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鹹魚的憂愁,祖龍的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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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嬴政的表情,當即多了幾分鬱悶。

  這逆子有經天緯地之才,這一點已毋庸置疑。

  但是,看他那副避之不及,只想回去擺弄他那一畝三分地的鹹魚模樣,嬴政又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灑掃的內侍提著水桶從角落裡拐出來,一下就看到前方庭院的陰影里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依稀好像是天子的輪廓,待到靠近,瞬間就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木桶「哐啷」一聲就要脫手,嘴巴也下意識地張開,準備高呼「陛下」。

  「噓——」

  不等他發出半點聲音,一直隨侍在側的中車府令崇信如鬼魅般閃身而出。

  然後,一手穩穩接住木桶,另一隻手的手指則閃電般豎在了自己唇前,對著那內侍投去一個凌厲無比的眼神。

  那內侍瞬間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聲驚呼憋了回去。

  嬴政並未回頭,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殿內那兩個還在低聲探討的兒子,眼神複雜難明。

  隨即一擺衣袖,悄無聲息地轉身,身形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殿內,扶蘇只覺豁然開朗。

  他站起身,對著贏澈鄭重地長揖到底。

  「九弟,你今日一席話,真乃金玉良言。」扶蘇鄭重的說道,「為兄明白了,治國之道,存乎一心,不可拘泥於古法,亦不可冒進於酷烈。」

  「此策,為兄會仔細斟酌,尋一良機,再向父皇呈稟。」

  贏澈連忙起身扶住他,一臉謙虛地擺著手:「大兄言重了,不過是些胡思亂想的淺見,當不得真。」

  「國之大事,還需大兄與朝中諸公深思熟慮才是。」

  他心裡卻在瘋狂吶喊:【可算把這位爺給哄明白了,快走快走,別耽誤我研究百鍊鋼的圖紙了!】

  扶蘇見他如此謙退,心中更是讚賞,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興高采烈的離開了文昭閣。

  送走了扶蘇,贏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都輕鬆了。

  他伸了個懶腰,轉身走回書案,準備繼續他的「科研大業」。

  可他屁股還沒坐熱多久,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華服,手持拂塵的傳旨太監,在一隊甲士的護衛下,走進了文昭閣的院子。

  贏澈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九公子贏澈,接旨——!」

  贏澈沒辦法,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連忙帶著宮人跪下接旨。

  傳旨太監清了清嗓子,緩緩展開手中的詔書,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宣讀:

  「皇帝詔曰:前番諸子議政,朕心甚慰。

  諸公子皆能暢所欲言,於國事有所思,乃社稷之福。

  九公子贏澈,獻犁有功,論政有識,心懷民生,朕尤嘉之。」

  聽到這裡,贏澈還覺得沒什麼,心想大概又是賞點金銀布帛之類的。

  然而,太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特許九公子贏澈,及諸公子,自即日起,在朝觀政。

  九公子贏澈,位同長公子扶蘇,可於恰當時機,參議國是,為朕分憂。欽此——!」

  「轟!」

  詔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贏澈的腦門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跪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在……在朝觀政?還和扶蘇並列?參議國是?!】

  【我日!搞什麼鬼?!】

  贏澈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比吃了黃連還苦。

  【這老頭子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了?我什麼時候說要參議國是了?我只想擺爛,只想種田,只想當我的鹹魚啊!】

  「九公子?九公子?請接旨吧。」傳旨太監見贏澈半天沒動靜,不由得輕聲提醒了一句,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啊……哦,哦!」贏澈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捲仿佛有千斤重的詔書,「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的。

  直到那傳旨太監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贏澈還呆呆地捧著那捲詔書,跪在原地。

  【上朝觀政?參議國是?這是人幹的活嗎?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來,站在大殿裡聽那幫老頭子吵架,吵完了還得絞盡腦汁想怎麼說話才不會得罪人……】

  等到傳旨太監離開,贏澈在心中瘋狂咆哮,恨不得把手裡的詔書揉成一團塞進炭爐里。

  贏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的擺爛大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哪裡知曉,遠在咸陽宮的嬴政,正是因為看穿了他這「胸無大志」的偽裝,才下了這道旨意。

  在嬴政看來,這塊絕世的美玉,若是不加以雕琢,著實是太可惜了。

  唯有讓贏澈從安樂窩裡拖出來,才能讓他實現發光發熱的第一步。

  ……

  是夜。

  贏澈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書案前,磨著墨,準備開始他每日的「日記」。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堵得慌,不吐不快。

  他拿起筆,憤憤然地在竹簡上寫下:

  「三月廿四,倒了血霉。」

  「真服了這老頭子了,我躲都來不及,他倒好,直接把我拎到朝堂上去了。

  還跟扶蘇並列觀政?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咸陽宮裡有一個扶蘇那樣的卷王還不夠,非得把我這條鹹魚也拖下水?」

  「今天費了半天勁才把扶蘇那死腦筋給繞明白,提了個『郡國並行』,本來是想讓他自己去折騰,別再來煩我。

  現在倒好,萬一這事兒真拿到朝上說,我豈不是也得跟著摻和?煩死了。」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思緒不由得飄得更遠了些。

  「不過說真的,這招也就能糊弄一下現在。

  大秦的官吏根本不夠填滿六國那大窟窿,強推郡縣制早晚要出事。

  但就算老頭子腦子一熱真用了這招,又能撐幾年?大秦的根子早就爛了,治標不治本,跟喝毒藥解渴沒啥區別。」

  「唉,算了算了,想這些幹嘛,頭疼。

  明天上朝得找個好點的位置,看看能不能靠著柱子打個盹……」

  寫完最後一句,他感覺心裡的鬱悶之氣總算排出去了些。

  將日記上傳後,贏澈就舒服的睡下,只希望明天真能如願以償。

  殊不知,他的今天日記,差點將嬴政氣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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