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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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偶遇

  一日,晨光正好,陸雲凡如常來到七寶琉璃宗專設的魂導器研習堂,準備開始當日的課程。然而,不等他開口,負責協助管理材料與進度的核心弟子便上前稟報,面上帶著幾分欣喜與無奈交織的神色:「陸老師,按照您之前規劃的宗門基礎預警法陣」第一期工程,所需的三百六十五處核心基板與一千零八十個輔助節點的法陣雕刻————昨日已全部由各小組完工,並經初步校驗合格。今晨,工程部的師兄們已經開始在劃定區域進行鋪設安裝了。」

  弟子頓了頓,繼續道:「庫存的備用標準材料已幾乎用盡。新一批從各地採購、並按您清單特別訂製的各類金屬、導能晶體、穩定介質等,最快也需四五日方能送達宗門。」

  陸雲凡聞言,略微沉吟,隨即點了點頭。工程進度超出預期,這自然是好事,說明弟子們學習用心,上手也快。短暫的「空窗期」恰好可以利用起來。

  他抬眼看向堂下已自發聚集、眼神中充滿求知慾的數十名七寶琉璃宗弟子聲音清晰平穩地開口道:「既定工程提前完成,新料未至,原定實踐課程暫緩。如此甚好,」他話鋒一轉,「今日,我們便暫離這雕台刻案,換一個地方上課。」

  弟子們紛紛露出好奇與期待的神色。

  陸雲凡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這些時日,諸位勤練不輟,於魂導法陣的基礎雕刻、能量迴路構建,已初窺門徑。然而,作為一名合格的魂導師,僅僅掌握雕刻之技,還遠遠不夠。」

  他略作停頓,讓話語深入眾人心中:「魂導器,乃是魂」、導」、器」三者合一。魂」為力量之源,導」為運轉之法,而器」之根本,在於材料」!不同特性的材料,對魂力的傳導效率、兼容性、穩定性、乃至與特定屬性魂技的共鳴程度,天差地別。對材料缺乏深刻認知的魂導師,如同盲人摸象,縱有精妙圖樣與深厚魂力,也難以打造出真正契合需求、性能優異的魂導器。」

  「深入了解材料之後,你們會發現,不同功用的魂導器,不同的核心設計方案,甚至不同的精細雕刻手法,都會對材料提出截然不同的要求。選對了材料,事半功倍;用錯了材料,輕則效能低下,重則法陣崩潰,前功盡棄。」

  他的話語條理分明,將魂導器製作的另一個核心支柱——材料學——的重要性,清晰地剖析在眾人面前。

  「說得好!」

  一聲清朗的讚嘆自堂外傳來,隨即,寧風致面帶溫潤笑容,鼓著掌緩步而入。他顯然已在一旁聆聽片刻。

  「陸小友此言,直指要害。」寧風致看向陸雲凡,眼中滿是讚許,「小友是打算,帶他們去實地認知材料?」

  「正是。」陸雲凡微微頷首,「紙上得來終覺淺。最好的課堂,不在屋內,而在市場、在礦坊、在一切材料流轉與呈現的地方。我打算帶諸位前往天斗城最大的金屬材料市場,實地觀摩、觸摸、甚至簡單測試各類常見與稀有材料的特性,結合之前的法陣知識,理解其為何被應用於不同場合。」

  「好!」寧風致撫掌笑道,「宗門庫藏雖豐,但比起匯聚天下奇珍的天斗城大市,終究是管中窺豹。風致便不打擾小友教學了,一切安排,但憑小友做主。

  只是————」他笑容微斂,看向陸雲凡,語氣關切,「天斗城雖在帝國治下,然魚龍混雜,小友與這些弟子安危————」

  他話音未落,一道清冷而令人安心的聲音已然響起:「我隨行。」

  塵心不知何時已立於研習堂門外,抱臂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劍斗羅親自護送,莫說天斗城內,便是放眼整個天斗帝國,也無人敢輕易觸這鋒芒。

  寧風致見狀,徹底放下心來,笑道:「有劍叔在,自然萬無一失。那便預祝陸小友此行,教學順利,弟子們皆能獲益匪淺。」

  事情就此定下。陸雲凡略作準備,便在塵心宛如無形劍域般的悄然護持下,帶領著這一群興致勃勃、充滿好奇的七寶琉璃宗年輕魂師,離開宗門,乘坐特製的寬馬車,向著繁華喧囂的天斗城進發。

  值得一提的是,隊伍之中,早已不見任何藍電霸王龍家族子弟的身影。

  回想起初開課時,藍電家族倒也派來了幾名據說「心思相對細膩」的年輕子弟,最初幾日,他們看著那些精巧的法陣圖案和雕刻工具,倒也新奇,學得頗為賣力。然而,隨著課程深入,要求對魂力進行極其精細、穩定的微觀操控,需要長時間保持高度專注進行毫釐不差的雕刻時,這些習慣了藍電霸王龍武魂那狂猛爆發、以力破巧戰鬥方式的弟子,便越來越感到格格不入,煩躁不堪。


  在他們看來,這種一點點「摳」細節的活兒,簡直是對他們豪邁武魂的「侮辱」,磨磨唧唧,毫無痛快可言。私下裡,甚至抱怨七寶琉璃宗搞這些「奇技淫巧」是浪費時間,不如多練練魂力實戰。於是,在勉強堅持了不到十日後,這批藍電子弟便紛紛找藉口不再前來,研習堂內,最終只剩下了清一色更適合、也更渴望掌握這門技藝的七寶琉璃宗弟子。

  對此,陸雲凡並無所謂。人各有志,武魂特性與心性不合,強求無益。而寧風致,更是樂見其成。少了可能的干擾與別有用心之輩,這魂導器的傳承與研究,才能在七寶琉璃宗內更純粹、更深入地開展下去。

  馬車平穩行進,穿過平原與丘陵,遠方地平線上,天斗城那雄偉連綿的輪廓逐漸清晰。高聳的城牆宛如巨龍蟄伏,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與岩石特有的冷硬光澤,其規模之宏大、氣象之恢弘,遠非武魂城那種宗教聖地的肅穆可比,更多了一種帝國中樞獨有的、包羅萬象的磅礴與喧囂氣息。

  陸雲凡透過車窗望著那漸近的巨城,平靜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些許漣漪。來到這個世界已近十載,絕大多數時光,他都是在武魂殿的圖書館、實驗室、訓練場以及如今的七寶琉璃宗研習室中度過,如同前世一般,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無止境的研究、解析與構建。像這樣純粹以「遊覽」或「教學」為目的,前往一個陌生而繁華的大都會,實屬罕見。一股混合著學者式好奇與淡淡新鮮感的期待,悄然縈繞心頭。

  進入城中,喧囂聲浪撲面而來。寬闊足以並行八輛馬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兩旁商鋪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織,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食物、香料、金屬、皮革乃至魂獸材料特有的氣味。隨行的七寶琉璃宗弟子熟練地將馬車寄存於城中一處屬於宗門產業的安靜院落,眾人便正式匯入了這天斗城之中。

  看著身旁弟子們雖然努力保持禮儀,但眼中那掩不住的放鬆與興奮,陸雲凡並未立刻開始他計劃的「材料學現場教學」。他深知,研究之道,張弛有度。長期的緊繃與枯燥,反而可能扼殺靈感。適當的放鬆與對廣闊世界的接觸,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尤其是在魂導器這種需要結合實用與創造力的領域。

  「今日初到,我們先不急於授課。」陸雲凡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天斗城匯聚四方奇珍,市井百態亦是學問。諸位可自行結伴,在這主街及相連坊市間隨意走走看看,感受此間繁華,留意那些與魂師、與材料相關的店鋪攤肆,午後,我們在此處匯合。」

  弟子們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光彩,齊聲應道:「是,陸老師!」隨即三五成群,帶著幾分雀躍沒入了人流。他們身著七寶琉璃宗的制式服飾,胸口精巧的琉璃塔徽記在日光下隱約生輝,在這天斗城內,這身打扮本身就是最好的護身符與身份象徵,尋常勢力絕不敢輕易招惹。

  待弟子們散去,陸雲凡略感歉意地看向身側如同影子般靜立的塵心,有些尷尬地開口:「塵心前輩,弟子們既已散去,您若有事,或想隨處走走,也可自便————」

  塵心目光平靜地掠過周遭喧囂卻有序的街道,又落回陸雲凡身上,那眼神清冷如常,仿佛周圍的一切繁華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他淡淡道:「無妨。你自做你的事,隨意即可,只當老夫不存在。」

  頓了頓,他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風致交代過,你之安危,不容有失。天斗城雖繁華,暗流卻未必少。我既應下此事,自會盡責。」

  言下之意,護衛之責重於一切,陸雲凡不必因他的存在而感到拘束或不便,但也別想把他支開。

  陸雲凡聞言,也不再勉強。他了解塵心的性格,說一不二,更將守護承諾視若生命。他點了點頭:「那便有勞前輩了。」

  說罷,他漫步在這帝國的中心街道上。他的目光不再是普通遊客的驚嘆,而是帶著審視與分析的意味,掠過那些售賣魂獸材料的店鋪,停留在鐵匠鋪前,更對幾家規模宏大、招牌上刻有複雜紋路的魂導器專賣店多看了幾眼。

  塵心則如他所言,仿佛一道無形的影子,始終與陸雲凡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他步履從容,氣息完美地融入環境,即便是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也無人能真正注意到這位看似尋常、實則如同斂鞘神劍般的老者。唯有他那雙偶爾掃過某些陰暗角落或可疑氣息時的眼眸,會掠過一絲比劍鋒更冷的微光,確保陸雲凡周圍十丈之內,絕無任何潛在的威脅能夠靠近。

  陸雲凡信步走在天斗城一條相對安靜、卻匯聚了不少高端魂導材料店鋪的側街上。他的目光流連於那些陳列在特製櫥窗或櫃檯後的稀有金屬錠、未經雕琢的能量晶體、以及散發著奇異波動的魂獸特殊部位材料,腦海中自動與已知的魂導器設計圖譜進行著匹配與評估,偶爾還會因為看到某種特性獨特的材料而駐足沉思片刻。


  就在他剛從一個專賣深海沉銀與星紋鋼的鋪子走出,目光被對面一家店鋪櫥窗內一塊色澤奇異、仿佛內蘊流光的「結晶」所吸引時,一陣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踉蹌的腳步聲,從斜刺里的小巷口傳來。

  一個身影歪歪斜斜地撞出巷口,差點與陸雲凡擦肩。那人手裡還拎著個快空了的酒壺,頭髮凌亂,臉色泛紅,眼神迷濛中帶著揮之不去的鬱結與頹唐一正是奧斯卡。

  奧斯卡勉強穩住身形,晃了晃腦袋,醉眼惺忪地看向擋了路的人。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瞥,但當他看清陸雲凡那張平靜淡漠、鼻樑上架著熟悉靈犀鏡片的臉時,混沌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被冰水澆頭,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陸————雲————凡?!」奧斯卡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啞,隨即被一股猛然升的、混雜著憤怒、屈辱與不甘的火焰所取代。他原本就因大賽慘敗、夥伴離散、尤其是最近他收到消息寧榮榮被迫留在武魂殿而意志消沉,借酒澆愁。此刻,這個在他心中與這一切厄運都脫不了干係的「罪魁禍首」之一,竟然如此「悠閒」地出現在他面前!

  在奧斯卡看來,寧榮榮的離開,絕不僅僅是因為史萊克輸掉了總決賽那麼簡單。

  新仇舊恨,擔憂與無力感,在酒精的催化下瞬間衝垮了奧斯卡殘存的理智。

  他猛地甩開空酒壺,瓷壺在地上摔得粉碎,引來零星路人的側目。

  「是你————都是因為你!」奧斯卡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陸雲凡,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榮榮——榮榮她本來不會離開的!什麼狗屁合作!要不是你們武魂殿————要不是你!」

  他想起寧榮榮離開時那強作鎮定卻難掩失落的眼神,想起自己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被作為「籌碼」帶去遠方卻無能為力的揪心,怒火更是熾烈:「打贏比賽還不夠嗎?非要趕盡殺絕,非要把人帶走?你們武魂殿————到底想幹什麼!你把榮榮還給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少年人無能為力的悲憤。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好奇而謹慎地望向這邊,有人認出了史萊克的校服,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

  陸雲凡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與宣洩,神色卻並未有太大波動,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起。他平靜地看著情緒失控的奧斯卡,靈犀鏡片後的自光冷靜地分析著對方的狀態:宿醉,魂力虛浮不穩,精神波動劇烈且混亂,有明顯的酒精影響和長期情緒壓抑痕跡。

  他並沒有解釋什麼而是將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之中,下一秒一個龐大而靈巧的身影連忙出現在陸雲凡面前。

  「不好意思,誤會,都是誤會......」馬紅俊看了一眼陸雲凡背後的劍斗羅連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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