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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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

  貧民區的空氣,仿佛有了實體。

  那是白日裡堆積的糞溺與垃圾,徹底腐爛發酵後,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濃濁氣息。

  就如同一床浸透了腐液、又沉又濕的破舊被褥。

  陳卯捂著口鼻,快步疾走。

  眼看就要回到棚屋。

  卻聽見車轍胡同里,傳來陣陣女子的尖叫聲。

  陳卯稍一聯想,便已知道是怎麼回事。

  過去三天相安無事。

  秦彪終於按捺不住,要以這種方式,再來試探陳卯的底線。

  車轍胡同。

  既是陳卯的管區,也是陳卯回家的必經之路。

  眼前之事。

  若陳卯不敢管,秦彪今後便會更加肆無忌憚。

  若陳卯敢管,黑燈瞎火的,萬一出點什麼意外,那也是動手的嘍囉背鍋。

  說到底,陳卯只是個沒有編制的外城快班幫役。

  而且,十八歲都未能衝破初境皮關。

  一塊朽木罷了。

  就算落得個非死即殘,外城快班也不會為他大動干戈。

  虎頭幫背後之人,輕易便可撫平波瀾。

  管?

  還是不管?

  陳卯尚在權衡。

  可下一秒。

  守在胡同口的小嘍囉,竟主動叫囂了起來。

  「這不是陳幫役麼!哥幾個正尋開心咧!您也一起來唄!嘿嘿嘿……」

  果然是虎頭幫的人。

  也果然是在這裡專等陳卯。

  方才陳卯還能閉一隻眼再閉一隻眼,繞行避讓。

  可對方這一嗓子吼出來,街坊四鄰便都知道了陳卯就在現場。

  一旦退縮,今後何以立足?

  陳卯走了過去。

  就見胡同里,三四個壯漢,將一瘦弱女子壓在地上。

  女子的粗布衣裙已被撕碎。

  淚水掛滿被巴掌打得紅腫不堪的小臉,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

  一雙滿是絕望的眸子,空洞無力地倒向陳卯。

  卻並未流露出任何求助之色。

  反倒湧出更深的絕望。

  仿佛陳卯真的會和這群畜生一起欺負她。

  常言道官匪一家,沆瀣一氣。

  官差與本地幫會聯手欺凌百姓的事,她早已屢見不鮮。

  陳卯原本還在權衡算計。

  可當他對上女子目光的瞬間,本心所想便自脫口而出。

  「放開她。」

  「是誰在放屁?」

  正壓在女子身上的光頭壯漢,猛地扭過頭來。

  一雙蛤蟆般鼓起的眼珠,透著幾分醉意。

  看清是陳卯後。

  那光頭壯漢非但不怕,眼神反倒越加凶厲。

  「陳幫役,火爺他喝多了,您別同他一般見識……」

  「況且,火爺是破了皮關的武者,耍起酒瘋來,我們都攔不住!」

  旁邊的小嘍囉看似勸解,實則揶揄挑釁。

  潛台詞是,你陳卯不過區區幫役,皮關都沒破的廢物,火爺一旦出手,誰也救不了你。

  「火爺是吧?久仰久仰。」

  陳卯拱手道:「勞煩你過來一下,兄弟我想和你商量點事。」

  「嘿,陳幫役這是想通了?」

  羅火抬手搓了搓自己的光頭,起身朝陳卯走來。

  周圍幾個嘍囉皆是滿臉譏笑,仿佛早就料到陳卯會服軟。

  仍被壓在地上的女子,眼底剛剛生出的一絲希望,再次被徹底掐滅。

  在她看來,陳卯或許是個好人。

  可羅火的實力擺在眼前,陳卯終究無計可施。


  若陳卯是個正役,說話肯定管用。

  可陳卯只是幫役而已……

  最後的結果,她不用想也知道。

  「火爺,今天的事情,兄弟我可以當沒看見,但你總得給兄弟個台階吧……」

  陳卯語氣平靜,抬手搭向羅火的肩膀。

  勾肩搭背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女子哭紅的雙眼,再無一絲生氣。

  「說吧,想要什麼台階?」

  羅火打從一開始,就沒把陳卯當盤菜。

  再加上,他確實喝了不少酒。

  幾無戒心地湊了過去。

  「呲!」

  下一瞬。

  陳卯並指為刀。

  爭珠式驟然鑿進羅火的右眼眶。

  眼球應聲爆裂。

  羅火尚未來得及慘叫。

  陳卯再出一腳,撩陰式正中要害。

  武功本就是殺人技。

  《軍武六式》更是殺人技中,最簡單粗暴,且最行之有效的殺招。

  羅火一手捂眼,一手捂襠。

  血漿不斷從兩隻手的指縫間溢出。

  他壯碩的身軀,直接癱軟在地,弓成大蝦一般。

  顫抖,抽搐,連爬都爬不起來。

  慘叫卡在喉間,化作陣陣無力的哀咽。

  見狀。

  那些小嘍囉如同活見鬼一般,撒腿就跑。

  還有兩個連鞋都跑掉了的。

  女子癱靠在牆根處。

  雙眼怔怔望著陳卯,皸裂、染血的嘴唇開開合合。

  卻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陳卯脫下上衣,幫她蓋住身體。

  陳卯自己身上還穿有一件白布內衫,並不會露出貼身軟甲。

  隨後。

  陳卯就近敲了幾戶人家的門,讓兩名中年婦人幫忙照看她。

  並借得一條麻繩,將羅火五花大綁起來。

  「陳卯!你……你敢陰老子……」

  「陰?我明明給過你機會。」

  陳卯平靜道:「我說要個台階的時候,你就該立刻跪下,以身作階。」

  「我……我艹你……」

  羅火剛想罵娘,卻被陳卯一腳踹在嘴上。

  滿口黃牙驟然崩碎,裹著血漿,噴得滿地都是。

  再罵不出半個字來。

  …

  翌日清晨。

  陳卯讓手下兩個白役,把羅火送往衙門。

  自己則照常去快班點卯。

  一進場院。

  陳卯就發現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

  除了胡貴依舊在煉武。

  其他早到的人,大多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小聲議論著什麼。

  「昨晚事情鬧大了,孫烈手下的幫役,一死三傷,最後還讓丁襲跑了。」

  「誰死了?」

  「老鄭。」

  「老鄭!?他不是馬上就要衝破肉關了嗎……前兩天同我喝酒時,他還說要爭個正役噹噹……這怎麼說沒就沒了……」

  「萬般皆是命……你看那小子不就好好的?」

  「他?皮關都沒破,在孫烈手下就是個打雜的,昨晚激戰爆發時,指不定躲哪個被窩裡了。」

  低聲議論的幾人,見陳卯靠近,便都不再做聲。

  片刻後。

  人員陸續到齊,列隊點卯。

  但在點卯結束後,孫敬德並沒有讓眾人立刻解散。

  而是原地等待南外城快班的另一名捕頭,扈旻。

  此人與孫敬德平級,共管南外城快班。

  但他有一定的家族背景,住在內城,與上峰多有走動。

  總想壓孫敬德一頭。

  此刻。

  包括孫敬德在內,所有人都站在場院中。

  等了約摸小半個時辰。

  總算等來了扈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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