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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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主心骨都已氣絕身亡,那些殘留的李開業心腹面面相覷,俱都看出彼此窘迫,哪還有頑抗心思,乖乖丟下手中刀盾,伏低請降。

  緊閉的大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嚓聲,煥然開啟,吊橋也順勢搭在護城河上。

  始終密切觀察前方動靜的張二河頓時大喜過望,抽出腰間懸著的湛盧劍,四平八穩的挑個劍花,厲聲喝道。

  「擊鼓進軍!」

  早有準備的幕僚佐將哪敢怠慢,忙不迭組織人馬攻進城中,開始接替防務,這次圍困天中府城,全軍耗費近四個月。

  守城一方彈盡糧絕,筋疲力盡,他們同樣沒好到哪裡去,時刻要面臨李開業組織的突圍,以及周邊盜匪襲擾。

  前番時運不濟,當時被幾頭餓死鬼,飽死鬼意外闖入軍陣中,恐怖怪力摧枯拉朽,尋常氏族壓根不是一合之敵。

  要不是張二河憑藉著湛盧劍的威能,勉強將為首的兩頭鬼怪砍殺,只怕他這數萬軍隊眨眼間就要作鳥獸散。

  然而,此刻有了宋濂的幫助,輕而易舉的就逼死了李開業,奪取天中府城,稍加修養,他張二河就徹底有了一府之地。

  到時候便有了挑選城隍的資格,若是龍氣貫頂,說不定亦能逐鹿中原,得到雛形的氣運之器。

  一想到這點,張二河心頭一陣狂熱,哪裡還顧及許多。

  迫不及待率軍進入府城後,首要命令就是張榜安民,號令城內士紳百姓恢復正常秩序,膽敢私藏糧食,哄抬糧價,拒不配合者斬。

  藏匿賊兵,勾結外匪斬,行邪祀鬼怪,妖言惑眾者殺無赦。

  對於李開業的心腹以及一應家小,張二河處理的也是果斷,全家壯丁問斬,首級懸之東門,女眷也編入軍營中以供消遣。

  一時間整個府城殺的人頭滾滾,血腥異常。

  宋濂讀書人出身,沒踏入修行界之前是讀聖賢書的儒生,後來跟了秦漁之後,學的也是丹陽子傳承,每天在萬劍山莊躬耕隴畝,哪裡見過這般場面。

  看著那些死不瞑目的頭顱,以及老弱病殘的慘叫祈求,宋濂清秀的臉上煞白一片,好幾次都險些嘔出來。

  「大哥哥,蓮兒害怕,救救蓮兒……」

  一個約莫只有八九歲,扎了兩個漆黑總角,臉上略帶嬰兒肥的女童,滿臉恐慌的掙脫出束縛,梨花帶雨的躲在宋濂身後。

  「嘿!這小丫頭片子還怪能跑,麻溜的出來,到時候爺爺還能痛快的賞你一刀,省的像你娘那賤人一樣,一肚子雜碎淌一地,連全屍都無!」

  幾個滿臉獰笑,臉上還沾染血腥的兵卒,仿佛發現新大陸似的,一個餓虎撲食,想要將這女童拽入懷中。

  見這女童戰戰兢兢,眼神中寫滿惶恐,宋濂終於還是按耐不住心理壓力,怒髮衝冠:「瞧瞧你們這番模樣,還有一點忠義之士的裝扮,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跟那些嘯聚山林的山匪野道有何區別,連這孩童都要妄加殺戮,與畜生何異!」

  被宋濂指著鼻子一通臭罵,幾個士卒有些委屈的縮了縮脖子,略顯難堪道:「上仙,斬草除根,除惡務盡,這是我家主公安排的,對負隅頑抗者,三日不封刀,也是軍令,我們只是遵令行事罷了,何來過錯?」

  「閃開,軍令是吧,我倒要當面問問張二河,是誰獻的陰損毒計!」

  宋濂護住這小姑娘,親自找到正部署防務的張二河,耐心勸道。

  「二河,李開業對大宋忠心耿耿,執政天中府時也算勤政愛民,之所以據守不降,乃是保境安民職責所在,既已身亡,何必牽連家眷老弱,夫子云,愛人者,人恆愛之……」

  然而他話還沒講完,張二河就眉頭蹙起的打斷,瞧了一眼躲在宋濂身後的小姑娘:「二兄意思不就是要放過這小丫頭嗎,小弟答應了,若是無事,愚弟還有軍機要事需商議,恕不奉陪。」

  「我……」

  宋濂嘛想到張二河這般直截了當,直接吃了閉門羹,想說的話也僵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看著一臉堅毅,臉頰上還臥著個小刀疤的張二河,他竟然隱隱生出一股陌生感。

  仿佛面前這個從小與己相伴到大,堪比刎頸之交的玩伴變了個人般難以琢磨。

  「也罷,也罷……」

  宋濂長嘆一口濁氣,剛準備領著這小姑娘走出殿門。

  卻不料,一名站在張二河左側,貌白神清,羽扇綸巾的儒生突然陰冷道。


  「主公,此女斷不可留,卑職曾有緣見過一面,她就是李開業和德陽公主所生的管陽郡主,與吾等有殺父血海深仇,若是姑息養奸,縱虎為患,只怕日後再難剪除……」

  「你!胡言亂語些什麼,她就是懵懂孩童罷了,哪裡曉得血海深仇,二河,你怎麼連這種心狠手辣之徒也留在帳中參謀軍事!」

  宋濂萬萬沒想到,面前這人居然把主意打在小姑娘身上,頓時肝火大動。

  僥是他修身養性,養氣功夫驚人,也差點被這話氣的鬚髮皆豎。

  張二河眼見宋濂發怒,自然是順著捋毛,將這獻出毒策的謀士痛罵一頓後,擠出一抹笑容,拍了拍小女孩柔嫩的臉頰。

  「既然是管陽郡主,自然不能薄待,傳我將令,務必好吃好喝伺候著,若有閃失,棍棒伺候!」

  聽到張二河的保證,宋濂這才勉強心安,當然仍有些不滿的吐槽,嘟囔了句:「二河,你莫嫌愚兄多管閒事,只是要親賢臣,遠小人,若想成就一番大功業,這是能人志士,德高望重簇擁在一起,倘若是一旁鷹隼毒計,何以致遠?」

  張二河對此自然是深表贊同,甚至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二兄,我也是黔驢技窮,你知道的,自打壽縣起兵以來,我帳下文武實在匱乏,二兄也不願出山相助,身邊既無謀士也無猛將,只能矮子裡面找高個,湊合用用,不過等此間事畢,愚弟一定廣納賢士,舉賢任能,不讓二兄多加擔憂。」

  宋濂聽到這話,心裡勉強好受舒服了點,將小姑娘交給前來接應的佐將之後,又跟張二河商量了一下,等會兒去陰煞宗的事宜。

  這次收徒大典,師父秦漁特意派人相邀,管中窺豹,足以瞥見對二人的重視。

  畢竟當初在壽縣躲匿的時候,師徒幾人飲則同水,飯則同食,甚至經常促膝長談,相交莫逆。

  儘管,自己跟張二河只是記名弟子,連個正兒八經的入門儀式都沒,可這拳拳感恩之心不能泯滅。

  所以宋濂想著的是,給師父準備些禮物,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儘管略備薄禮,但好歹也是一番心意。

  否則到時候兩手空空,招惹旁人恥笑。

  張二河對這個建議倒是頗為贊同,他遠比當初壽縣練兵時活絡圓滑許多,揉搓了一下眉峰,思索片刻後,猛的拍了一下手。

  「師父先前修行時,酷愛劍氣,恰巧在城中有名劍巨闕,是老皇帝賞賜給李開業的佩劍,李開業自殺身亡,這柄劍也算是沾了殺伐之氣,以此為禮,何如?」

  「巨闕劍嗎?」

  宋濂思索了片刻,覺得送巨闕劍恰到好處,畢竟當時秦漁為了修成劍氣,在壽城的時候,也是搜羅天下名劍,搞得宋家和張家耗費不少巨資。

  現在巨闕劍即使是派不上用場,也能喚起幾分師徒情誼。

  好事成雙,光有巨闕劍還不夠,宋濂想了想,打算把自己前段時間剛開爐練出來的延年益壽丹獻出。

  這延年益壽丹,是丹陽子特意改良的單方妙法,採用天山雪蓮,三重淮河水,北極寒冰種種天材地寶凝聚而成。

  他為了練出這延年益壽丹,可是將宋家世代經商積累的財富全部揮霍殆盡,全部用來搜羅天下名藥。

  這也才堪堪的練得六枚罷了,除了他自己和二老高堂服用之外,還剩下三顆延年益壽丹。

  其中一顆自然是給張二河服用,剩下兩顆則是拿來獻給秦漁,恰到好處。

  「延年益壽丹,二兄竟然真的煉得如此神物!」

  張二河本來還有些漫不經心,可當聽聞這延年益壽丹的神奇功效之後,眼睛頓時直了,有些急迫的吞咽了口唾沫。

  討來這延年益壽丹,細細觀望,發現跟先前的養顏丹確實有所不同,這延年益壽丹整個體積猶如小拇指大小,圓潤晶瑩剔透,仿佛冬天裡的冰晶凝聚而成。

  還沒有吞入腹中,只是簡單的放在鼻息間聞了下,凍的只打了個哆嗦。

  張二河在一眾麾下文武羨慕的表情中,不假思索地將這延年益壽丹吞入腹中,入口即化,他甚至連些許滋味都沒有品嘗出來。

  但不妨礙張二河狂拍宋濂馬屁:「二兄,我就說師傅把丹陽子傳承給你是天造地設,煉丹這一方面,你確實是行家,不像我整天心猿意馬,痴迷這些兵道之物,就算是得了丹陽子傳承,怕也是糟踐。」

  「哪有這事,我這也就是誤打誤撞,弄巧成拙罷了。」


  宋濂聽到這誇獎,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察覺到氣息,匆匆趕來的江游兒,看到面前的延年益壽丹之後,稚嫩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

  這丹陽子傳承功法玉簡,就是他儲物袋裡的東西,是他一甲子年前跟丹陽子鬥法時,將丹陽子神魂抹盡而獲得的產物。

  玉簡里的功法,江游兒自然也過目過,奈何他這個人對煉丹實在是沒有什麼天分,儘管對玉簡裡面記載的幾種特殊丹藥頗為感興趣,可也沒太當回事。

  只草草的看了幾眼後,就把這玉簡放在儲物袋裡面吃灰了,萬萬沒想到的是,秦漁得了這儲物袋裡的功法之後,居然還給丹陽子又找了個傳承。

  看了一眼,滿臉謙遜知禮的宋濂,江游兒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怎麼說呢,修行界講究薪火相傳。

  宋濂雖然是秦漁的記名弟子,但是繼承的是丹陽子的衣缽和傳承,按理來說是丹陽子的嫡系傳人。

  他把人家祖師爺抹除了,屬實有些尷尬。

  張二河瞧著僅剩的兩顆延年益壽丹,眉頭略微聳動,顯然動了其他念頭,不過終究還是沒張口討要。

  佯裝雲淡風輕的吩咐手下找能工巧匠,迅速用金箔玉縷織成兩個盒子,好將這兩顆延年益壽丹分別裝在玉盒當中,也算是裝裱一下門面。

  忙完這些瑣事,幾人就等張二河把城中的防務政事一一安排妥當。

  三人沒有在府城當中過多逗留,乘著烏雲迅速往陰煞宗遁去。

  臨走,宋濂又特意囑咐那些看管小姑娘的佐將,務必要好好照料這個管陽公主,無論這管陽公主是大宋家的郡主,又或者是蠶食了多少民脂民膏。

  但畢竟年少無知,只知嚎啕大哭的年紀,要是為父輩承擔不應該承擔的殺戮風險,宋濂實在是內心有愧。

  那些佑將礙於宋濂上仙的身份,儘管心裡滿不情願,但也只能悻悻作罷。

  張二河對此則一言不發,只是一再催促江游兒抓緊出發。

  乘著烏雲兜,一路上,宋濂瞧見不少慘絕人寰的情況,餓殍遍地,血流漂杵,甚至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不少吞噬百姓血肉的妖魔鬼怪。

  這些肉眼可見的人間疾苦,整的宋濂心生有些抑鬱,一路上也是悶悶不樂,始終一發不發。

  張二河倒是看得比較開,除了跟江流兒談笑風生之外,偶爾情況下也會密切觀察著周邊山川地理形勢,好布置防務。

  他這段時間揭竿而起,刀口舔血,算是對當今天下局勢有了深刻洞察。

  跟宋濂不同,他清楚的明白大宋天下已失,如若再抱著以前的所謂的迂腐思懷,愚昧忠君,只會隨同這腐朽王朝一同埋葬在陰暗潮濕地底。

  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同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將相無種,人當自強,這皇帝寶座,憑什麼只他趙家一人坐得?

  張二河看著腳下社稷壯麗,錦繡山川,心裡一陣起伏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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