦門上沾著一綹頭髮，像個剛從河裡撈出來的小泥鰍。
書包帶子在脖子上斜挎著，歪歪扭扭的。他終於擠到了最前面，仰著腦袋看楊平安，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平安叔！您怎麼才來！我都盼了您好久了！」
楊平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把他腦門上那綹汗濕的頭髮撥到一邊：「放學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鐵蛋搶著回答，聲音又響又脆：「今天下午是勞動課，我們刨了一下午的地！老師還帶著我們挖排水溝，我挖了那麼長一條！」他把兩隻胳膊張開，比了個比他自己還寬的寬度，差點打到身邊的狗蛋。
狗蛋往後一縮，不甘示弱地也張開胳膊：「我挖的比你還長！我挖了這麼長！」兩個孩子開始比誰挖的排水溝長，胳膊都越張越開。
旁邊幾個孩子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匯報各自的勞動成果，有的說拔了草，有的說搬了磚，有的說推了小車，一個比一個嗓門大，誰都想在平安叔面前多顯擺一句自己的功勞。
楊平安聽著，心裡就明白了——這年月的學校，正經上課的時候少，勞動課占了一大半，老師們也不敢多教，怕被人抓了把柄。
他把網兜遞給楊小栓：「你幫我給大夥分分，每人一個蘋果，兩塊糖。」
楊小栓接過網兜，挺了挺小胸脯，像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任務，抱在懷裡那姿勢活像一個抱著軍令狀的小將軍。
「鐵蛋！你的。」鐵蛋雙手接過來，蘋果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糖攥在手心裡，糖紙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楊小栓繼續發：「二丫，你的。狗蛋，你的。小石頭，你的——」他每叫一個名字就點一下頭，每個孩子都雙手接過去，「謝謝平安叔」「謝謝平安哥」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的已經等不及把糖塞進嘴裡了，腮幫子鼓出一個圓圓的糖球形狀，糖球從左腮滾到右腮，又從右腮滾回左腮，像在嘴裡玩桌球。
楊小栓分得很仔細，先給每個孩子發一個蘋果，然後挨個再發兩塊糖。
發完一圈，網兜里還剩了幾個蘋果和十幾塊糖，他又小心翼翼地把網兜還給了楊平安。
拿到糖和蘋果的孩子們個個眉開眼笑。
鐵蛋已經把蘋果啃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跟只蛤蟆似的，含含糊糊地說「真甜」。
二丫捨不得吃，把蘋果用衣角擦了又擦，揣進兜里，兜太小，蘋果鼓出來一個圓圓的包。
狗蛋把兩塊糖都塞進了嘴裡，兩邊的腮幫子各鼓一個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楊平安看著這群孩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孩子比安安和軍軍都大不了多少，正是該坐在教室里好好念書的年紀，可現在學校教的東西太少，勞動課倒是一節也不少。
等孩子們都陸續散了，楊小栓還站在那裡。他看著那孩子都走遠了，才湊到楊平安跟前，拽了拽他的衣角。
「平安叔，我告訴你個事。」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小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那表情像是要說什麼了不起的大秘密。
「您上次給我的那個魚餌，我用了！真是太厲害了——我釣了那麼大一桶！」
他把兩隻胳膊張開，這回比得比剛才鐵蛋挖的排水溝還寬，差點把自己帶個跟頭，「比您上次釣的還多！滿滿一桶，我爹說我是得了您的真傳，說那魚見了我就傻得淨往我鉤子上撞！」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樂了，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剛換好的大門牙。「平安叔，你那個魚餌還有沒有？」
楊平安笑了，彎腰跟他平視：「你是不是一次就把那些魚餌都給嚯嚯完了？」
「嗯——」楊小栓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腳尖在地上蹭了蹭，「我沒忍住。實在是太好使了，我一用就停不下來，釣著釣著就釣了一大桶。您能不能再給我帶一點？」
「行是行，就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楊小栓立刻站得直直的，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像個在接受檢閱的小士兵，那張小臉上還掛著汗珠和泥印，但表情嚴肅得像個剛入伍的新兵。
「以後上學得認真學習。下次期末你能考全班第一，我就繼續給你帶。」
楊小栓使勁點頭，腦門上那綹汗濕的頭髮跟著一甩一甩的：
「平安叔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學！您就等著給我準備魚餌吧！」
他伸出小手指，楊平安也伸出小手指，又跟他蓋了個章。
楊平安把手裡剩下的蘋果和糖塞進了他的書包里：「這些是專門留給你的。回家跟你爺爺說一聲，我今天還有事，下次回來再去看他。」楊小栓笑著答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遠了。
路過村小學附近，遠遠就看見一群半大孩子背著書包從校門裡湧出來，嘰嘰喳喳的，像一鍋煮開了的小米粥。
這年月能正常上課的學校不多，不少地方停了課，但這群孩子顯然剛上完勞動課，好幾個褲腿上還沾著泥巴，有個男孩臉上糊了一道泥印子，還有個女孩辮子上沾著碎草屑，像剛從草垛里鑽出來的小刺蝟。
他們三三兩兩往家走，有幾個追著跑，書包在身上一顛一顛的，鉛筆盒在書包里嘩啦嘩啦響。
楊平安把車停在路邊，從空間裡拿出一兜蘋果和一斤水果糖提在手裡，推開車門下了車。
有個眼尖的男孩先認出了那輛草綠色的越野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平安叔來了」，一群孩子齊刷刷扭過頭來，然後像被磁鐵吸住了似的，呼啦啦朝他這邊飛奔過來，腳步聲噼里啪啦的，像一陣急雨打在瓦片上。
「平安叔！平安叔！」叫鐵蛋的男孩跑在最前面，書包都快顛到脖子上了，兩條胳膊甩得跟風車似的。
他跑到楊平安跟前剎住腳，仰著腦袋看他，眼睛亮得跟兩顆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黑石子。「平安叔，您怎麼來了？我都好久沒看見您的車了！」
後頭的孩子也陸陸續續追上來了，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從人縫裡擠進來，仰著臉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平安哥」；旁邊幾個男孩七嘴八舌地問「平安叔您今天怎麼自己來的」「平安叔你家那六個小的怎麼沒跟著」。
還有個吸溜著鼻涕的男孩從人縫裡探出腦袋，鼻尖上還糊著一塊幹了的鼻涕，喊了聲「平安叔」又縮回去了。這群孩子擠在一起，你推我搡的，像一鍋煮開了的餃子。
楊平安把手裡的網兜提起來晃了晃，蘋果和糖塊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看看我這次給你們帶了什麼回來？」
孩子們看見網兜里紅彤彤的蘋果和花花綠綠的水果糖，眼睛齊刷刷的亮了。
那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鐵蛋旁邊那個叫狗蛋的男孩，喉結動了一下，咕咚咽了口唾沫。
楊小栓從人群後面擠進來，跑得滿頭大汗，腦門上沾著一綹頭髮，像個剛從河裡撈出來的小泥鰍。
書包帶子在脖子上斜挎著，歪歪扭扭的。他終於擠到了最前面，仰著腦袋看楊平安，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平安叔！您怎麼才來！我都盼了您好久了！」
楊平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把他腦門上那綹汗濕的頭髮撥到一邊：「放學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鐵蛋搶著回答，聲音又響又脆：「今天下午是勞動課，我們刨了一下午的地！老師還帶著我們挖排水溝，我挖了那麼長一條！」他把兩隻胳膊張開，比了個比他自己還寬的寬度，差點打到身邊的狗蛋。
狗蛋往後一縮，不甘示弱地也張開胳膊：「我挖的比你還長！我挖了這麼長！」兩個孩子開始比誰挖的排水溝長，胳膊都越張越開。
旁邊幾個孩子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匯報各自的勞動成果，有的說拔了草，有的說搬了磚，有的說推了小車，一個比一個嗓門大，誰都想在平安叔面前多顯擺一句自己的功勞。
楊平安聽著，心裡就明白了——這年月的學校，正經上課的時候少，勞動課占了一大半，老師們也不敢多教，怕被人抓了把柄。
他把網兜遞給楊小栓：「你幫我給大夥分分，每人一個蘋果，兩塊糖。」
楊小栓接過網兜，挺了挺小胸脯，像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任務，抱在懷裡那姿勢活像一個抱著軍令狀的小將軍。
「鐵蛋！你的。」鐵蛋雙手接過來，蘋果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糖攥在手心裡，糖紙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楊小栓繼續發：「二丫，你的。狗蛋，你的。小石頭，你的——」他每叫一個名字就點一下頭，每個孩子都雙手接過去，「謝謝平安叔」「謝謝平安哥」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的已經等不及把糖塞進嘴裡了，腮幫子鼓出一個圓圓的糖球形狀，糖球從左腮滾到右腮，又從右腮滾回左腮，像在嘴裡玩桌球。
楊小栓分得很仔細，先給每個孩子發一個蘋果，然後挨個再發兩塊糖。
發完一圈，網兜里還剩了幾個蘋果和十幾塊糖，他又小心翼翼地把網兜還給了楊平安。
拿到糖和蘋果的孩子們個個眉開眼笑。
鐵蛋已經把蘋果啃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跟只蛤蟆似的，含含糊糊地說「真甜」。
二丫捨不得吃，把蘋果用衣角擦了又擦，揣進兜里，兜太小，蘋果鼓出來一個圓圓的包。
狗蛋把兩塊糖都塞進了嘴裡，兩邊的腮幫子各鼓一個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楊平安看著這群孩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孩子比安安和軍軍都大不了多少，正是該坐在教室里好好念書的年紀，可現在學校教的東西太少，勞動課倒是一節也不少。
等孩子們都陸續散了，楊小栓還站在那裡。他看著那孩子都走遠了，才湊到楊平安跟前，拽了拽他的衣角。
「平安叔，我告訴你個事。」他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小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那表情像是要說什麼了不起的大秘密。
「您上次給我的那個魚餌，我用了！真是太厲害了——我釣了那麼大一桶！」
他把兩隻胳膊張開，這回比得比剛才鐵蛋挖的排水溝還寬，差點把自己帶個跟頭，「比您上次釣的還多！滿滿一桶，我爹說我是得了您的真傳，說那魚見了我就傻得淨往我鉤子上撞！」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樂了，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剛換好的大門牙。「平安叔，你那個魚餌還有沒有？」
楊平安笑了，彎腰跟他平視：「你是不是一次就把那些魚餌都給嚯嚯完了？」
「嗯——」楊小栓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腳尖在地上蹭了蹭，「我沒忍住。實在是太好使了，我一用就停不下來，釣著釣著就釣了一大桶。您能不能再給我帶一點？」
「行是行，就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楊小栓立刻站得直直的，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像個在接受檢閱的小士兵，那張小臉上還掛著汗珠和泥印，但表情嚴肅得像個剛入伍的新兵。
「以後上學得認真學習。下次期末你能考全班第一，我就繼續給你帶。」
楊小栓使勁點頭，腦門上那綹汗濕的頭髮跟著一甩一甩的：
「平安叔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學！您就等著給我準備魚餌吧！」
他伸出小手指，楊平安也伸出小手指，又跟他蓋了個章。
楊平安把手裡剩下的蘋果和糖塞進了他的書包里：「這些是專門留給你的。回家跟你爺爺說一聲，我今天還有事，下次回來再去看他。」楊小栓笑著答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