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史破讖,控制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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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主獄掾和十數名縣卒一擁而上。

  伏生、徐偃和孔鮒等齊魯名儒,當場被抓,儘管有個別人想要反抗,可當秦弩頂頭上的時候,他們也只能老老實實就犯。

  前沿基地核心大廳之中。

  【先秦文史導師:漂亮!小江同志這場舌辯群儒,發揮完美,非常好的利用了現代提供的數據降維打碾壓,邏輯閉環,一擊致勝!】

  【百家思想粱大師:更關鍵的地方在於,此番以史破讖的策略成功,會讓我們不僅贏了辯論,更在齊地士民心中種下了制天命而用之的種子,象徵著我們華夏文明提前邁出了一大步!】

  【局長周義:哈哈!舌辯群儒,以史破讖,提前截斷了天人感應學說的萌芽。小江同志,你當再計一功啊!】

  前沿基地中是一片歡騰。

  開拓專家團也很驚喜江尋的超常發揮,畢竟他們只負責提供了相關天災數據。

  具體的舌辯措辭,依舊是江尋的臨場智慧。

  這就已經非常厲害了。

  畢竟江尋的對手,伏生、徐偃和孔鮒……隨便單拎出來一個,都是妥妥的儒學大佬!

  更遑論三人還占據了孔子大成殿的主場優勢。

  結果江尋竟是一點都不怯場。

  他這屬於十分難得的大賽型人才。

  另外。

  局長周義的記功也並非空話,江尋的表現直接關乎了他的授勳,以後等到回歸現代,組織上會按照軍官路線為他晉升拔擢。

  也就是:列兵,上等兵,下士,中士,二級上士,一級上士,三級軍士長,二級軍士長,一級軍士長。

  少尉,中尉,上尉。

  少校,中校,大校。

  爾後便是將星級,一星至五星的將官。

  之前江尋通過三年籌備期的文化考試,已經是一名光榮的下士了。

  若能多記功幾次。

  他的軍官路線晉升,必將是做火箭式的。

  【時安部隊洪司令:哈哈哈!老周,咱們現在就可以給江尋同志定個二等功,這點權力咱們還是有的。】

  【江尋:咳咳!洪老,還有局長……如果伏生、徐偃和孔鮒他們知道自己只值個二等功,恐怕得氣到翻白眼。】

  【時安部隊洪司令:哈哈哈!那老子不管,反正只要小江同志你能見到始皇,並獲得重用加爵,我立馬向上面給你申請一等功!】

  軍中的功勳,按照通俗的標準便是:三等功站著領,二等功躺著領,一等功家屬領。

  至於特等功……

  那真是得英雄級的人物才行。

  【江尋:請各位領導們放心,我必會儘快見到始皇的。這場古文明先遣競賽,我函夏國必當橫壓西方!】

  【時安部隊洪司令:好小子,有志氣,我們相信你!】

  【局長周義:小江同志,現在你已名動齊魯,始皇東巡將至,你會面千古一帝的時間,我估摸著就在這幾天了!】

  青史開拓總局的所有人全都滿懷期待。

  千古一帝嬴政,始皇,祖龍。

  任誰都想一觀這位老祖宗的風采。

  江尋自然不會讓自己的藍星同胞們失望。

  他如今完成了舌辯群儒的任務,再下一步就是介入魯壁藏書事件,找到上古姓氏起源典籍,爾後公開補齊嬴秦之統御法理性!

  這樣他便有了足夠的本錢,去站在始皇的面前,提出任何改革之設想!

  殿外。

  李由望著江尋威勢盡顯的背影,他的神色是且驚且嘆之,最終他選擇了默不作聲的趁亂離開……

  他已經得到了今日想要的答案。

  同時。

  李由也打算提前收網了。

  江尋的才學通天,已經讓他感到無比忌憚……

  李由也怕玩脫了,導致齊地走向失控。

  臨淄主街道。

  當江尋押解伏生等儒生,前往縣衙下獄的時候,臨淄的士人、富戶、貴族子弟等等全都在圍觀議論。


  以伏生等人的知名度。

  外加江尋是在孔子的大成殿抓人,這自然引起了非常大的非議。

  江尋的解決方式很簡單。

  拉一派,打一派。

  以江湖制江湖。

  用儒生壓儒生。

  臨淄的士、農、工、商各個階層,他們可以對秦吏、秦法感到抵制,但他們還能抵制荀夫子嗎?

  稷下學宮的荀況,教學一生,於齊魯之地,名望甚偉。

  江尋搬出荀夫子的經典主張,進而定性伏生之罪。

  就一定能把齊地態勢控制在可控的範圍。

  當然了。

  對於孔鮒的處置,暫時需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畢竟是春秋聖賢之後。

  如果孔鮒只是附議清談,便被定為極刑之罪,就會非常麻煩。

  但江尋肯定不會放過孔鮒的。

  魯壁藏書事件一旦揭露。

  屆時別說孔鮒了,就連整個曲阜孔氏都別想善了。

  很快。

  江尋派人於縣衙闕下的壁板,再到臨淄城的四方城門,以及稷下學宮的門前,他全都安排了布告。

  進而再向基層的鄉、里、亭宣布妖言事件之原委。

  這個時候。

  江尋本能的想到如果能有宣紙、活字印刷術、還有邸報制度,那他就能快速搶占輿論高地,左右民心起伏。

  可惜,現在也只能用官方布告先頂一下了。

  【臨淄縣衙布告。】

  【今有魯儒伏生、徐偃等,聚於大成殿,妄議封禪,私結禍事。】

  【其以「災異譴告」為名,附會天象,誹謗聖君,蠱惑人心,靡亂法度之正軌。】

  【此等行徑,實屬妖言惑眾,以古非今,已依《秦律》緝拿候審。】

  【夫日月有蝕,川脈震動,本天地之常道,陰陽之定數,與人事無涉。】

  【夏商至今,日食六十,地動廿余,洪水三餘,多現於聖主臨朝、明君守成之時。】

  【若如伏生所言,豈非堯舜、大禹皆當受譴?此誠荒謬之極!】

  【今有荀卿夫子,立學稷下,道冠齊魯。其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方為正理!】

  【天自為天,人自為人,君子當敬其在己,不慕在天!伏生等曲解經義,妄釋天意,實與巫覡無異。】

  【陛下封禪泰山,琅琊開海,乃順天應人,澤被蒼生。凡我臨淄士民,當明辨是非,勿信妖言,各安其業,共迎聖駕。】

  【大秦臨淄縣令:趙衡告。】

  【始皇三年六月戊辰。】

  ……

  布告一出。

  臨淄譁然。

  稷下學宮首當其衝。

  因為江尋此舉,等於把他們推向了台前,甚至有點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那麼問題來了。

  荀夫子能站出來澄清,他跟縣衙秦吏不是一夥的嗎?

  答案是:當然澄清不了。

  因為江尋只是用了荀夫子的一貫學識主張,這是眾所周知的。

  他又沒有借荀夫子之名,無中生有的污衊,亦或者搞什麼欲加之罪。

  大成殿舌辯群儒。

  一切都是事實。

  皆可還原傳播。

  於是。

  在江尋的授意之下。

  當日大成殿中發生的一切詳情細節,全部火速傳於整個臨淄城。

  一時間。

  滿城都開始爭論天人相分與災異遣告之論斷。

  究竟江尋和荀夫子有理,亦或者伏生、徐偃更勝一籌。

  「伏生公以《洪範》立論,然其災異譴告之說,確難解武丁日食、堯舜洪水之問。荀夫子的天行有常四字,當真是宛如利刃破竹啊!」

  「然也!話說這個新任縣令也是著實不簡單,他竟能列出夏商周三代天象,甚至把日食、地震和洪水全都舉了個遍,而且還能追溯《竹書紀年》、《春秋》之本源……就沖這份過目不忘的記憶力,真是不簡單啊!」


  「秦人雖然可惡,但不得不說,此次這位新任縣令解讀的天人相分,制天命而用之,真是很對咱的胃口。」

  「主要他說的確實有理,從夏朝到現在,近六十次日食,二十多次地震,三十多次洪水……尤其是舜帝時期的洪水,代代相傳,然堯舜乃古今公認之聖主!伏生和徐偃等人,這下恐怕真是踢到鐵板上了。」

  ……

  沒有什麼比列數據更加權威了。

  包括底層的黔首。

  他們不識字,卻也能識個一二三。

  江尋把天象中的日食、地震、洪水全部搬出來,用以支撐荀夫子的天人相分理論。

  這一下就把荀夫子的地位,進一步抬高到了頂點。

  然而。

  荀夫子卻並不是很想攪入這場風波之中。

  同一時間。

  稷下學宮。

  蘭台學室。

  此間有二十餘名稷下學子,都在靜聽講學,神色認真。

  上位。

  青煙裊裊,年邁的荀子端坐蒲團,目光沉靜如古井。

  隨即。

  其弟子張蒼(漢文帝時期丞相),恭謹發問。

  「夫子。」

  張蒼聲音清朗:「今日臨淄城喧嚷,皆因縣令趙衡引夫子制天命而用之一語,破了伏生的災異譴告之說。學生觀其行,雖借勢於夫子,然其法,確與夫子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之論吻合。未知夫子……何以教我等?」

  張蒼和一眾稷下學子。

  想要知悉夫子對於今日之事的看法,乃至於對江尋的意見。

  只見荀夫子緩緩抬眼,他略做思索,道:「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制之。從天而頌之,孰與制天命而用之!此言本意,在使人明分職,盡人事,非為權術張目也。」

  荀夫子的聲音平和,他點出了江尋的行為,與自身理論初衷之間的微妙差別。

  江尋借勢的初衷,便暗含權謀之目的。

  這是荀夫子所不喜的。

  所以他並不推崇之。

  張蒼深以為然,再拜道:「夫子明鑑!然趙衡此人,確有非凡之處。學生聽聞,其於大成殿上,不引律法,先列三代天象,以夏商周之史實為據,直言日食、地震、洪水皆天地常道,非關人事吉凶。此等《以史破讖》之法,雖行權宜之事,卻正合夫子的明於天人之分之要義。」

  張蒼想了想,又繼續道:「尤其那句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堪稱誅心之論。伏生等輩,慕在天而錯在己,其蔽深矣!趙衡以此立論,非僅辯駁,實為齊地士民重塑認知之根基,開啟民智,當屬功德。學生以為,此或為制天命之一端?」

  張蒼明顯對制天命的實踐層面,很感興趣。

  這麼一來的話。

  便可以看出張蒼並不反對權謀之事。

  畢竟學識才學。

  本就是通向權力至高的敲門磚。

  荀子聞言,默然片刻,眼底深處似有波瀾泛起。

  他一生致力於廓清迷妄,如今見有人,哪怕動機未必純粹……卻依舊能夠如此精準地運用其學說,於這洶洶輿論中辟出一條理性之路。

  絕天人,啟民智,斷愚從!

  他的心中又豈能無動於衷?

  「蒼。」

  荀子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深邃:「天道有常,人道有為本。趙衡所為,是因人成事,亦是因勢利導。其能見天人之分,能以史實為器,已逾尋常俗吏。然,制天命之終極,非為逞一時口舌之快,亦非為一姓一朝之穩固,而在於以人之治,參天地化育。」

  荀子遵從孔子的有教無類。

  用一生致力於文事。

  他是個純粹的,有理想的儒者。

  故而他始終希望張蒼和一眾稷下學子,從心底認可:以人之治,天地化育的未來行事理念。

  荀子:「蒼,你既精於計然之術(算籌、數學),當知度量權衡、星辰軌距,無不是制天命之器。若此人……真能以此心行正道,而非弄權害民,或可期也。」


  荀子主要還是不夠了解江尋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那他就只能一再強調正心之道。

  其餘。

  皆術爾。

  但荀夫子明顯也承認江尋之才,非常人可比。

  張蒼心領神會,夫子此言,既是對臨淄縣令的一種有保留態度。

  也是對他張蒼的點撥和期望。

  下一刻。

  張蒼與一眾稷下學子,紛紛起身以敬,行出大禮:「弟子明白?夫子之學,在經世致用,明體通達,弟子當謹記制用之本,探究天地常數,正己之心,啟民為重,以實學佐證夫子之道,不使空言惑然天下爾!」

  荀子滿意頷首:「大善!」

  ……

  另一邊。

  江尋並不知曉稷下學宮發生了何事,他此刻已經被李由派人接到了郡守府。

  沒錯!

  縣衙布告發布完畢。

  李由就立馬把江尋給控制住了。

  可見縣衙之中,上到副手縣丞昌,下到小小的皂吏,都是李由的眼線。

  不過這依舊都在江尋的計劃之中。

  從他見到李由的第一面開始。

  他便知曉……

  李由究竟在搞什麼謀劃。

  又是個怎樣的心思。

  大家都是聰明人。

  你知我軟肋。

  我知你深淺。

  從某種角度而言,江尋和李由其實屬於互相利用。

  而且接下來,江尋會說服李由……再讓他利用一次……

  郡守府正堂。

  江尋在兩名中涓護衛的跟隨下,來到了李由的面前。

  此刻。

  李由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滿懷忌憚之意。

  他道:「老實交代吧!張良,張子房,你這賊喊捉賊的叛逆分子,究竟把原縣令趙衡的屍體,藏匿到了何處?」

  江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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