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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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肉鋪子早早的關門,聽聞是保護自家妻兒口糧的時候被打斷了手腳,後一家人皆不知所蹤。」

  「漁夫同樣被徵召入伍,至今音訊全無。」

  「當初臣還在村中時,村子裡各家各戶不說能過得好,至少每天能吃上兩頓飯,可現在卻已經十室九空。」

  在這種情況下的失蹤,其實就等於滿門皆亡。

  死的無聲無息,連屍體都沒能留下來。

  「臣回去過很多次,也見過了太多太多。」

  「太多人被餓的瘦骨嶙峋,相隔半個月便是生死之隔,不知多少人一覺睡過去便再未醒來。」

  「陛下,諸位大人,你們出身士族,向來高高在上,定然是沒體會過餓肚子的感覺。」

  「臣體會過,那是真的坐臥難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吃。」

  「草根,樹皮,甚至餓極了連桌椅竹蓆都會去啃幾口。」

  「你們知道嗎?臣甚至在民間見到過賣觀音土的,沒錯,就是那種能吃死人的觀音土。」

  一邊說著,周磬還一邊比劃著名。

  「那東西,對很多人來說就是當個飽死鬼的唯一途徑。」

  「你們現在出宮,離開京師去隨便找個小村子往人家中張望,一定能看到,那種肚子鼓的很大,卻被活生生餓死的人。」

  「一死,死的就是一家人。」

  他形容的並不算好,但卻說的自己眼淚橫流。

  他是真的見過,而且就在自己曾經生活過的那個村子,就是那些曾經家中還有餘糧,曾幫過他的村民。

  「其實,臣現在甚至還有些感激丁書文丁大人。」

  「若非他,臣大概也如在座諸公一般,不知柴米油鹽為何物,不知黎民之苦究竟有多苦!」

  「那又如何呢?你在怪誰?」

  聽到情深處,楚景鴻臉色也稍稍多了幾分動容。

  但他還是不能理解。

  「這難道不該怪你自己?你在入朝為官後,不知道報答他們,等他們被餓死了,才在這假惺惺的幫他們鳴冤?」

  「怪臣?」

  「臣自入仕以來至那時為止,俸祿共計一千三百兩銀子,用作自己花銷的只有不足百兩,餘下的全部換做糧食送去了。」

  「陛下,您可知自亂世起後,京師糧價幾何?」

  「不知,不過……」

  不過,為什麼只有一千三百兩銀子?

  楚景鴻眼中有些困惑。

  雖說官員貪污是朝廷法度所禁止,但都已經做到六部尚書位,想乾淨的弄點錢還不是輕而易舉嗎?

  甚至都不用周磬開口,只要有人看到他買米,次日便自然有人會用米將他後院都堆滿。

  可以說權力到了他這一步,但凡是世上有的東西,他前一夜夢見,第二天清晨就能出現在他家院子裡。

  無論人或物。

  便是從前還未被提拔,還未走到這一步,但身為京中官員,也絕不會缺錢這種東西吧?

  一千三百兩銀子這個數目,從周磬的口中說出來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

  「周大人這話說的,就有些過於裝腔作勢了吧?」

  「本官先前還見到過有商賈從你家後門出來,難道他們是空手而去?」

  蘇景隆冷笑道。

  在被貶之後,他便每日在這些達官顯貴的府周邊轉悠。

  為的就是抓住他們的破綻參他們一本,將位置空出來,或許他就有機會再往上爬一爬。

  至於他說的,有商賈從周磬府後門出來,也是親眼所見。

  只是他覺得這種事沒必要提,提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堂堂吏部尚書,收點黃白之物,那算事嗎?

  他甚至都只會因此覺得,周磬過於寒酸,竟然窮到了這種地步。

  至少在他擔任工部尚書的時候,尋常商賈拿著多少銀票來,都送不到他手上,大概率會被直接攆出去。

  黃白之物,俗不可耐,又無用至極。

  那時的他,熱衷的都是花再多錢也難買到的字畫、珍寶。


  其他同僚們,也多是如此。

  俗話說的好,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錢這種東西難道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嗎?

  楚景鴻也是靜靜的看著周磬,等著他的辯解。

  可他們等來的,卻是周磬的質問。

  「蘇大人,是本官裝腔作勢,還是爾等這些蛀蟲壞而不自知?」

  「的確是有人曾想給本官送銀子,但本官一分一毫都未收過,本官只拿朝廷俸祿,問心無愧!」

  「更何況,那個時候,便是要銀子也已無用。」

  那個時候,村中便已不剩下多少活人。

  甚至周磬常常都在後悔。

  後悔自己是否不該留在京中,是否該請命去當那一地的父母官。

  若是縣城由他治理,那村子的結局,應該會截然不同。

  「呵,聽明白了。」

  「所以陛下,你這是在好奇,周大人為何那些年的俸祿只有一千三百兩銀子?」

  「還有,諸公你們也是在質疑周大人的家產?」

  看著這些人的反應,林淵沒忍住譏笑出聲。

  一幫烏鴉竟然覺得,天下的鳥兒都要與他們一般黑。

  當黑成了朝堂的底色,那周磬這樣的人,這樣的經歷,的確就是會讓他們難以理解。

  但,這並不意味著周磬是錯的!

  「難道不該質疑?」

  楚景鴻冷眼掃了過來。

  吏部尚書掌管廷推之權,說一句他周磬掌握著天下官員的晉升大權也不為過。

  這樣的權勢,要說他過的清貧,誰會信?

  「那你說說,這些年周大人的舉賢任能、推舉的官員,以及從他手上晉升的官員,有哪個是德不配位的?」

  「不知道吧?」

  「嘿,我知道,不久前,我讓劍霄去查了。」

  「小到地方的九品芝麻官,大到如今六部的幾位大員,凡經過他手,都有足夠的能力以及上佳的品德。」

  「他在吏部尚書之位的時期,官員考核、升遷之類的事,做的比陳大人在時還要公平。」

  陳宇靖出身書院,有時自然身不由己要偏向書院。

  但周磬不同。

  他出身寒門,無父無母,也不認同自己的親族,做起事來自然更肆無忌憚。

  在他這沒有人情,只有公平。

  「這樣的人,你們憑什麼會覺得,他不缺錢?」

  「你們又憑什麼會覺得,他提拔起來的那些同樣清貧的官員,有能力給他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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