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汴梁城,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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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內,邵鷹臉色酡紅,慌忙用破碎的衣衫遮住。

  只覺得耳根都滾燙起來:「我……我不是男兒郎,我是女嬌娥,秦公子,你定是眼花瞧錯了。」

  慌張趕來的邵環幫襯著打掩護:「秦公子,我家小姐尚未出閣,雖說有活命之恩,可男女授受不親,是否有失禮數?」

  看著主僕二人慾蓋彌彰的舞台戲,秦漁默不作聲,只是俯身將食案上散亂的書籍撿起,瞧了一眼發覺是「四書五經章句註解」,「太史公書」,「鹽鐵策問」。

  頓時明白,邵鷹隨著商隊一路舟車勞頓,只怕也是來參加今年春闈。

  將那本未曾看過的鹽鐵策問塞到儲物袋裡,秦漁掐起法訣,乘烏雲兜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暮色中。

  這讓匆匆趕來,剛準備大獻殷勤的邵武撲了個空。

  只能望著空中那道遁光喃喃自語:「未曾想,秦公子乃真仙人也……」

  邵環兒則略顯癟屈的撅了一下嘴:「慌忙跑什麼,我跟小姐又不是什麼吃人妖精。」

  被識破真身的邵鷹顯得異常窘迫,佯裝鎮定裹上寬大袖袍,沉聲吩咐道。

  「邵先生,離京師還有三日腳程,既然財務未損,先就近找城鎮歇息吧,那些鏢師照用不誤。」

  邵武忙不迭的點頭應答,雖說方才雷振東扮做縮頭鵪鶉,可民不與官斗,他們行走江湖的鏢師面對窮凶極惡的官軍騎卒,又有何出路呢。

  因此,自是找來雷振東等人一頓安撫。

  孰料,臉上臥個刀疤看起來凶神惡煞的雷振東,此刻卻撂攤子不幹了。

  將腰刀入鞘,馬槊捆好,雷振東從褡褳里掏出一把黃豆塞到馬嘴裡咀嚼,一臉肅然的拱手告辭。

  「邵老頭,某今遭有緣窺見仙蹤,再不為紅塵碎銀蹉跎,護鏢一事恕我失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它日有緣再會!」

  話訖,也不顧同鏢兄弟挽留翻身上馬,猛的踢了一下馬刺,循著遁光追尋而去。

  車廂里,邵環兒有些無奈的抱怨道:「小姐,這些鏢師真是指不住,居然扔下咱們就跑,就憑他們這些被嚇得腿軟的膽小鬼,還想跟秦公子學仙法,真是痴人說夢。」

  邵鷹瞪了一眼這個話嘮丫鬟,將散亂的書籍一一拾起,頗為淡然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凡事講究個緣字,未見結果,誰能蓋棺定論?」

  說到這,他目光也顯出一絲茫然,今番一別,能否再有際會……

  秦漁卻是不知身後事,運轉真氣,乘著烏雲兜一口氣遁到汴梁城周遭集鎮,這才找個驛館停歇。

  有宋濂弄來的趕考路引,以及蘇東坡親筆介紹信,那嗇夫倒是沒有刁難,只是交代規範用火,這才退去。

  將燈焾挑亮,秦漁若有所思的把「鹽鐵策問」盤讀了一遍,發現跟記憶中的鹽鐵論還是有些出入的。

  書中涉及的不僅有鹽鐵官營的概念,甚至還有官督商辦,以及對米麵糧油等硬通貨的管控。

  甚至邵鷹還用硃筆在文末作出了批准:「豪門士族奢靡成風,可區於庶人另立名目,劫富濟貧,損私肥公。」

  這種磨刀霍霍向富豪的美武帝做法,惹得秦漁咂舌不已。

  看來這個位面,商品經濟要繁榮許多。

  只是似乎不甚太平,連京畿之地都有兵匪沿途打劫商隊,還是龍驤將軍這種顯赫的雜號將軍都敢如此肆無忌憚。

  管中窺豹,可見形勢惡劣。

  秦漁雖說對這些紅塵中事不甚感冒,可對本朝「尚方斬馬劍」還是挺感興趣的。

  不知這柄氣運之劍威力幾何,能否誅殺元神大能,如此恐怖使用限制怎樣。

  這般胡思亂想著,眨眼就到了天明。

  薄霧晨曦,秦漁用完餐食,告別館驛往汴梁城而去,別說,這汴梁城不愧是中州首府,天子駐蹕之地。

  官道沿途車馬眾多,都是南來北往的馬隊,偶爾也能瞧見不少行色匆匆的令使,胯下信馬跑的嘴角滲出白沫,升騰氤氳霧氣。

  秦漁扮作一柔弱書生負篋踽行,時不時打量周遭景色。

  只能說甚為荒涼,沿途所見都是黃褐色土丘,鮮有莽榛綠林。

  想來卻也正常,此方域界儘管商業繁榮,但仍是封建架構,皇權不下鄉,臃腫不堪不說也沒可持續發展概念。


  修築皇宮,鍛造器械,乃至於印刷書冊都是不停竭澤而漁,當朝官家又沒心思植樹造林,環境自然惡劣。

  秦漁掐著淨身咒倒不受影響,依舊小臉白嫩嫩的。

  周遭馬隊皆是風塵僕僕,滿臉髒污。

  期間又遇到設卡攔截的牙兵,一個個甲冑鮮明,跨刀昂首,只找商馬隊索要過路費。

  有人仗著朝中靠山不願繳納,這伙牙兵也不客套,瞄準腹腔就是一刀,劃拉的零碎散落一地,不等慘叫,另一刀就已經砍至脖頸。

  血液濺射到黃塵上,很快蒸成褐色,

  「哼,刁民安敢抗稅!吾等奉驃騎將軍,河間王之命徵收剿餉,是為了保境安民,驅逐金虜,誰敢不從皆以通虜斬首!」

  一夥牙兵用長槍挑起頭顱,掛在眾人面前示威,嚇得其餘商隊管事噤若寒蟬,哪還敢再多言語。

  「嗯,你過去吧!」

  瞧秦漁孤身一人背著書箱,為首軍侯倒也沒刁難,痛快放行。

  秦漁湊近瞧了一眼遠處營盤,發現這伙牙兵足足有三百餘人,都是人馬俱裝,打著的也是河間王招牌。

  再一聯想那牙兵方才說徵收剿餉,保境安民,通虜等詞。

  心裡不由泛起嘀咕:「難不成是此方世界的靖康之亂?」

  秦漁先前翻閱典籍的時候,特意了解過。

  除了本朝太祖是趙匡胤之外,剩下的各代皇帝都與前世史書不符。

  更沒有什麼花鳥徽欽二帝,這也正常,做官家的都是趙匡胤一脈,自然是要強上許多。

  不會這麼霉運吧?

  首次進京赴考,就要遭遇兵亂,搞不好還要京城失守。

  秦漁心裡鬱悶,這種王朝氣運之爭,修行人士要是涉入其中,沾上因果都是其次,萬一被另一方用「尚方斬馬劍」砍了,身死魂滅,那可就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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